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麥香與遠方
關燈
小
中
大
【第95章 麥香與遠方】
胡秀喜聽說鄧卓美填了申請工作表也是吃了一驚，急忙問鄧卓美：“你為什麽要這麽幹？媽媽可以供你上學的，你爸也是希望你繼續上學的，他說無論你們讀到多大都要供你們讀書。”
鄧卓美眼裏噙著眼淚：“可是現在我爸不在了。”
“可這是他的願望。”
“媽，考大學是出路，不考大學也不見得沒有出路。我終究是女孩子，大不了像你一樣，嫁漢生娃吃飯穿衣嘍。”
“你這個孩子瞎說什麽！我那個年代有飯吃都不錯了，哪裏有得書讀？”
鄧卓美安撫著媽媽：“我們一定要供弟弟上大學才是必須要做的事。”
眼見胡秀喜勸不了鄧卓美，韓福來又耐心地開導：“國家面向四個現代化，需要更多的人才。你是個聰明孩子，不能因為一時的困難就放棄。”
“表叔，我沒有放棄。不是還有成人高考嗎？即使工作了，我也可以一邊工作一邊參加成人高考。”
韓福來居然楞住了，他都沒有想到這丫頭在這兒等著他，只好默認點頭。“這得等機會。成人高考也不是誰都可以上的。”
“我可以一邊工作一邊等。等不上，我也只能認命。但眼下的情況，媽媽真的承擔不起我們兩個孩子上大學。我參加工作，至少能養活我自己。”
他一向都看好美美，即使不是表哥親生的孩子，一家人也過得其樂融融，人人羨慕。鄧卓美就這麽放棄了真的是很可惜，他還是盡力勸說。
“你有沒有想過，即便等到了，可能畢業的待遇也與統招的不一樣。”
鄧卓美搖搖頭：“不知道。不過，我聽說勞資科的張科長就是成人教育畢業，還不是一樣提幹。”
聽著鄧卓美一套一套的說詞，韓福來知道勸不了這個丫頭了。表哥去世，照顧表哥的家屬是韓福來義不容辭的責任。雖說表哥這些年是產糧大戶，攢了一些錢，可是孤兒寡母，兩個上學的孩子，一家人坐吃山空也支撐不了多久。怎麽說鄧卓美都是一個女孩子，為了弟弟以後能有好的學業，早點工作也確實給家裏減輕不少負擔。雖然為鄧卓美感到惋惜，韓福來從心裏也認同鄧卓美的想法，又有誰的人生會一帆風順呢？
“既然你這麽堅持，眼下銀行系統內部正在籌劃辦一個培訓班，培訓完了合格的就上崗。你願不願意參加？”
“馬上收麥子了，不會影響吧？”
“過了十一呢。剛好麥子收完了，油菜也收完了。培訓期大概三五個月吧。”
這麽好的事，完全讓胡秀喜母女喜出望外。先參加培訓，等有了工作，其它的事以後慢慢再說。“願意！願意！”母女倆異口同聲。
送走韓福來，胡秀喜關起門來跟鄧卓美說悄悄話：“你爸現在走了，以後就不要總麻煩韓叔了。”
“表叔怎麽突然變韓叔”了？鄧卓美不明白媽媽什麽意思。以前因為爸爸，他們才有這一層親戚關系。現在爸爸走了，她們這一層親戚關系難道就不存在了嗎？
這個該怎麽跟孩子們說呢？“稱呼而已，隨你吧！”
收獲的麥子都入了糧庫，鄧卓美可以放松疲憊的身心，一腳進門就仰躺在大床上。“媽，今年咱家的麥子又是全連第一。”
胡秀喜已經把熱飯擺在了桌子上，走進裏屋叫鄧卓美吃飯。“以後就再也不是全連第一了。”
“不會的，有我呢。”
“你有你的事，等培訓完了到了工作崗位，把你自己的工作幹好就行了，家裏的地你以後就別管了。”
“那就拿我的工資雇人幫忙。”
“以後咱家也沒有這麽多地了，用不著雇人。”
“為什麽？”鄧卓美忽的一下從大床上翻起來。
“別看咱們家這幾年承包千裏麥田，年年萬元戶，可這些地大部分都是你爸名下的，我的只有很少一部分，不到兩百畝。如今你爸走了，按規定連裏是要收回去的。”
“那我不去培訓了。我頂我爸的名。”
“又說什麽瘋話！為了你這個學習名額，你韓叔也費了不少心思才幫你爭取到，哪能說不去就不去。你不去，後面有一群人擠破頭爭呢。”
胡秀喜再明白不過，女兒只要按照韓福來的安排先去學習，以後能在銀行就職，就是端上了國家的鐵飯碗，損失幾百畝麥子地算不上什麽事。雖說都是兵團農場的職工，都是有國家的編制，但畢竟種地的要風吹日曬靠天吃飯，與銀行的職員是天壤之別。
初冬時節，培訓班開課了，地點設置在某團部的政府招待所，距離伊寧市不到十公裏。三十多個學員大部分都是來自整個地區天業銀行系統的子女，只有個別像鄧卓美這樣的系統外子女。培訓結業之後，學員將會被隨機分配到各個銀行網點。
第一天報到，鄧卓美就遇到了許中強，她一點都不奇怪，這是意料之中的。可許中強看到鄧卓美卻大吃一驚：“你怎麽也來了？”
“我怎麽就不能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有點意外。以為你應該覆讀，參加明年的高考，你的成績那麽好，不參加高考可惜了。”
“好了！再別提高考了，已經翻篇了。現在我與你一樣是這個培訓班的學員。”
