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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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聽說鄧卓立到了美國，韓冬子覺得自己必須盡到兄長的責任。趁著中秋佳節，他特意從費城趕到紐約州的伊薩卡市，與剛剛到達康奈爾大學的鄧卓立見面。
剛才那通好不容易預約上的國際長途電話，才說了不過幾分鐘就突然中斷，讓兩個年輕人都感到十分沮喪。
“走，我們換個地方再打一次。”韓冬子利落地從電話機裏取出預付卡，拉著鄧卓立就要去尋找下一個公用電話。
“算了，冬子哥，別打了。”鄧卓立拉住韓冬子的手臂。他知道國際長途費用不菲，不想讓韓冬子再破費。
“那怎麽行？你還沒跟你媽媽好好說上話呢。”
“都一樣的。”鄧卓立搖搖頭，“跟韓叔說上話，跟冬梅說上話，就跟和我媽說上話一個樣的。別再浪費錢了。”
“可你還沒跟你姐姐通話呢？”
“我已經給姐姐寫過信了，說不定她已經收到了。”
見鄧卓立態度如此堅決，韓冬子只好讓步：“那好吧。我們隨便走走，看看有什麽好吃的，找個地方坐坐。”
望見不遠處有家掛著中文招牌的茶餐廳，暖黃的燈光從玻璃窗裏透出來。
“行，”鄧卓立指著那家店，“我們去那裏坐坐吧。”
夜色已然降臨，街燈次第亮起，在這個本應團圓的日子裏，兩個身在異鄉的年輕人，就這樣彼此陪伴著，在陌生的國度裏尋找著家的溫暖。他們兩人頂著一輪明月，穿過異國的街道，走向那家散發著熟悉氣息的茶餐廳。
一落座，韓冬子便關切地問：“你姐姐最近怎麽樣？”
“她挺好的，正在全力準備考研。”
“考研？”韓冬子略顯意外。他清楚地記得，自己當初為鄧卓美辦理的是上海財經大學成教學院的大專班，只有學歷證明，並無正式畢業證書。“考研需要本科學歷才行。”
“其實，我姐在去上海之前，就陪著小強哥一起悄悄參加了函授自學考試，大部分科目都已經通過了。”鄧卓立解釋道，“到了上海後，還剩最後幾門課，她第一學期拼命沖刺，全都一次性通過了。”
韓冬子睜大了眼睛，但馬上欣慰地笑了，鄧卓美的實力他是最清楚的。“沒想到你姐還是那麽拼。”
“現在，他和小強哥都拿到了本科文憑。不過因為是函授學歷，在上海這樣的大城市，認可度不太高。所以她想趁著還有一年的學習時間，努力覆習考上研究生。”
“你姐和許中強，分分合合這麽多年，現在——還好吧？”
“我也不太清楚。估計……是沒什麽希望了。”
“哦？”
“小強哥什麽都聽他家裏的。他媽媽不喜歡我姐。我姐性子又倔，不懂得怎麽討未來婆婆歡心。”
“他媽媽人其實挺好的，我見過幾次，還向她請教過攝影技術。”
“看姐姐現在的勁頭，是打算考研之後留在上海發展。但小強哥……似乎沒有我姐這樣的想法。”
“你姐姐當年在我們班，其實是學習最好的。”韓冬子的語氣帶著惋惜。
“我姐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鄧卓立輕嘆一聲，“她要是能像冬子哥你這樣的好命就好了。”
“什麽好命不好命的。說真的，我反而很羨慕你們。”
“有些東西，真的是天命，你不認不行。”鄧卓立的語氣帶著超越年齡的滄桑。
“這話你也信？”韓冬子不禁笑了，“你一個在康奈爾大學研究生命科學的，不相信科學，反而信起命來了？”
兩人不禁都笑了起來。
馬上鄧卓立又一絲苦笑著搖搖頭，說道：“冬子哥你都快要碩士畢業了，我姐卻還在為考研苦苦掙紮，甚至還要省吃儉用資助我來美國留學。你看你們倆的境遇，不是天差地別又是什麽？”
“其實，還有人比你姐更不走運。”韓冬子說到這裏，突然頓住了。他不知道自己怎麽會突然提起這個？此刻，他的眼前清晰地浮現出那個第一眼被他誤以為 “英俊少年”的糖豆——青綠色草原上，她縱馬飛馳而來，身旁的大黃狗歡快地追逐著。
那個充滿生命力的身影，與眼前談論的現實仿佛是兩個世界。伴著茶餐廳的溫暖燈光，韓冬子不知不覺沈入了往事的河流裏。
