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我看他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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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我看他不錯】
1995年春節的腳步越來越近，夏普托勒克這個兵團小鎮家家戶戶的年味也漸漸濃了起來。糖豆一大早就騎著她的那匹大白馬，一左一右綁著兩個裝滿蜂蜜的木箱子，把它們送到阿依夏木媽媽的小店。
小店裏爐火燒得正旺，散發出陣陣暖意。阿依夏木媽媽獨自守在那裏，她明顯比去年蒼老了許多，已經步履蹣跚，但花白的頭發梳依然得整整齊齊，穿著一件厚重的羊皮大衣，佝僂著背坐在爐子旁邊烤火。她的手指關節粗大，時不時地揉搓著，似乎在緩解關節的疼痛。
見阿依夏木媽媽要起身，糖豆急忙制止：“阿依夏木媽媽，我來。” 糖豆小心翼翼地把一瓶一瓶琥珀色的蜂蜜擺上有些陳舊的木制貨架。
阿依夏木瞇著眼睛，看著糖豆忙碌地整理櫃臺，語氣裏明顯帶著幾分無奈和擔憂：“去年收的蜜越來越少了，那些蜂農現在都不願意往山下跑了。”爐火映在她布滿皺紋的臉上，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閃爍著幸福的光芒，“要不是你每年都給我留著這些好蜜，我這小店的貨架怕是都要空蕩蕩的了。”
糖豆打趣道：“賣空了好啊！說明咱小店的生意好。”
“好什麽好！我還不知道嗎？那個臭小子一個夏天騎著摩托車上山，截了我不少的貨。啥時候看到他，我要好好教訓教訓他，別成天跟我老婆子搶生意。”
“你在說誰呢？”糖豆有點納悶，阿依夏木的話說的很嚴肅，但那心態卻並向要教訓誰的樣子。
“還有誰？還不是那個張青松，以前老欺負你的那一個。”
“嘿嘿！”糖豆瞟她一眼，似有嗔怪：“小娃娃時候的事情，您咋還老提呢！”
阿依夏木被糖豆搶白一句，自覺無趣得很，輕輕哀嘆一聲，“哎！”又扭著頭看看糖豆，見她還在繼續忙，就說道：“你休息一會兒，我問你一個事兒。”
“你問吧！我聽著的。”
阿依夏木問道：“他以前不是跑口岸做倒爺的嗎？怎麽又想著上山收山貨了？”
“我也不知道。前一陣子還聽說他與人打了一仗。”
“哦！”阿依夏木吃了一驚，追問：“是什麽事？”
“聽說是因為收麥子。”
“收麥子又幹他什麽事？”
“可能是供應給伊力特酒廠的。通常他們頭一年就與地主談好了收購合同，可能到了秋收的時候，見有利可圖，又有別的買家插了一杠子。”
“你知道這麽清楚，是不是他告訴你的？”阿依夏木的眼睛突然一轉，笑著臉湊近糖豆，神秘兮兮地問道：“他是不是喜歡上你了？”
糖豆一扭頭，嘟囔著嘴說道：“我才不要他呢。從上小學到初中我們都是冤家。”
“不是冤家不聚頭。我看他做女婿不錯。”
糖豆“呵呵呵”笑了起來：“你剛才還說，啥時候看到他要好好教訓他，怎麽這會兒又誇上了？”
“哎！這小子靈活著呢！是個做生意的好材料。我們維吾爾族就講究女婿要會做生意。”
“那我也不要他。”糖豆忙著手上的事，故意把語氣拉得長長的。
阿依夏木心中一驚，又更進一步湊到糖豆跟前，問道：“你是不是還想著那個韓冬子？”
聽到這活，糖豆的手突然停頓了一下，但她很快裝作如無其事接著收拾櫃臺，說道：“什麽呀！我們本來就是好朋友，很說的來而已。”
“別騙我老婆子了。”糖豆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阿依夏木的眼睛，見糖豆不再搭理她，她又勸道：“好，好，好！不說他了，反正他人也回上海了。用你們漢族人的諺語，就是人走茶涼了。”
“他才不是這樣的人呢！”糖豆立刻反駁，幾乎是脫口而出。
“瞧瞧！我還沒說他什麽不是呢，你都這麽護著。丫頭，別傻了！他都走了好多年了，有給你半點音信嗎？”阿依夏木說這話，話中帶著刺。
