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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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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胡秀喜手裏捏著信,臉上掛著掩不住的笑意,徑直朝門外走去,還沈浸在兒子來信的喜悅中,完全沒聽見連長在身後的呼喚。

眼看著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文書急忙追出去喊道:“阿姨!連長叫您呢!”

“啊?還有事嗎?”胡秀喜這才回過神來,突然拍了拍腦門,“哦!對了,我是為那百十畝地來的,怎麽說著說著,就給忘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轉身又走回辦公室。

見胡秀喜折返,嘴裏還念叨著那塊地,連長真是哭笑不得。

“好大姐,地的事兒咱們先放一放。”連長晃了晃手中的文件,“我這兒有個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訴你們。”

胡秀喜一屁股坐下,半信半疑地說:“又是什麽好事?你們當領導的,就會哄我們老百姓開心。”

“胡大姐,您先別急著坐。”連長催促道,又晃了晃手中的文件,“快去把以前那些老家屬們都通知一下。”

“什麽事啊,這麽著急?”胡秀喜又疑惑又好奇地盯著那份文件。

連長只好先簡單交代:“這兩年,你們這些老家屬不是到處反映問題嗎?去師部,去兵團。上級對你們反映的情況很重視,現在批文已經下來了,要給你們發放生活補助了!”

“什麽?要給我們發生活補助了?”胡秀喜猛地站起身,驚喜地聲音都有些發顫。

“千真萬確!紅頭文件。” 連長再次晃了晃手中的文件。

胡秀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淚水瞬間湧上眼眶。這一刻,她感覺比聽到兒子考上大學還要激動——這是一種被認可的身份,一種被珍視的價值。多年來壓在心頭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整個七十年代,兵團家屬都是在集體所有制的五七生產隊勞動,給國家上交公積金。

到了八十年代開始承包單幹,打破了原來的生產形式。年輕的時候幹勁十足,也無所謂公積金,隨著年齡越來越大,越來越幹不動了,有人恍然想起曾經在集體所有制時給國家上交過公積金,現在老了卻沒有退休金,沒了生活保障。

就這樣,從石河子團場開始,整個兵團家屬們一傳十,十傳百,都想起了自己曾經對國家的貢獻,自己應該老有所養。於是,各地的家屬都派代表向兵團各級反應情況,最後上訪到兵團司令部。

對這種事,大家只是盡力而為,也不敢抱著多大的希望。畢竟社會劇烈變革,過去的帳,如今又有誰會認呢?

聽連長這話,胡秀喜都楞住了。沒想到,這事居然有結果了。真是喜從天降啊!

“快去啊!你還楞著幹嘛!”

“哎!我這就去通知大家。” 胡秀喜抹了把眼淚,腳步輕快地沖出連部辦公室。

午後的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感覺連胸腔都變得通透起來。

“老張家的!王大姐!”她沿著家屬區的小路一路小跑,聲音在寂靜的雪野裏傳得老遠,“快出來!好消息!”

一扇扇院門陸續打開,探出幾張飽經風霜的臉。

“啥事啊這麽急?”正在院子裏劈柴的王大姐放下斧頭,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胡秀喜扶著院門喘了口氣,臉上洋溢著久違的光彩:“批文下來了!上級要給咱們發生活補助了!”

“真的?”王大姐手裏的斧頭“哐當”一聲掉在雪地裏,“你可別哄我們開心!”

“千真萬確!連長親口說的,批文就在他手上呢!”

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很快傳遍了整個家屬區。不一會,連部門口就聚集了二十多位老家屬。她們穿著厚厚的棉襖,頭上裹著各色頭巾,臉上滿是期待,又都帶著將信將疑的神情。

連長站在臺階上,手裏舉著那份紅頭文件:“同志們,經過上級研究決定,從下個月起,給你們這些為兵團建設奉獻多年的老家屬發放生活補助!”

頓時群情激奮,大家紛紛議論。

“每個月能領多少?”站在前排的王大姐迫不及待地問出所有人心中的問題。

連長翻開文件念道:“按照兵團統一標準,參照各團場實際情況...... ”他頓了頓,擡頭看向眾人,“咱們團場定的是每人每月一百二十元!”

“一百二十元?!”胡秀喜在心裏飛快地計算著。這大約相當於一個正式職工三分之一的退休工資,雖然不算多,但對她們這些常年沒有固定收入的老家屬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只有一百二呀!”有人發出不滿意的疑問,大家又嘰嘰喳喳起來。

“安靜!安靜!”連長大聲說道,“已經不少了。這還只是我們團家屬才有的待遇。”他頓了頓,“我聽說,有些團場效益不好的,還發不到這麽多。有個團只有八十元。”

王大姐突然蹲在地上,捂著臉嗚嗚哭了起來:“多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三十多年了......國家到底沒有忘記我們......”

胡秀喜扶起王大姐,自己的眼眶也濕潤了。她望著遠處白雪覆蓋的田野,想起那些開荒種地的日日夜夜,想起早逝的丈夫,想起獨自拉扯孩子的艱辛,此刻都化作了滾燙的淚水。

“總算...... ”她哽咽著對王大姐說,“總算不會成為孩子們的拖累了。”

“是呀!是呀!” 王大姐頻頻點頭。

寒風依舊刺骨,但每個老家屬的心裏都燃著一團溫暖的火焰。這團火,是尊嚴,是希望,是晚年生活最堅實的保障。

見胡秀喜也要離開,連長連忙招手叫住她:“還有件事......那百十畝地......”

“不提了!不提了!以後都不提了!”胡秀喜抹著眼淚,聲音卻格外爽朗。不知她是被喜悅沖昏了頭,還是順勢借坡下驢。

其實每個人都心知肚明。在團場,家家院子裏都有兩三畝宅基地。如今每月又有一百二十元補貼,只要不過分攀比,日子總能過得去。孩子們雖然總說不讓胡秀喜操心,可當父母的又有誰能真放下?可那地的事,連長已經做了很多工作,再糾纏下去也沒什麽意思了。

胡秀喜最後望了一眼那片曾經灑滿汗水的土地,轉身融入了說說笑笑的人群。夕陽照著這群散去的老家屬,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就像這些年走過的路。但從此往後,路會越走越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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