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彌天大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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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彌天大謊】
國慶值班的夜晚，韓福來接到了夏江花的電話。
“家裏電話沒人接，猜你就在值班。”聽筒裏傳來妻子輕快的聲音。她說今年受“拉尼娜”影響，上海將迎來罕見的冷冬，想邀他同去海口過冬。
“拉尼娜？”韓福來握著話筒怔住。雖不懂這陌生詞匯，但他明白——妻子又在上海待膩了，想去海南尋找陽光。
他原本計劃春節回上海團圓，卻遲遲未敢承諾，生怕臨時變故讓母子失望。這些天他走遍各連隊，白天巡查牧場林場，站在格登山上瞭望邊界線，都感到肩上的膽子沈甸甸的。
下午巡邊，看到邊防員老程家裏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一家人守在邊防線上日子雖然清清淡淡，卻能踏踏實實聚在一起，他突然羨慕起來。
到了夜深人靜時，韓福來才想起夏江花說的到海南過冬的提議。
作為一團之長，農閑時節更要為來年春耕謀劃，更何況現階段維穩重任在肩。自1990年一夥恐怖分子在巴仁鄉制造武裝暴亂後，韓福來就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工作在加倍增長。
一條夏特古道把昭蘇與南疆緊密相連，昭蘇還有漫長的邊境線。作為天墾七四五六團的團長，他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特別是逢年過節這樣的特殊日子，更要加倍警惕。
海南島——他何嘗不向往去那片碧海藍天看一看？可就連回上海都不敢保證，又怎能奢望遠赴天涯海角？夏江花的這個提議，不是在說笑了嘛！
但他終究寵了夏江花半輩子，還是撥了回話：“你去吧，”他柔聲勸道，“去吧！去吧！既然退休了，想去哪兒玩就去哪兒玩吧！找幾個伴同行，註意安全。”
夏江花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開開心心地收拾行裝南下。這一次，她要徹底主宰自己的命運。
次年五月她返滬時，懷裏多了個三月大的女嬰。除她之外，所有人都以為這是她和韓福來收養的孩子——據說是一對“超生游擊隊”夫婦在海南生下的女兒，因盼望有個兒子的願望落空，不願撫養這個女嬰，恰被協助生產的夏江花遇見，見女嬰眉眼俊俏很是喜歡，就收養過來。
這幾年，夏江花小心呵護冬梅一點點長大，眼看越長越喜人，也倍感欣慰。黃浦江上吹過來的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仿佛在竊竊私語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昨天下午韓福來打來電話，說晚上回和順裏老弄堂，準備接她明天去松江縣農場看看。
“那裏一切都收拾好了。就等著老婆大人去檢閱。”
韓福來的電話讓夏江花眉梢染上笑意。他那雙勤快的手，即使一團爛泥，也能打理得停停當當。
看看表，下班的時間快到了，卸下疲憊，露出一臉輕松地笑容。平時在城裏住住，休假去農場住住，想想，確實也是個不錯的主意。
“夏助理，急診搶救！”主治醫生的呼喊劃打破了她的好夢。
當她終於在急診室穩住傷員病情時，已是深夜。拖著疲憊步子走出搶救室，突然被人攥住手腕。
“天啊！”回頭剎那，她幾乎呼吸停滯。
潘西東灼熱的目光烙在她臉上：“在門外看了好久，果然是你。”他身後站著兩名南通建設的同事。
“傷員是我們工地的。”他順勢貼近，“你怎麽突然消失這麽多年？我還跟新疆那邊的人聯系，都說不知道你。”見她沈默並試圖躲避的目光，他便體貼地邀請，“看你累的，我們去喝杯茶吧。”
她盯著這個一度不希望再出現的男人看了幾秒，她忽然明白了她與韓福來之間的問題出在哪裏？這才是當年那個“意外”的源頭。
次日午後，夏江花才與潘西東依依作別，回到和順裏時步履虛浮。
她踢掉高跟鞋癱倒在床，思緒亂成一團。午後的陽光撒著灼熱的光芒，讓她滿眼眩暈。
“江花！”二哥的呼喚從樓下傳來，“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冬梅生日？”
她猛地驚醒，慌亂地四處張望。
“別找了，福來一早接她去農場了。”二哥遲疑地壓低聲音，“早晨，福來走來的時候，好像臉色很不好看。”
聽著二哥的話，夏江花的心直往下沈。這時她才想起丈夫昨日的邀約，而自己竟在潘西東的溫存中忘得一幹二凈。