糖豆不再言語，但幹活的手明顯地慢了下來。阿依夏木媽媽說的都是事實。
“他早就把你忘記了。”阿依夏木數落完，又探頭觀察一下糖豆，盡管是背對著她，她還是明顯地感覺到糖豆的憂傷與失落，不免哀嘆一聲：“哎！”她拍打拍打爐火，換了話題。“還有個事，還要跟你說，說了多少回了，你下山來住，我把這個小商店過給你。”
這事兒阿依夏木媽媽是說過，可糖豆也沒當真過。她轉過身來勸道：“這怎麽可以。無論每天賣多少，您打發日子也很好啊！”
“過來！你坐下，我跟你說。”
糖豆繼續忙碌著，應一聲：“您說，我聽著呢。”
“這回，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你阿力馬洪大叔也六十了，他一退休，我們這裏不呆了。”
“嗯！那您打算去哪兒呀？”糖豆吃了一驚，問道。
阿依夏木面露微笑：“我們要進城去了，要去伊寧市了。大兒子依司馬義在漢人街買了一個大院子，我們一家子都可以搬去那裏了。”
糖豆一聽，高興地跑過來摟著阿依夏木，親了一下：“啊！好呀！好呀！太好了。這一下，您可以和阿力馬洪大叔一起進城享福了。”
“哎！想什麽福，還不是去給他們看孩子。老大馬上四年級了，老二也上一年級了，老三剛進幼兒園，老四還在肚子裏了，五月份就要出生了，他的洋缸子忙都忙不過來了。”
“嗯！阿力馬洪大叔不是到了六十就該辦退休了嗎？怎麽還在上班？”
“他說過了春節辦。”
“為什麽？”
“不是馬上要過春節了嘛，漢族人最隆重的節日，跟我們的古爾邦節一樣隆重。我們過節漢族同志值班，漢族過節我們少數民族值班。他還想再站好最後一班崗。”“都是蘇聯解體惹下的禍，記得小時候也沒有這麽多事。”
“你小時候的事情，你知道個啥？”阿依夏木不滿地看了糖豆一眼，接著說道，“國家的事情我們也不懂。我們老百姓就是要過太平的日子。你好好的把這個店看好就對了，我在這裏快十八年了也沒出過什麽嘛噠。”
阿依夏木媽媽確實把這個小店照顧地很好，從糖豆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就知道這個小店，從最初的土坯房子到現在的磚房子，也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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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春節的腳步越來越近，夏普托勒克這個兵團小鎮家家戶戶的年味也漸漸濃了起來。糖豆一大早就騎著她的那匹大白馬，一左一右綁著兩個裝滿蜂蜜的木箱子，把它們送到阿依夏木媽媽的小店。
小店裏爐火燒得正旺，散發出陣陣暖意。阿依夏木媽媽獨自守在那裏，她明顯比去年蒼老了許多，已經步履蹣跚，但花白的頭發梳依然得整整齊齊，穿著一件厚重的羊皮大衣，佝僂著背坐在爐子旁邊烤火。她的手指關節粗大，時不時地揉搓著，似乎在緩解關節的疼痛。
見阿依夏木媽媽要起身，糖豆急忙制止：“阿依夏木媽媽，我來。” 糖豆小心翼翼地把一瓶一瓶琥珀色的蜂蜜擺上有些陳舊的木制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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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什麽好！我還不知道嗎？那個臭小子一個夏天騎著摩托車上山，截了我不少的貨。啥時候看到他，我要好好教訓教訓他，別成天跟我老婆子搶生意。”
“你在說誰呢？”糖豆有點納悶，阿依夏木的話說的很嚴肅，但那心態卻並向要教訓誰的樣子。
“還有誰？還不是那個張青松，以前老欺負你的那一個。”
“嘿嘿！”糖豆瞟她一眼，似有嗔怪：“小娃娃時候的事情，您咋還老提呢！”
