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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夠回味三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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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夠回味三冬】

奶茶的香味在蒙古包中繚繞,溫暖的情愫在血液裏游動。

“你們倆啊,真是有福氣的人。” 這個蒙古族牧民老鄉看著他們劫後餘生,他的臉上又露出憨厚的笑容,眼裏滿是祝福,“天鵝是吉祥的鳥,你們一來就見到它們,說明好運跟著你們呢!過幾天,等天再暖和一些,成群的天鵝都會飛回來,那才叫壯觀!”

鄧卓美聽到“有福氣的人”,尤其是老鄉那將他們視為一對的眼神,頓時有些不自在,剛要開口澄清,膝蓋卻被人輕輕碰了一下。她擡眼,看見黃總幾乎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同時又使了一個眼色。

一看黃總這個老江湖,相比鄧卓美覺得自己可能真是太稚嫩。在這種地方,在這種劫後餘生的時刻,去解釋彼此覆雜的社會關系,反而是一種煞風景。到了嘴邊的解釋只能先咽了回去。

黃總隨即神色自然地接過老鄉的話頭,一臉欣喜:“是嗎?那看來我們是因禍得福了,那明天更要去湖邊好好看看了。”他轉向鄧卓美,眼神裏是一種期待,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容置疑,“怎麽樣,身體還吃得消嗎?要不要明天一起去等等那群吉祥鳥?”

出來時,鄧卓美可沒想過要在這山上過夜,可是眼下的處境,身體確實還虛弱著,她模棱兩可地說道:“不知道明天行不行。”

“沒問題。我看你行的。一會兒吃點東西,體力很快就會恢覆。”老鄉信誓旦旦地肯定,看來是真的想留住他們。

她點了點頭,輕聲說:“那好吧。”可話一出口,又挺後悔的。

看到氣氛緩和下來,黃總似乎為了轉移話題,也為了滿足好奇,一邊喝著新添的奶茶,一邊問:“老鄉,這‘賽裏木湖’名字真好聽,有什麽講究嗎?”

“這是哈薩克族的話,是‘祝願’的意思。老鄉一邊給他們續上奶茶,自己也舉起一碗奶茶說道,“來,遠方的客人,祝福你們!”

“我好像聽說,蒙古族的叫法不一樣?”

“對,我們叫它‘賽裏木淖爾’,意思是‘山脊梁上的湖’。”老鄉的語氣裏帶著自豪。

鄧卓美端著茶碗慢慢品著奶茶,眼珠子卻在滴溜溜轉,這麽簡陋的蒙古包,眼前的又都是男人,她一個女孩子該多麽不方便。她好後悔答應黃總明天一起等待那一群天鵝,就悄悄看一眼黃總,抿抿嘴輕輕說道:“我們——”

黃總早看出她的心意,未等鄧卓美話說出口,就打斷她:“我們,還聽人說‘三臺海子’,你想問是不是也是指這裏?”

鄧卓美蹙著眉頭,看著黃總的眼神,欲言又止。

“對!都是同一個地方。”老鄉呵呵笑著,“湖的東邊有個地方叫三臺,清朝時設過軍臺,編號是三臺,所以老百姓就把這片湖也叫三臺海子了。”

“‘海子’,就是湖的意思嗎?”黃總品著奶茶追問,他現在已經回到了斯文。

“對,我們這兒都把大湖都叫做‘海子’。”正說著,一位穿著傳統蒙古袍的姑娘端著托盤進來,上面擺著奶食和面點。

老鄉介紹道,“這是我女兒,給客人準備了點吃的,你們別客氣。”

這一刻,鄧卓美才理解黃總為什麽那麽坦然?嫣然一笑,接過來托盤,把姑娘拉在自己身邊坐下,笑盈盈地說道:“辛苦你了!”