韓冬子試圖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我以前認識一個小姑娘，她的境遇比你姐姐還要坎坷。”但他終究沒能完全控制住情緒，仰頭望著天花板，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憂傷，“其實，她本來學習也非常好，一個非常聰明的小姑娘，從小沒有媽媽，十歲的時候爸爸又突然不見了，就這麽成了孤兒。”
“她父親是去世了嗎？”
“沒人知道。聽說那天他是高高興興出門，去辦理退休手續，從此就再也沒回來。”
“那這個小姑娘後來怎麽辦？”
“在當地政府和鄉親們的關照下慢慢長大。可就在中考前，又發生了一場意外。”
鄧卓立很不解：“什麽意外？”
“因為和男同學打架，把對方打流血了。”這一刻，韓冬子想起了張青松指著自己額頭時的情形，突然笑了一下，“那男生，後來我也見過。”
“謔！一個小姑娘，這麽厲害？”
“是那個男生先欺負她。”韓冬子的聲音帶著不平，“可最後被勸退學的卻是她。十六歲就被迫離開學校，自謀生路。”
“學校這麽做也太不公平了。”鄧卓立審視的眼神看著韓冬子，他沒想到韓冬子還有這樣的朋友，“那她後來怎麽樣了？”
“後來她報名了中央農業廣播學校，一邊工作維持生計，一邊自學農業技術。”
“再後來呢？”
“再後來……，再後來我也不知道了。”韓冬子的聲音輕了下來，“回到上海後，就再也沒有聯系過。”
“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惦記著她。”
“只是偶爾會想起。”
“和她相比，我姐姐確實幸運多了。”
“不只是幸運。”韓冬子收回望向天花板的視線，“你姐姐真的很了不起。我們同齡，雖然我留學有政府補助，可我還是連自己都顧不過來，經常還需要父親接濟。”
茶餐廳的燈光映在韓冬子臉上，那一刻，鄧卓立在這個一向從容的兄長眼中，看到了一絲罕見的、柔軟的悵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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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通好不容易預約上的國際長途電話，才說了不過幾分鐘就突然中斷，讓兩個年輕人都感到十分沮喪。
“走，我們換個地方再打一次。”韓冬子利落地從電話機裏取出預付卡，拉著鄧卓立就要去尋找下一個公用電話。
“算了，冬子哥，別打了。”鄧卓立拉住韓冬子的手臂。他知道國際長途費用不菲，不想讓韓冬子再破費。
“那怎麽行？你還沒跟你媽媽好好說上話呢。”
“都一樣的。”鄧卓立搖搖頭，“跟韓叔說上話，跟冬梅說上話，就跟和我媽說上話一個樣的。別再浪費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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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給姐姐寫過信了，說不定她已經收到了。”
見鄧卓立態度如此堅決，韓冬子只好讓步：“那好吧。我們隨便走走，看看有什麽好吃的，找個地方坐坐。”
望見不遠處有家掛著中文招牌的茶餐廳，暖黃的燈光從玻璃窗裏透出來。
“行，”鄧卓立指著那家店，“我們去那裏坐坐吧。”
夜色已然降臨，街燈次第亮起，在這個本應團圓的日子裏，兩個身在異鄉的年輕人，就這樣彼此陪伴著，在陌生的國度裏尋找著家的溫暖。他們兩人頂著一輪明月，穿過異國的街道，走向那家散發著熟悉氣息的茶餐廳。
一落座，韓冬子便關切地問：“你姐姐最近怎麽樣？”
“她挺好的，正在全力準備考研。”
“考研？”韓冬子略顯意外。他清楚地記得，自己當初為鄧卓美辦理的是上海財經大學成教學院的大專班，只有學歷證明，並無正式畢業證書。“考研需要本科學歷才行。”