阿依夏木被糖豆搶白一句，自覺無趣得很，輕輕哀嘆一聲，“哎！”又扭著頭看看糖豆，見她還在繼續忙，就說道：“你休息一會兒，我問你一個事兒。”
“你問吧！我聽著的。”
阿依夏木問道：“他以前不是跑口岸做倒爺的嗎？怎麽又想著上山收山貨了？”
“我也不知道。前一陣子還聽說他與人打了一仗。”
“哦！”阿依夏木吃了一驚，追問：“是什麽事？”
“聽說是因為收麥子。”
“收麥子又幹他什麽事？”
“可能是供應給伊力特酒廠的。通常他們頭一年就與地主談好了收購合同，可能到了秋收的時候，見有利可圖，又有別的買家插了一杠子。”
“你知道這麽清楚，是不是他告訴你的？”阿依夏木的眼睛突然一轉，笑著臉湊近糖豆，神秘兮兮地問道：“他是不是喜歡上你了？”
糖豆一扭頭，嘟囔著嘴說道：“我才不要他呢。從上小學到初中我們都是冤家。”
“不是冤家不聚頭。我看他做女婿不錯。”
糖豆“呵呵呵”笑了起來：“你剛才還說，啥時候看到他要好好教訓他，怎麽這會兒又誇上了？”
“哎！這小子靈活著呢！是個做生意的好材料。我們維吾爾族就講究女婿要會做生意。”
“那我也不要他。”糖豆忙著手上的事，故意把語氣拉得長長的。
阿依夏木心中一驚，又更進一步湊到糖豆跟前，問道：“你是不是還想著那個韓冬子？”
聽到這活，糖豆的手突然停頓了一下，但她很快裝作如無其事接著收拾櫃臺，說道：“什麽呀！我們本來就是好朋友，很說的來而已。”
“別騙我老婆子了。”糖豆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阿依夏木的眼睛，見糖豆不再搭理她，她又勸道：“好，好，好！不說他了，反正他人也回上海了。用你們漢族人的諺語，就是人走茶涼了。”
“他才不是這樣的人呢！”糖豆立刻反駁，幾乎是脫口而出。
“瞧瞧！我還沒說他什麽不是呢，你都這麽護著。丫頭，別傻了！他都走了好多年了，有給你半點音信嗎？”阿依夏木說這話，話中帶著刺。
糖豆不再言語，但幹活的手明顯地慢了下來。阿依夏木媽媽說的都是事實。
“他早就把你忘記了。”阿依夏木數落完，又探頭觀察一下糖豆，盡管是背對著她，她還是明顯地感覺到糖豆的憂傷與失落，不免哀嘆一聲：“哎！”她拍打拍打爐火，換了話題。“還有個事，還要跟你說，說了多少回了，你下山來住，我把這個小商店過給你。”
這事兒阿依夏木媽媽是說過，可糖豆也沒當真過。她轉過身來勸道：“這怎麽可以。無論每天賣多少，您打發日子也很好啊！”
“過來！你坐下，我跟你說。”
糖豆繼續忙碌著，應一聲：“您說，我聽著呢。”
“這回，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你阿力馬洪大叔也六十了，他一退休，我們這裏不呆了。”
“嗯！那您打算去哪兒呀？”糖豆吃了一驚，問道。
阿依夏木面露微笑：“我們要進城去了，要去伊寧市了。大兒子依司馬義在漢人街買了一個大院子，我們一家子都可以搬去那裏了。”
糖豆一聽，高興地跑過來摟著阿依夏木，親了一下：“啊！好呀！好呀！太好了。這一下，您可以和阿力馬洪大叔一起進城享福了。”
“哎！想什麽福，還不是去給他們看孩子。老大馬上四年級了，老二也上一年級了，老三剛進幼兒園，老四還在肚子裏了，五月份就要出生了，他的洋缸子忙都忙不過來了。”
“嗯！阿力馬洪大叔不是到了六十就該辦退休了嗎？怎麽還在上班？”
“他說過了春節辦。”
“為什麽？”
“不是馬上要過春節了嘛，漢族人最隆重的節日，跟我們的古爾邦節一樣隆重。我們過節漢族同志值班，漢族過節我們少數民族值班。他還想再站好最後一班崗。”“都是蘇聯解體惹下的禍，記得小時候也沒有這麽多事。”
“你小時候的事情，你知道個啥？”阿依夏木不滿地看了糖豆一眼，接著說道，“國家的事情我們也不懂。我們老百姓就是要過太平的日子。你好好的把這個店看好就對了，我在這裏快十八年了也沒出過什麽嘛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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