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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采煤連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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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采煤連故地】

熾烈的陽光為山野披上了一件耀眼奪目的外衣。七八月的夏季,這片山野上的植被長不了多高就已經枯黃,隨著三人步履劃過草叢,螞蚱撲棱棱飛起來。奇妙的是,這麽幹燥的山坡,空氣裏卻尋不見一點熱浪的蹤影。

“哎呀!還是在山裏好呀!看著陽光赤裸裸的,也沒覺著熱,這山風吹著還挺舒服。”

“是呀,山裏面的風,帶著天山冰雪的涼氣,就好像一股清冽的泉水,貼著皮膚潺潺流過,所到之處,只餘下透體的舒爽與清涼。”

“你小子,背課文呢。”鄭曉龍看了汪小涵一眼。

“嗨嗨!課文上可沒見過這麽描述,這是我自己的親身感受。”

“你還別說。還真是你描述的那種感受。”

“不過,這兒的紫外線還是挺強的。還是要註意點。”

“你又不是姑娘家,皮糙肉厚的怕什麽紫外線。”

三個人小心翼翼地,拽著荊棘草溜到山腳下。正好,山腳下有一片規模較大的房子還殘存著厚厚的土坯墻。汪小涵一個箭步就沖過去:“最早,這兒可能是磚窯,我們家搬上來的時候,1973年吧,改建成住房的,所以墻體比較厚,現在還能看見原來的樣子。”

“怪不得!其它房子都化成了灰土,只有這兒還讓人能想起是建築物。”

“1973年,你才多大一點,你知道個屁呀。”司機看看汪小涵,估摸著補充一句,“四五歲了不得了。”

“嘿嘿!總聽大人們說唄!聽多了,就知道了唄。”

“你說了半天,哪個是你家呀,汪三輪?”鄭副團長隨口問道。

汪小涵快走幾步,掰著一堵墻上的泥土,說道:“就是這兩間。這個墻壁被掏空的,還有煙熏的臘肉的味道,我還記得我爸爸經常在這裏面用鋸末子熏烤臘肉和香腸。”

聽到臘肉和香腸,這都是四川人最拿手的手藝,鄭副團長立刻敏感的問道:“你們家原籍是四川人?”

“嗯。我爸爸媽媽烤制臘肉呀、香腸呀,可好吃了。”

鄭曉龍看看周圍的地形地貌,疑惑地問道:“那你知不知道,以前有一個四川女人,長得挺漂亮的,好像也住在這兒,在礦井口附近。”

“這,不知道你說的是誰。這磚窯中間砌了墻隔開的,背靠背住了很多戶,有好幾家是四川人。”

“他男的,叫趙天彪,連裏人都叫他‘傻雕’的那個。” 鄭副團長再一次提醒。

“哦!傻雕我知道,他老婆我不記得。好像他們家有個小丫頭,大概就住在那上邊吧。”汪小涵望著這一排殘破房屋頂頭的山坡,指了一下。

鄭副團長順著汪三輪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他們剛才下來的地方,似乎有點不信:“哎!記得以前有個崖壁的,現在怎麽都沒有了?”

“垮了唄。十五六年過去,風吹日曬洪水沖刷,自己也會垮下來的。”

“變化好大呀!”鄭曉龍依然記得,他背著槍跟著指導員趕到的時候,趙天彪正不顧一切地在土堆或是雪堆裏翻趴尋找,不停地呼叫著糖豆。

在他們都緊張的時候,小姑娘卻從坡腳下的雪堆裏突然爬出來,抓起一個土坷垃瞄準趙天彪的屁股上奮力投出去,“咯咯咯”地笑著。當趙天彪的氣急敗壞地要打孩子的時候,被胡指導員一把拉住。

小小的糖豆從十幾米高的土崖上摔下來居然沒事!可是,現在哪裏還有崖壁?哪裏還有房子?全都被風蝕成了陡坡。

一個連隊上百戶人家,鄭副團長誰都沒問,偏偏只問“傻雕”家的女人。汪三輪心頭猛地一顫,如同醍醐灌頂,先前所有的疑惑頃刻間都有了答案——原來鄭副團長此行的目標是她!

他按捺住心中的驚濤駭浪,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低聲探問:“鄭副團長,您這次上山,是要找‘傻雕’家那個四川女人嗎?”

鄭副團長看他一眼,不置可否:“也不全是。就是故地重游,興許能想起點什麽。”

“您,想想起什麽?也許我知道呢。”見鄭副團長將信將疑的眼神看著他,笑了一下,“如果我不知道,我可以寫信問我爸爸媽媽。”

“你爸爸媽媽?”鄭曉龍盯著他,“怎麽很久沒見到他們了。我還以為都——”

王小涵趕緊打斷鄭副團長:“他們身體好著呢。我爸1991年退休後,他們老兩口就回四川老家了,現在四川老家好都多年了。”

“怎麽?不回來了?”

“回來,前年夏天還回來過,到了冬天又走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們連以前有一個胡指導員?”

“胡指導員?是不是胡老頭?我聽說過。聽說他好像一直住在采煤連。”

“什麽?”鄭曉龍吃驚不小,雙眼逼視著汪小涵,“別胡說!不是采煤連解散之後,他就離休了,回湖南老家了嗎?”

“那我就不確定了。我也是聽原來那些采煤連的老人聊天,偶爾聽到的,說胡老頭在山上養了好多豬。”

“還有這事!”鄭曉龍萬萬沒有想到,關於胡指導員還有這樣的傳說,就是不知道那個胡老頭是不是胡指導員?這些年,他只顧著抓生產,都很少關註那些采煤連的老人。

“既然,我們都來到這裏了,那我們不如到處都看看。如果他真的還住在這個山溝,沒準就能看到他。”

鄭副團長一個箭步爬上厚實的墻垣,站在墻頂上瞭望,目光掠過整片廢墟,一聲感慨:“連部那邊都快成平地了,清理清理還可以種麥子。”

汪小涵和司機跟著爬上來。

“河那邊還有幾棵大樹。”

“咋好像樹下邊有房子。”

“有房子就會有人。”

“走!過去看看。”鄭曉龍說著,就跳下磚窯厚實的墻垣。

那條全連人飲用水的河溝被沖的越來越深,越來越寬,兩側匍匐著紫紅色的駱駝刺在耀眼的陽光下燦爛的搖曳。河溝上的土木橋早就被洪水沖到姥姥家去了,河溝邊上房子早就沒了蹤跡,那些曾經的林帶也被連根消失。

三個人沿著沖積溝邊緣走了一段,終於找到合適的位置下到溝底。溝裏的水流並不大,清清冽冽的,除了洪水季節,這條溝一如既往地緩緩流淌著涓涓細流。

踏著松軟的泥沙,跨過涓涓溪流,手腳並用攀上一個緩坡,終於爬上了對岸。這裏正好就在連部附近。

“鄭副團長,還能看到你家在哪裏嗎?”

“我家,大概在那一片,都是荒草,也分不清楚了。”

連部確實沒什麽可看的,一片長滿荒草的廢墟,你連著我,我連著你,差不多都埋在泥土裏了。三個人直奔那幾棵大樹而去,靠近對面的山坡。

“我咋記得,那個地方好像是以前連隊的菜地。”

“沒錯。養殖場也在那邊。”鄭曉龍說到這兒,看著遠處確實有被圈的痕跡,又看一眼汪小涵,“莫非,你剛才說的是真的。”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幾棵高大的榆樹,帶著歲月的滄桑。樹下還有花池,長著一圈太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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