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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一物降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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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一物降一物】

關於糖豆的媽媽,鄭曉龍最後一次見到也是十六年前的事了。如果不是這丫頭出現,他幾乎都忘卻了。現在,他努力回想,往事再一次在鄭曉龍的眼前閃過。

那時采煤連正在解散之時,他去跟指導員告別,走進辦公室,正遇到糖豆媽媽和一個瘦小的男人拿著報告出去。

鄭曉龍忽然感覺一個許久不見的身影出現,就脫口而出問了一句,這不是傻雕老婆嗎?哎!她不是跟人跑了嗎?見指導員並不搭理他,就盯著他們出去的背影接著又問,那個男的就是帶她跑的男人?還沒有趙天彪高大威武。

指導員這才哀嘆一聲說,過日子,要什麽高大威武。他又問那人是哪兒的? 指導員說,你打聽那麽多幹嘛?

糖豆一直等待下文,見鄭副團長到此沈默,“我媽媽真的還在新疆嗎?”

鄭曉龍若有所思的樣子:“我也說不準,都是猜測。那一回與她擦肩而過,我心裏就猜她可能並沒有走太遠。當然,現在已經時過境遷,一切都在變。”

糖豆也陷入往昔的歲月:“我爸爸一直也在找她,小時候被她帶著到處尋找,吃了好多苦。”

鄭副團長似乎也被觸動了柔軟的地方:“苦盡甘來。你現在我看也挺不錯。”

糖豆仍然不甘心:“指導員真的沒有告訴你?”

鄭曉龍笑了:“你看,你還不相信我。我知道的也就這麽多。”

糖豆感覺鄭副團長並沒有跟他說全部,還想進一步套話:“這麽說,我爸爸後來總試圖去昭蘇找我媽媽,一定也是聽到什麽消息。”

“這我就不清楚了。聽說你媽媽他們是帶著團部某個領導的條子回來的,要不然指導員咋能給他們簽字呢。”

“你知道我媽媽叫什麽名字嗎?”

“怎麽?你爸爸沒有告訴你嗎?”

糖豆搖搖頭:“沒有。”在糖豆的記憶中,從爸爸嘴裏聽到的,都是這個臭女人,這個婊子之類咒罵媽媽的粗陋言語。

“世易時移,多少人事變遷。沒想到當年那個小不點的丫頭現在長這麽大了。”鄭副團長不想再說她爸爸媽媽的事,給糖豆添了一杯茶,換了話題:“你外語這麽好,是搞外貿的?”

糖豆搖搖頭:“沒有。我在杏花溝養蜜蜂。”說著,又從包裏掏出那兩罐蜂蜜遞給鄭副團長,非常誠懇地表示,“這是我自己的產品,咱們伊犁著名的黑鋒產的蜜。這一瓶是草原山花蜜,營養豐富。這一瓶是來自海拔3000米的雪蓮花蜜,具有獨特的營養價值,口感也非常獨特,您可以嘗嘗。”

“雪蓮花?呵,這麽高的高山植物也能釀蜜?” 鄭副團長很難相信蜜蜂能到那麽高寒的地方,將信將疑接過來,仔細查看。

“對!咱們伊犁黑鋒非常耐寒,所以能采到獨特的雪蓮花蜜。”

“哦!那可真是難得的好東西!那我就不客氣了。” 查看一番,鄭副團長這才從容地收下,“呵呵”笑著,接著又問,“既然你的外語這麽好,為什麽不下山?”

糖豆內心的這個秘密從來不跟人說,這回見到鄭副團長,交談之中似乎成了故交,便袒露心扉:“我記得我們以前采煤連那個半山坡,我家門口一直種著兩顆杏樹,沒見過開花,也沒見過結果。”

“哦!是的,我也記得。”鄭曉龍想象著當時山坡上那一棟孤零零的房子門前。

“那時候,崖壁下面的大媽說,等小樹長大了,杏樹開花的時候,媽媽就會回來了。我就一直盼著小樹長大開花結果,每天給那兩棵小樹澆水。臨走的那天都上了山路了,看到爸爸扛著行囊,就覺著這一次也會像媽媽他們一樣,從此再也不回來。我又跑回去澆樹,結果被我爸爸狠狠踢了一腳,水桶也被爸爸踢到崖壁下面。”

“後來有再回采煤連故地看看嗎?”

