凡煙小說

第2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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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服務員端上一盤金黃色的抓飯,葡萄幹和胡蘿蔔絲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熱依紮親自為糖豆盛了一碗:“這是我們家的傳統配方,嘗嘗看。”

糖豆嘗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她看著薩利拉:“這個味道……好熟悉,又覺著好久沒遇到了。有股淡淡的松木香味?”

拉夫諾夫和熱依紮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這是祖傳的秘方,”熱依紮輕聲說,“用的是天山特有的雪松木桶蒸制。”

糖豆吃到熟悉的味道,隨口說道:“迦娜大嬸以前也經常做這種味道的抓飯,我可愛吃了。”

薩利拉也品嘗著抓飯,喜滋滋地笑著:“單是品著這祖傳秘方的味道,就知道我們是親戚了吧。”

“是呀!是呀!挺懷念努爾叔叔和迦娜嬸嬸。”

晚餐進行到一半,餐廳裏響起了冬不拉的琴聲。熱依紮隨著旋律輕輕哼唱起來,那是一首古老的哈薩克民謠。糖豆出神地聽著熱依紮唱歌,忽然,熱依紮與醫院裏那位大姐的對話,又在她的耳邊響起。

薩利拉註意到糖豆的失神,輕聲問:“怎麽了?”

糖豆搖搖頭:“沒什麽。”接著問薩利拉,“你與熱依紮很熟嗎?”

薩利拉搖搖頭:“好多年不見,剛才在醫院我差點都沒認出來!”

見熱依紮唱完歌,糖豆連忙給她敬上一杯酒,熱情地讚美:“熱依紮主任,沒想到你的歌聲這麽好聽。”

“哪裏。過獎了。過獎了。”熱依紮開心地端起酒杯。

糖豆與熱依紮碰了一下杯:“吃著你們家的飯,聽著你唱歌,……讓人想起一些模糊的往事。” 她看著薩利拉,“我想起了努爾大叔和迦娜大嬸,——”

薩利拉立刻心領神會也舉起杯子,接過糖豆的話:“我爸爸媽媽開心的時候也會唱起這首歌。”

這時,少年端著一個酒杯走過來:“姐姐,我給你敬一杯酒。”

糖豆摸著他的頭,笑著說:“姐姐到現在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

少年說:“我叫努爾·伊斯洛姆。謝謝姐姐救命之恩。”

糖豆開心地說道:“姐姐也祝你越來越帥。”

窗外,阿拉木圖的夜色正濃。餐廳內,不同民族、不同國籍的人們圍坐一堂,在美食與音樂中,分享著這個特別的夜晚。

一個月後,糖豆終於領到補辦的護照,和薩利拉一起從領事館出來。

一出門,薩利拉就興高采烈地告訴糖豆:“我已經預定了明天的車票,咱們明天就可以回伊犁了。”

可糖豆捏著重新領到的護照,踟躕挪動著腳步,似乎在想著什麽心事,好像沒有回聽到他的話。

覺查到糖豆的不對勁,薩利拉馬上回國的興高勁兒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他陰沈著臉,大聲說道:“糖豆,你這又是怎麽了?”

糖豆擡起來頭,表情抑郁:“薩利拉大哥,我暫時不想回國了。”

“為什麽?”薩利拉楞在那裏了。

“我想返回莫斯科。”

“你!你不是才離開莫斯科,這才一個多月嗎?還沒回到伊犁呢,怎麽又回要返回莫斯科去?”一聽糖豆這麽說, 薩利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真搞不懂,你到底在搞什麽名堂?”

“那天——在醫院,你聽到了吧。”糖豆眨巴著眼睛,看著薩利拉。

“聽到什麽?” 薩利拉不明白糖豆的意思,隨口說道,“那天,那麽多人,說了那麽多話,我都聽到了。”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熱依紮和病房的那位大姐說的話。她說她們家果園外,伊犁河邊的河灘上,那個昏迷的人很像伊萬諾維奇,就是照片上那個新郎的爸爸,你表妹熱依紮丈夫拉夫諾夫的哥哥。”

薩利拉也想起來了:“不是說了‘不是’嗎?我記得熱依紮是這麽說的。”

“對!熱依紮說,那個昏迷的人不是伊萬諾維奇。”

“那你還嘀咕什麽?再說,這跟你又有什麽關系?” 薩利拉很不高興,一甩手走了。

“薩利拉大哥,你別生氣!你聽我說。”糖豆跟在薩利拉身後繼續解釋,“那個昏迷的人很像伊萬諾維奇,但又不是伊萬諾維奇。那他是誰?”薩利拉聽著糖豆的話,他似有所吾,漸漸放慢腳步,邊走邊問自己:“對!他是誰?”但很快又自嘲一下,繼續邁開步子向前走,“嗨!管他是誰呢,跟我們又有什麽關系呢?”

糖豆追在後邊,急切地分析:“那個人很像伊萬諾維奇,伊萬諾維奇又很像我爸爸。”

薩利拉斟酌著糖豆的邏輯,若有所思地再次放慢腳步,喃喃自語:“那個昏迷的人很像伊萬諾維奇,伊萬諾維奇又很像你爸爸,而那個昏迷的人又不是伊萬諾維奇,那麽——”突然,他停住腳步,轉身用不容置疑的眼神盯著糖豆,緩緩說道,“你是說,那個人,很可能就是——你爸爸?”

糖豆肯定地點點頭:“爸爸失蹤的時候,我記得有人說好像發過大洪水。”

“發過大洪水——” 薩利拉在腦海裏搜尋往事,突然斜著眼睛看了糖豆一眼,“你說得很對,每年夏天都會發大洪水。只是在我們那拉提草原的山上沒有多大。伊犁新聞上每年都會這麽說的,伊犁河谷發了大洪水,城裏很多地方都被淹了,很多農田都被淹了。”

一聽薩利拉的話音,糖豆就明白,無論怎麽樣,薩利拉都不會同意她重返莫斯科。

薩利拉看糖豆在後邊磨磨蹭蹭,轉身回來,一把奪過她手上的護照。瞪她一眼:“你別又想著像去年秋天一樣,還沒批準就跑掉了。”

看著薩利拉的背影,糖豆心如死灰,幾乎掉下了眼淚。

她追著薩利拉絕望地喊道:“這幾天,我一直琢磨,她們兩個在醫院裏說的那個人肯定就是——”

“你!”薩利拉回頭看著糖豆搖搖頭,覺得很不可思議,再次勸說,“你爸爸失蹤這事都多少年過去了。莫斯科的那兩個人,當時都覺著像,你去看過了,不是也否定了嗎?現在,一點風吹草動,你的心又不安分了。我記得那還是十多年前的事,對,是1983年的夏天,現在都十四五過去年了。”

“是的。但是——”

“你就別給我但是了。跟我回家,趕緊回伊犁去。” 薩利拉黑著臉,不由分說扭頭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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