窗外，陽光驟然暗淡，仿佛預告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韓冬子跟著韓福來在地裏轉悠一圈回來，剛好看到媽媽過來。小冬梅在歸途的顛簸中睡著了，韓冬子將孩子輕輕放進母親懷裏：“爸媽，單位還有事，晚飯就不陪你們了。”
韓福來追著兒子叮囑了幾句。轉身回來時臉色就驟然變黑。
那一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燃燒著駭人的火光，死死釘在夏江花身上。
夏江花安頓好孩子，強作鎮定地走出來打量農舍：“這裏收拾得真不錯。”卻見丈夫依舊沈默地盯著她，那目光像要把她剝皮拆骨。
“老韓？”她聲音發顫，“你怎麽這樣看我？”
韓福來胸口劇烈起伏，手指顫抖地指向臥室，又指回她：“這……到底怎麽回事？”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夏江花的心頭狂跳，表面上仍強支撐：“你受什麽刺激了？冬梅是我們從海南收養的，你明明同意了的！”
“收養？你這個彌天大謊要撒到什麽時候？”韓福來猛地推開她，將一疊照片摔在桌上。最上面是放大的彩色全家福，三歲的夏江花與三歲的小冬梅隔著半個世紀對視，眉眼如出一轍。
“鄰居說你們像一個模子刻的，我只當是客套！”他拳頭重重砸在照片上，“你自己看一看，連阿生都分不清誰是誰！”
夏江花驚愕地看著這些照片，指尖冰涼：“這照片哪來的？”
“你還想騙我到什麽時候！”韓福來暴怒地鎖上臥室門，“今天不說清楚，誰也別想帶走孩子！”
“別動孩子！”夏江花撲上去抓住鑰匙，“都是我的錯，她是無辜的！”
“說！孩子是誰的？”
“是潘西東……”她終於潰敗下來，頹喪地坐在沙發上，“是我……是我和潘西東的孩子。”
這個名字瞬間讓空氣凝固。韓福來的眼底翻湧起驚濤駭浪：“潘西東……？就是那個潘衛東？”
見夏江花淚流滿面地默認，他忽然發出淒厲的冷笑：“你曾經懷疑我在昭蘇車站把你劫走，是我自導自演的英雄救美，也是他說的？”
“難道不是嗎？”她哽咽著反問，開始提升慢慢氣場，“你對我的感情並不純粹。”
“所以——”韓福來聲音嘶啞，像被砂石磨過，“你就用背叛來報覆我？這孩子……就是你們偷情的——，你讓我養——，養了三年？”
窗外，最後一縷夕陽被夜色吞沒。農舍裏只剩壓抑的抽泣聲，和兩個被真相撕得粉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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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值班的夜晚，韓福來接到了夏江花的電話。
“家裏電話沒人接，猜你就在值班。”聽筒裏傳來妻子輕快的聲音。她說今年受“拉尼娜”影響，上海將迎來罕見的冷冬，想邀他同去海口過冬。
“拉尼娜？”韓福來握著話筒怔住。雖不懂這陌生詞匯，但他明白——妻子又在上海待膩了，想去海南尋找陽光。
他原本計劃春節回上海團圓，卻遲遲未敢承諾，生怕臨時變故讓母子失望。這些天他走遍各連隊，白天巡查牧場林場，站在格登山上瞭望邊界線，都感到肩上的膽子沈甸甸的。
下午巡邊，看到邊防員老程家裏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一家人守在邊防線上日子雖然清清淡淡，卻能踏踏實實聚在一起，他突然羨慕起來。
到了夜深人靜時，韓福來才想起夏江花說的到海南過冬的提議。
作為一團之長，農閑時節更要為來年春耕謀劃，更何況現階段維穩重任在肩。自1990年一夥恐怖分子在巴仁鄉制造武裝暴亂後，韓福來就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工作在加倍增長。
一條夏特古道把昭蘇與南疆緊密相連，昭蘇還有漫長的邊境線。作為天墾七四五六團的團長，他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特別是逢年過節這樣的特殊日子，更要加倍警惕。
海南島——他何嘗不向往去那片碧海藍天看一看？可就連回上海都不敢保證，又怎能奢望遠赴天涯海角？夏江花的這個提議，不是在說笑了嘛！
但他終究寵了夏江花半輩子，還是撥了回話：“你去吧，”他柔聲勸道，“去吧！去吧！既然退休了，想去哪兒玩就去哪兒玩吧！找幾個伴同行，註意安全。”
夏江花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開開心心地收拾行裝南下。這一次，她要徹底主宰自己的命運。