“沒有。我都不知道那是在什麽地方了。”

“你離開那會兒,也只有五歲吧,能記得這沒多事已經很了不起了。”

“後來走到哪裏,我一見到杏花,就會想到曾經門口的那兩顆小杏樹。有一天,我和爸爸到了杏花溝,一覺睡醒來,看到滿山的杏花一夜開放,我就想起崖壁下面的大媽說的話,說什麽我都不再離開。那裏的人們就收留了我們。我爸爸就開始學習養蜂割蜜了。”

聽得鄭曉龍連連讚嘆:“你可真是個奇女子!你爸爸可是沒人敢惹的主,居然聽了你的話。”

“天下萬事,一物降一物唄。從那以後,我爸爸再也沒有打過我。我初中畢業後,也在那裏繼續養蜂。一邊養蜂一邊參加自學考試,就這樣像一株野草任憑風吹雨打,在那片草原的滋潤下茁壯生長。”

“你,僅僅初中畢業?然後都是自學?”鄭曉龍更是驚訝萬分。

“自學考試,也是有老師的。”糖豆謙遜地解釋。

這時,助手又喜形於色地闖進來,匯報說道:“鄭副團長,太好了!太好了!外商已經覆核過,對產品說明書很滿意。”

“哎呀!好呀!好呀!” 鄭副團長聽到這個結果也興奮不已,他輕輕握著糖豆的手,感謝之情溢於言表,“多虧了糖豆幫忙。回頭,我有機會也幫你打聽打聽你媽媽的消息。”

鄭副團長的話讓糖豆激動地流下眼淚,這是多少年來聽到的讓她最激動人心的消息,比拿上自學考試的大學畢業證書還高興。

昨天,張青松與鄭鈺敏隨同中亞客商從田間地頭回到酒廠,又參觀了生產線,目睹薰衣草如何通過精餾變成琥珀色的精油,野蘋果如何釀成果醋飲料等。

參觀結束後,眾人在伊犁河邊的果園餐廳共進晚餐。長條桌上擺滿了抓飯、烤包子和手抓肉,張青松舉著酒杯穿梭其間,聽著鄭曉龍向客商介紹本地的釀酒歷史。多虧了鄭鈺敏和她的那個副團長爸爸,張青松也臨時惡補,增長了不少知識。

晚上,隨客商一同返回伊寧市的邊疆賓館下榻,酒足飯飽,娛樂一番自然必不可少。

此刻,告別客商,回到自己的房間,已經過了淩晨兩點,他卻毫無睡意,點起一支煙,站在窗前望著伊寧城的萬家燈火,輕輕吸幾口,彈掉指間的煙灰。

從中午到整個晚上,一直在忙忙碌碌,現在一切都安排妥當,只等明日外商派人前去提貨,總算可以長舒一口氣了。想著明天,他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望著窗外的天色已漸漸泛白,遠方的天山輪廓像宣紙上的淡墨漸漸清晰。張青松的倦意終於襲來,索性和衣倒在床上,只等他們提貨歸來。

這一覺睡得昏天暗地,直至中午被樓下貨車倒車 “倒車請註意!” 的聲音喚醒,其間還夾雜著工人們搬運貨物的嘈雜吆喝。

中亞客商提貨回來,如約前來結算。

當他手撚嶄新厚實的美鈔,心中湧起難以抑制的喜悅——這一單生意竟完成得如此順利。他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用力拍打著鈔票。突然,糖豆站在花田中的身影突然闖進腦海,這一刻,他僵住了——

送別生意夥伴,張青松他跨上摩托車向著阿依夏木家開過去,他終於得空去尋找糖豆,昨天的事一定要解釋一番。

摩托車在阿依夏木家院門前剎住時,驚起了葡萄架下啄食的母雞。阿依夏木正在晾曬床單,聽到詢問後猛地甩開濕淋淋的雙手:“糖豆?昨天你前腳走,她後腳也走了,到現在都沒回來!”

“什麽?”他心頭一緊,昨日在天墾十團薰衣草田邊的畫面驀地浮現在腦海,“糟了!”他暗叫不好,“沒準糖豆真被昨天那位三輪車大哥給留下了。”

“還楞著幹什麽!快來幫幫忙!”床單掉到水裏,阿依夏木提起來再度擰水,叫著張青松。張青松只好放開摩托車過來,幫著阿依夏木一起擰著床單的水,看著床單被擰得一下更比一下緊,愈發像極了張青松越來越揪緊的心。

“不行,不行,我得趕緊去看看。”念頭及此,張青松立即告別阿依夏木阿姨,發動摩托車向著天墾十團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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