經歷了生死邊緣的掙紮,簡單的食物也顯得格外珍貴。兩人道了謝,開始用餐。黃總若有所思地望著跳動的爐火,喃喃道:“‘海子’……聽起來,像是把高原上這片巨大的水域,當作內陸的海洋來敬畏了。”

“你們雖然住在伊寧市,在這樣的的季節專程上來賽裏木湖一趟也並不容易,今天吃了晚飯,晚上好好的休息一下,明天就可以好好地玩了。”

蒙古包裏暖意融融,奶茶的香氣、食物的味道、還有劫後餘生的慶幸與陌生人給予的溫暖交織在一起,將之前的驚險與寒冷徹底隔絕在那片星光下的賽裏木湖之外。

翌日,他們向老鄉租了馬匹,沿著湖岸緩轡而行。鄧卓美經過昨日的驚險,仍心有餘悸,只敢在離湖水較遠的草坡上信馬由韁。聽說西北岸的冰層已漸消融,水位較淺,二人便朝著那個方向徐徐前行。

“不過一夜之間,湖光山色竟像是重新梳妝過了。”鄧卓美望著遠處感嘆道。

春日的賽裏木湖正在蘇醒,巨大的冰層在湖心碎裂,隨著波浪緩緩推向岸邊,相互碰撞發出琉璃相擊般的清響。每一道湧浪都推著浮冰壘成晶瑩的階梯,在陽光下折射出鉆石般的星芒。

還未行至西岸,天邊已現出優雅的白影。先是一對天鵝引頸長鳴,掠過湛藍的天幕,繼而三五成群翩然而至。這些聖潔的精靈時而展翅雲霄,在雪峰間勾勒流動的雲線;時而駐足冰面,蹣跚步履裏自帶貴氣;偶爾被推湧的冰浪驚起,撲棱雙翼上演著絕處逢生的戲碼;更多時候它們曲項探入淺灘,啄食剛破冰而出的水草嫩芽。

“嗨!你看那一對! ”鄧卓美輕輕喚了一聲黃總,唯恐驚動湖光山色中的精靈。蘆葦叢中,兩只天鵝正相互梳理羽毛,修長的脖頸彎成心形,啼鳴聲如同情人間絮語。

正當她仰首癡望時,一片絨羽從雲端悠悠飄落,在雪山背景前舞出螺旋的軌跡。鄧卓美催馬迎風伸出手,那羽毛恰似懂人心意般輕飄飄地棲於她的掌心。

“快看天上! ”黃總突然指向遠方。更多絨羽如四月飛雪一般簌簌落下,鄧卓美驚喜地躍下馬背,在初萌的草芽間奔跑收集。春暉給她鍍上淡金色輪廓,飛揚的發絲與飄落的羽毛共舞,黃總不覺看呆了:“你撿拾羽毛的模樣,倒像天鵝在整理自己的羽衣。”

“此刻,就好像是一個美夢。”她將滿懷潔白的羽毛捧在手心,化作一個雪團,閉著雙眼,仰望著天空,沈醉其中,“若這真是夢,我願長醉不醒。”

“能終日以山水為卷,佳人為畫,又何須醒呢 ”他笑著輕拂去她發間的草屑,指尖在春風裏停留得略久了些。

鄧卓美忽然感覺黃總在身邊久久凝視,仿佛突然清醒,提醒道:“我們出來太久了!該回去了。”

黃總瞥見一旁幹爽的草坡,索性雙手枕著頭,往那個地上一趟,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正想沈醉不起呢!”

“黃總,真的不能再玩了。我還得早點回去收拾一下,明天還要上班呢。”鄧卓美顯出焦急。

“好吧!歸路!歸路!”黃總嘴裏說著,眼睛卻看著鄧卓美遲遲不肯起身,“這美山、美水,”他的目光深情,“還有美人,都那麽恰到好處。”

“你忘了最重要的,今天是來等待那一大群天鵝的。”她扭頭仰望著湛藍的天空,又眺望著波光閃爍的湖面,深情地說道,“我們已經等到了。我心滿意足。”

“是呀!這眼福,夠我回味三冬了。”黃總終於從草地上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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