“其實，我姐在去上海之前，就陪著小強哥一起悄悄參加了函授自學考試，大部分科目都已經通過了。”鄧卓立解釋道，“到了上海後，還剩最後幾門課，她第一學期拼命沖刺，全都一次性通過了。”
韓冬子睜大了眼睛，但馬上欣慰地笑了，鄧卓美的實力他是最清楚的。“沒想到你姐還是那麽拼。”
“現在，他和小強哥都拿到了本科文憑。不過因為是函授學歷，在上海這樣的大城市，認可度不太高。所以她想趁著還有一年的學習時間，努力覆習考上研究生。”
“你姐和許中強，分分合合這麽多年，現在——還好吧？”
“我也不太清楚。估計……是沒什麽希望了。”
“哦？”
“小強哥什麽都聽他家裏的。他媽媽不喜歡我姐。我姐性子又倔，不懂得怎麽討未來婆婆歡心。”
“他媽媽人其實挺好的，我見過幾次，還向她請教過攝影技術。”
“看姐姐現在的勁頭，是打算考研之後留在上海發展。但小強哥……似乎沒有我姐這樣的想法。”
“你姐姐當年在我們班，其實是學習最好的。”韓冬子的語氣帶著惋惜。
“我姐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鄧卓立輕嘆一聲，“她要是能像冬子哥你這樣的好命就好了。”
“什麽好命不好命的。說真的，我反而很羨慕你們。”
“有些東西，真的是天命，你不認不行。”鄧卓立的語氣帶著超越年齡的滄桑。
“這話你也信？”韓冬子不禁笑了，“你一個在康奈爾大學研究生命科學的，不相信科學，反而信起命來了？”
兩人不禁都笑了起來。
馬上鄧卓立又一絲苦笑著搖搖頭，說道：“冬子哥你都快要碩士畢業了，我姐卻還在為考研苦苦掙紮，甚至還要省吃儉用資助我來美國留學。你看你們倆的境遇，不是天差地別又是什麽？”
“其實，還有人比你姐更不走運。”韓冬子說到這裏，突然頓住了。他不知道自己怎麽會突然提起這個？此刻，他的眼前清晰地浮現出那個第一眼被他誤以為 “英俊少年”的糖豆——青綠色草原上，她縱馬飛馳而來，身旁的大黃狗歡快地追逐著。
那個充滿生命力的身影，與眼前談論的現實仿佛是兩個世界。伴著茶餐廳的溫暖燈光，韓冬子不知不覺沈入了往事的河流裏。
韓冬子試圖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我以前認識一個小姑娘，她的境遇比你姐姐還要坎坷。”但他終究沒能完全控制住情緒，仰頭望著天花板，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憂傷，“其實，她本來學習也非常好，一個非常聰明的小姑娘，從小沒有媽媽，十歲的時候爸爸又突然不見了，就這麽成了孤兒。”
“她父親是去世了嗎？”
“沒人知道。聽說那天他是高高興興出門，去辦理退休手續，從此就再也沒回來。”
“那這個小姑娘後來怎麽辦？”
“在當地政府和鄉親們的關照下慢慢長大。可就在中考前，又發生了一場意外。”
鄧卓立很不解：“什麽意外？”
“因為和男同學打架，把對方打流血了。”這一刻，韓冬子想起了張青松指著自己額頭時的情形，突然笑了一下，“那男生，後來我也見過。”
“謔！一個小姑娘，這麽厲害？”
“是那個男生先欺負她。”韓冬子的聲音帶著不平，“可最後被勸退學的卻是她。十六歲就被迫離開學校，自謀生路。”
“學校這麽做也太不公平了。”鄧卓立審視的眼神看著韓冬子，他沒想到韓冬子還有這樣的朋友，“那她後來怎麽樣了？”
“後來她報名了中央農業廣播學校，一邊工作維持生計，一邊自學農業技術。”
“再後來呢？”
“再後來……，再後來我也不知道了。”韓冬子的聲音輕了下來，“回到上海後，就再也沒有聯系過。”
“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惦記著她。”
“只是偶爾會想起。”
“和她相比，我姐姐確實幸運多了。”
“不只是幸運。”韓冬子收回望向天花板的視線，“你姐姐真的很了不起。我們同齡，雖然我留學有政府補助，可我還是連自己都顧不過來，經常還需要父親接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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