次年五月她返滬時，懷裏多了個三月大的女嬰。除她之外，所有人都以為這是她和韓福來收養的孩子——據說是一對“超生游擊隊”夫婦在海南生下的女兒，因盼望有個兒子的願望落空，不願撫養這個女嬰，恰被協助生產的夏江花遇見，見女嬰眉眼俊俏很是喜歡，就收養過來。
這幾年，夏江花小心呵護冬梅一點點長大，眼看越長越喜人，也倍感欣慰。黃浦江上吹過來的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仿佛在竊竊私語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昨天下午韓福來打來電話，說晚上回和順裏老弄堂，準備接她明天去松江縣農場看看。
“那裏一切都收拾好了。就等著老婆大人去檢閱。”
韓福來的電話讓夏江花眉梢染上笑意。他那雙勤快的手，即使一團爛泥，也能打理得停停當當。
看看表，下班的時間快到了，卸下疲憊，露出一臉輕松地笑容。平時在城裏住住，休假去農場住住，想想，確實也是個不錯的主意。
“夏助理，急診搶救！”主治醫生的呼喊劃打破了她的好夢。
當她終於在急診室穩住傷員病情時，已是深夜。拖著疲憊步子走出搶救室，突然被人攥住手腕。
“天啊！”回頭剎那，她幾乎呼吸停滯。
潘西東灼熱的目光烙在她臉上：“在門外看了好久，果然是你。”他身後站著兩名南通建設的同事。
“傷員是我們工地的。”他順勢貼近，“你怎麽突然消失這麽多年？我還跟新疆那邊的人聯系，都說不知道你。”見她沈默並試圖躲避的目光，他便體貼地邀請，“看你累的，我們去喝杯茶吧。”
她盯著這個一度不希望再出現的男人看了幾秒，她忽然明白了她與韓福來之間的問題出在哪裏？這才是當年那個“意外”的源頭。
次日午後，夏江花才與潘西東依依作別，回到和順裏時步履虛浮。
她踢掉高跟鞋癱倒在床，思緒亂成一團。午後的陽光撒著灼熱的光芒，讓她滿眼眩暈。
“江花！”二哥的呼喚從樓下傳來，“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冬梅生日？”
她猛地驚醒，慌亂地四處張望。
“別找了，福來一早接她去農場了。”二哥遲疑地壓低聲音，“早晨，福來走來的時候，好像臉色很不好看。”
聽著二哥的話，夏江花的心直往下沈。這時她才想起丈夫昨日的邀約，而自己竟在潘西東的溫存中忘得一幹二凈。
窗外，陽光驟然暗淡，仿佛預告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韓冬子跟著韓福來在地裏轉悠一圈回來，剛好看到媽媽過來。小冬梅在歸途的顛簸中睡著了，韓冬子將孩子輕輕放進母親懷裏：“爸媽，單位還有事，晚飯就不陪你們了。”
韓福來追著兒子叮囑了幾句。轉身回來時臉色就驟然變黑。
那一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燃燒著駭人的火光，死死釘在夏江花身上。
夏江花安頓好孩子，強作鎮定地走出來打量農舍：“這裏收拾得真不錯。”卻見丈夫依舊沈默地盯著她，那目光像要把她剝皮拆骨。
“老韓？”她聲音發顫，“你怎麽這樣看我？”
韓福來胸口劇烈起伏，手指顫抖地指向臥室，又指回她：“這……到底怎麽回事？”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夏江花的心頭狂跳，表面上仍強支撐：“你受什麽刺激了？冬梅是我們從海南收養的，你明明同意了的！”
“收養？你這個彌天大謊要撒到什麽時候？”韓福來猛地推開她，將一疊照片摔在桌上。最上面是放大的彩色全家福，三歲的夏江花與三歲的小冬梅隔著半個世紀對視，眉眼如出一轍。
“鄰居說你們像一個模子刻的，我只當是客套！”他拳頭重重砸在照片上，“你自己看一看，連阿生都分不清誰是誰！”
夏江花驚愕地看著這些照片，指尖冰涼：“這照片哪來的？”
“你還想騙我到什麽時候！”韓福來暴怒地鎖上臥室門，“今天不說清楚，誰也別想帶走孩子！”
“別動孩子！”夏江花撲上去抓住鑰匙，“都是我的錯，她是無辜的！”
“說！孩子是誰的？”
“是潘西東……”她終於潰敗下來，頹喪地坐在沙發上，“是我……是我和潘西東的孩子。”
這個名字瞬間讓空氣凝固。韓福來的眼底翻湧起驚濤駭浪：“潘西東……？就是那個潘衛東？”
見夏江花淚流滿面地默認，他忽然發出淒厲的冷笑：“你曾經懷疑我在昭蘇車站把你劫走，是我自導自演的英雄救美，也是他說的？”
“難道不是嗎？”她哽咽著反問，開始提升慢慢氣場，“你對我的感情並不純粹。”
“所以——”韓福來聲音嘶啞，像被砂石磨過，“你就用背叛來報覆我？這孩子……就是你們偷情的——，你讓我養——，養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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