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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爛醉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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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爛醉如泥】

鄧卓美與那廣東老板,究竟走到了哪一步?若真清白坦蕩,為何要單獨相處?為何同游果子溝,還在賽裏木湖的山巔岸邊共度一夜才回來?許中強的腦子裏被這些想不明白的問題塞得滿滿的。

母親遞來的那些照片,每一張都像燒紅的烙鐵,深深燙在他的記憶裏。這些,難道這些不是鐵證如山?

那個廣東老板前一陣子跑到天牧一場來幹什麽?聽說是來找他的。他沒有必要見他。

商賈之流,一顰一笑都是算計,心裏想的都是唯利是圖。那天隔著窗戶遠遠瞥見那張臉,那些不堪的畫面便如潮水般湧來,在腦海中反覆烙印。

而美美,鄧卓美,是否早已經去了上海?沒有告別,沒有電話,連一句解釋或歉意都未曾留下。

許中強漫無目的地走著,在不知不覺間,腳步已將他帶至杏花溝的深處。

杏花溝的夏日總是來得匆忙,去得也倉促。從伊寧市回來已經有一個多月了,沒有鄧卓美的只言片語,沒有電話,沒有書信。即便他遠在西安時,兩人相隔千裏,也依然月月書信不絕,哪怕電話費昂貴,也能隔著千山萬水聊上數個時辰。他實在不懂,何以走到了今天這步田地?這算是分手,還只是一場冷戰?

曾幾何時,多少個周末,他們十指相扣在這片草原漫步,並肩坐在山坡讀書,相互嬉笑打鬧,一起在伊犁河畔共度那些無眠之夜。如今,聯系斷絕已久,書信渺茫,電話沈寂。

那片金黃的油菜花田,絢爛恍如昨日。他仿佛又看見她的身影,自己如飛鳥般奔去,將她緊緊擁入懷中——那一刻,沒有任何言語能比熾熱的親吻更能訴盡他的思念。

相戀多年,點點滴滴,共度的艱難,分享的歡愉,一幕幕在他腦中閃回。

現在呢?唉!如今,每一天都成了煎熬。多少次他想拿起電話,卻又一次次放下。他還能對她說些什麽?道歉嗎?不,即便當日情緒激動,他自認並無過錯。談分手嗎?更不能夠。從青澀的中學時代便開始的漫長暗戀,好不容易贏得的芳心,他如何能親手斬斷?

是冷戰。他固執地希望,先低頭的是她,是她來祈求他的原諒。哪怕電話裏只是一聲哽咽、一句嬌嗔,他都會立刻心軟原諒。可他沒有等到。這場冰冷的對峙,究竟還要持續到幾時?

剪不斷,理還亂。呵呵!酒,酒真是個好東西,能暫時淹沒這無邊的苦惱。

依然青翠的草原在腳下旋轉,悄然絢爛的白樺樹影變得猙獰,連伏地的荊棘也仿佛在張牙舞爪。他晃了晃早已喝空的酒瓶,仰起頭,等待,等待,許久之後,只有“滴答”一滴。再等待,許久又許久,連一滴也沒有等到。他已經沒有耐心再等待,憤然將瓶子擲向山坡。

他轉一個圈,再轉一個圈,跌跌撞撞。感覺整片天地都在嘲笑他——呼嘯的山風在笑,刺眼的陽光在笑,搖動的樹葉在笑,起伏的草浪在笑,連泥土下的蟲鳴也像是在笑。山風在笑,陽光在笑,樹葉在笑,小草在笑,連泥土裏的小蟲也在笑。

笑吧!笑吧!他對著空闊的草原嘶吼:“我本就是個懦夫,一個不敢面對、只會逃避的懦夫!”

那白色酒瓶先是撞上一叢金黃的芨芨草,震得堅韌的草稈不住搖晃。一陣山風吹來,趁機一推,瓶子便在草尖上晃了幾晃,終於墜落在暗綠的草坡上,一路“咕嚕嚕”向下翻滾,磕磕絆絆滾到了到了護坡邊緣,它只是象征性地晃了晃,便決絕地躍入空中。

坡下的土路上,糖豆正騎著大白馬無精打采地緩緩獨行。深秋的斑斕色彩也驅不散她眉間的愁雲——貸款事宜遲遲沒有進展,阿場長那邊沒有回音,銀行網點主任更是難覓蹤影。“哎!”糖豆嘆一口氣,輕輕抖一下韁繩。

這兩個月,蜂農們因大蜂蟎疫情憂心忡忡。雖然專家給出了“斷子治療”方案,但這不僅技術要求高,更需要資金支持。為保障全場的長遠利益,相關部門協商提供了災害貸款補助,蜂農們也積極響應遞交了申請。可偏偏此時銀行老主任外派學習,新主任許中強雖然到崗,卻總不見人影。都急死人了!

新主任,那個叫許中強的新官上任後,她已經去銀行網點找過幾次,都未見到人影。剛才路過餐廳,坐在那兒吃一口湯飯,聽餐廳老板說許主任一個人喝悶酒,喝了一瓶伊力特酒,剛走了沒多久。也不知道新來的這個主任怎麽會這個樣子?現在上哪兒去找他呢?

正在煩悶時,座下的大白馬突然驚起一瞬,前蹄騰空!

“馭——”糖豆急拉韁繩,穩住受驚的馬兒。驚魂甫定,她看清罪魁禍首是個從天而降的玻璃瓶,此刻正閃著新光躺在路邊。

“誰這麽缺德!”她在心裏罵了一句,正要繼續趕路,忽然想起餐館小老板的話,她立即下馬撿起瓶子——果然是伊犁特曲,隨即眉頭舒展,精神一振,急忙向山坡上張望。糖豆很抽馬屁股一鞭子,“駕!”向著山坡上奔去。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怎麽就在這兒碰見了?正癱在草地上半夢半醒的那個人果然是許中強。

“許主任!許中強!”糖豆呼喊著跳下馬。

許中強朦朦朧朧嘟嘟囔囔:“呵呵,我是個懦夫……你們笑吧,都笑吧!”

“許主任,你喝醉了!”糖豆失望地搖頭,“我送你回去。”

“我沒醉……沒醉……”

她剛要扶他,卻被他猛地拉進懷裏緊緊抱住。

“美美,別離開我!別走……”他在她耳邊含糊呢喃。

糖豆厭惡地掙脫,一個翻身將他甩開。還沒拍凈身上的草屑,又被他拽倒在地。

“美美,不要走……”他依舊醉語連連。

看著這個酩酊大醉的銀行主任,糖豆又急又氣,擡起手就想給他兩記耳光。但手舉到半空卻無力地垂下,哀嘆一聲:“跟一個醉漢計較又有什麽用?”她瞭望山野,只好改用哄孩子的語氣,“好,我不走。你乖乖的,我們回去。”

糖豆吹了個呼哨,正在啃草的大白馬順從地趴下。糖豆費力地將許中強扶上馬背,牽著馬向山下走去。

快到山腳時,已能望見遠處的居住區。糖豆看著許中強依然還在昏醉,再看看他依然緊緊攥著自己的手,不由放慢腳步。

如今好不容易在杏花溝找到許主任,見到的卻是個爛醉如泥的醉漢。糖豆本想送他去場部衛生院,又怕好事者閑言碎語,只好改變主意,還是暫時送他上山,安置在自己的地窩子裏醒醒酒比較合適。

猶豫片刻,糖豆突然調轉馬頭,重新向山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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