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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知青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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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知青聚會】

又是一個春暖花開的季節,一個明亮的大禮堂,從全國各地返城的上海知青在這裏聚會。

“今年梅花開得真旺,公園裏賞花的人擠得挪不動腳。”

夏江花正和幾個伊犁回來的老知青敘舊,一個膚色黝黑的中年男子笑著走近:“呦,都到這麽早!”

看清來人時,夏江花微微一怔。她萬萬沒想到會遇見他。

“這不是潘衛東嗎?你一個北京知青,怎麽來參加我們上海知青聚會?”

“來湊個熱鬧唄!”潘衛東爽朗一笑,在夏江花身旁坐下,“我一進來就在找星火牧場的人。”

知青老友們相互打聽,熱情地寒暄起來。

“你現在是在哪裏高就?”

“我現在也是上海的新疆人,在浦東搞建設。”

“哎!你怎麽沒有回北京呢?”

“北京沒咱的地兒,只好轉戰上海灘了。”

“恐怕是做了人家江蘇隊的上門女婿,才回不了北京吧。”有位老知青不客氣揭開謎底。

夏江花記得潘衛東的媳婦是昭蘇當地的,因為締結了這一門婚姻才招工到縣水利局,脫離放羊的知青生活。她沒明白怎麽就成了江蘇隊的上門女婿?就跟那位老知青說:“你糊塗了嗎!他媳婦是昭蘇縣水利局的幹部,昭蘇縣的李雙雙,1973年結婚的,我們都見過的。”

老知青笑道:“你那是老黃歷了。”

夏江花驚訝看著潘西東:“離婚了?沒聽說啊!”

潘西東有些難為情:“那時候離婚多丟人,誰敢聲張。”

意識到失言,夏江花忙轉移話題:“剛才看花名冊,沒見到你名字?”

“有的,”旁邊人提醒,“潘西東。他現在改名叫潘西東了。”

潘衛東嘿嘿笑了一下:“紀念一下西部那段難忘的人生經歷,現在又到了東部沿海,所以改名叫潘西東,比較合適。”

有人感慨:“潘衛東這名字挺好的,很有那個時代的特點嘛。”

有人調侃:“說啥呢!肯定是你老婆喜歡胡西風,你喜歡胡東風,所以才改潘西東。”

“哈哈!大家開心的笑著。”

原來,自從改革開放之後,江蘇的工程隊在新疆遍地開花。有一個南通的工程隊承建了昭蘇縣水利局的項目,總經理的女兒跟著來新疆旅游,對潘衛東一見鐘情。他總是很有女人緣,就這樣調到江蘇隊,跟著一起才進上海的。

“嘿嘿!什麽女人緣。當年你們一個個都高攀,最後我成了困難戶。”

“你什麽困難戶!高不成低不就的。”

“來,幹杯!為咱們五千公裏的緣分,還能在上海相聚幹杯!”

放下酒杯,潘西東轉向夏江花:“我好像在上海見過你。去年12月1日南浦大橋通車,我開著工程車在橋上。”

經他提醒,夏江花依稀想起——那天確實有輛工程車在前面緩行,被後車不停鳴笛催促,她只好變道超車。“是啊,我去看熱鬧了。你怎麽不叫我?”

“當時人山人海,我們工程隊負責質量檢測。”潘西東興致勃勃。

夏江花肅然起敬:“大橋是你們建的?太漂亮了,那天開車上去特別震撼。”

“我們是參建方之一。”

立刻有人舉杯到他跟前:“敬酒!敬酒!咱們中國人真了不起!”

在眾人敬佩的目光中,潘西東侃侃而談:“這個項目原本要交給日本人設計。後來同濟大學的專家上書市委,用不到日方一半的造價提出了更好的方案。我們中國人終於揚眉吐氣,在設計、施工、科研上創造了多項世界第一……”

他的話語裏,滿是一個建設者的自豪。夏江花望著這個曾經在昭蘇高原照顧過她的知青組長,恍惚間仿佛又看見那個羊群後疲憊的少女,和那個若即若離的年輕身影。

夜幕低垂,潘西東與夏江花沿著昏黃的街燈並肩漫步。梧桐樹影在晚風中搖曳,仿佛在為他們讓出一條通往回憶的路。

夏江花輕聲問,“怎麽就離婚了?她人挺好的。”

潘西東苦笑:“她人確實很好。你們都參加過我的婚禮,也都知道她。”

“好好的,那幹嘛離婚?”

“嗨!怎麽說呢?可能還是因為她年齡比我大吧。”

這一點,夏江花是清楚的,就語帶譏諷:“那不也是你自己相中的嗎?”

“哎!年輕時覺得沒什麽,一晃十多年過去,我也認命了。直到1986年我在工地受傷住進友誼醫院——”

夏江花看著他,不知道他接下來會講一個怎樣的故事。

他停頓一下說道:“她來照顧我,護士居然把她當成我媽。”見夏江花忍俊不禁,他正色道,“不是笑話。那天我出去上廁所,她來病房找我。護士說:‘你兒子剛出去。’”

夏江花笑彎了腰:“這小護士什麽眼神!她沒解釋?”

“她說她當時楞在原地,反覆問自己:我真有這麽老嗎?然後立刻跑去衛生間去照了鏡子,轉頭直接去找院領導投訴。等我回來,護士又說:‘剛才你媽來了,還帶著領導。’我正糊塗呢,就看見她紅著眼眶沖進來……”潘西東聲音低沈,“那一刻,我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夏江花沒想到潘西東的這段婚姻會以如此荒誕的方式收場。他的每段感情都像是命運的轉折點。“你現在的妻子也在上海?”

“她在南通總部。坐船一夜就到。”潘西東停下腳步,“別總說我。聽說你是病退回來的?”

“你消息真靈通。”夏江花想起轉場途中那個虛弱的身影,“說真的,當年你還是蠻照顧我的。謝謝你!”

“我是組長,怕你出事。”他輕描淡寫,目光卻溫柔。

“不過回上海這兩年,我身體好多了。”

他突然凝視著她:“看你現在還是這麽美。”

“老了。那時還不到十八,正是碧玉年華。”

“如果當年沒有韓福來,”潘西東輕聲問,“我們有沒有可能?”

夏江花怔了幾秒,笑罵:“沒正經!哪有什麽如果。”

轉身時,兩人的手不經意相觸。一股電流瞬間竄過全身。

“在南浦大橋看見你時,我好像又回到了當年。”潘西東握緊她的手,“特意打聽到今天有知青聚會……”

“如果我沒來呢?”

“我問過會務組,名單上有你。”他指向不遠處亮著零星燈光的建築,“要上去坐坐嗎?我住這裏。”

橘黃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夏江花這才發現走到了一家酒店門口。“你不是住浦東?”

“公司在這裏包了長租房,最近都空著。”

她躊躇不前,終於鼓起勇氣:“你對我好,我知道。可我一直不明白——當年為什麽要派人對我圍追堵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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