看到曾經這個可望不可及的女神，突然又繼續與自己做同學，許中強別提心中有多高興：“真是天助我也！”他一直都喜歡這個個子高高的漂亮女同學，開始是覺得她和韓冬子關系很好，他沒有機會，等韓冬子回上海了，他還是不敢跟鄧卓美表白，可能是因為鄧卓美學習非常好，給人的感覺心氣高傲，對高考志在必得，他覺得自己追不上她，只有望洋興嘆。現在，鄧卓美居然因為錯過高考，又與他在同一個培訓班。
“聽說他爸爸是州行的副行長。”“哇！不胖不瘦，不高不矮，標準的國字臉，簡直太帥了。”兩個女孩子在他背後竊竊私語，然後兩人拉著手突然竄到他的前面，其中一個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紹：“你就是許中強？我們以後就是同學了。我叫李麗，她叫梁新。”
許中強只剛與鄧卓美打個招呼，還沒顧上多聊兩句，就被眼前這兩個突然出現的新同學包圍，只好禮貌地應對：“是，我是。”
“其實，我們以前就認識的，六十年代，在采煤連，我們兩家住門對門。”
許中強詫異地看著那個女生：“六十年代！那個年代我們還沒出生呢吧？”
“是聽我奶奶說的。你爸你媽挨批鬥的時候，你哥你姐就放在我們家，我媽媽給看著。”
“哦！好像聽說過。”
鄧卓美看著他們很快就熱情地聊在了一起，好像相識很久的老朋友，自己站在這裏似乎根本不存在，也插不上話，只好打個招呼無趣地先走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胡秀喜聽說鄧卓美填了申請工作表也是吃了一驚，急忙問鄧卓美：“你為什麽要這麽幹？媽媽可以供你上學的，你爸也是希望你繼續上學的，他說無論你們讀到多大都要供你們讀書。”
鄧卓美眼裏噙著眼淚：“可是現在我爸不在了。”
“可這是他的願望。”
“媽，考大學是出路，不考大學也不見得沒有出路。我終究是女孩子，大不了像你一樣，嫁漢生娃吃飯穿衣嘍。”
“你這個孩子瞎說什麽！我那個年代有飯吃都不錯了，哪裏有得書讀？”
鄧卓美安撫著媽媽：“我們一定要供弟弟上大學才是必須要做的事。”
眼見胡秀喜勸不了鄧卓美，韓福來又耐心地開導：“國家面向四個現代化，需要更多的人才。你是個聰明孩子，不能因為一時的困難就放棄。”
“表叔，我沒有放棄。不是還有成人高考嗎？即使工作了，我也可以一邊工作一邊參加成人高考。”
韓福來居然楞住了，他都沒有想到這丫頭在這兒等著他，只好默認點頭。“這得等機會。成人高考也不是誰都可以上的。”
“我可以一邊工作一邊等。等不上，我也只能認命。但眼下的情況，媽媽真的承擔不起我們兩個孩子上大學。我參加工作，至少能養活我自己。”
他一向都看好美美，即使不是表哥親生的孩子，一家人也過得其樂融融，人人羨慕。鄧卓美就這麽放棄了真的是很可惜，他還是盡力勸說。
“你有沒有想過，即便等到了，可能畢業的待遇也與統招的不一樣。”
鄧卓美搖搖頭：“不知道。不過，我聽說勞資科的張科長就是成人教育畢業，還不是一樣提幹。”
聽著鄧卓美一套一套的說詞，韓福來知道勸不了這個丫頭了。表哥去世，照顧表哥的家屬是韓福來義不容辭的責任。雖說表哥這些年是產糧大戶，攢了一些錢，可是孤兒寡母，兩個上學的孩子，一家人坐吃山空也支撐不了多久。怎麽說鄧卓美都是一個女孩子，為了弟弟以後能有好的學業，早點工作也確實給家裏減輕不少負擔。雖然為鄧卓美感到惋惜，韓福來從心裏也認同鄧卓美的想法，又有誰的人生會一帆風順呢？
“既然你這麽堅持，眼下銀行系統內部正在籌劃辦一個培訓班，培訓完了合格的就上崗。你願不願意參加？”
“馬上收麥子了，不會影響吧？”
“過了十一呢。剛好麥子收完了，油菜也收完了。培訓期大概三五個月吧。”
這麽好的事，完全讓胡秀喜母女喜出望外。先參加培訓，等有了工作，其它的事以後慢慢再說。“願意！願意！”母女倆異口同聲。
送走韓福來，胡秀喜關起門來跟鄧卓美說悄悄話：“你爸現在走了，以後就不要總麻煩韓叔了。”
“表叔怎麽突然變韓叔”了？鄧卓美不明白媽媽什麽意思。以前因為爸爸，他們才有這一層親戚關系。現在爸爸走了，她們這一層親戚關系難道就不存在了嗎？
這個該怎麽跟孩子們說呢？“稱呼而已，隨你吧！”
收獲的麥子都入了糧庫，鄧卓美可以放松疲憊的身心，一腳進門就仰躺在大床上。“媽，今年咱家的麥子又是全連第一。”
胡秀喜已經把熱飯擺在了桌子上，走進裏屋叫鄧卓美吃飯。“以後就再也不是全連第一了。”
“不會的，有我呢。”
“你有你的事，等培訓完了到了工作崗位，把你自己的工作幹好就行了，家裏的地你以後就別管了。”
“那就拿我的工資雇人幫忙。”
“以後咱家也沒有這麽多地了，用不著雇人。”
“為什麽？”鄧卓美忽的一下從大床上翻起來。
“別看咱們家這幾年承包千裏麥田，年年萬元戶，可這些地大部分都是你爸名下的，我的只有很少一部分，不到兩百畝。如今你爸走了，按規定連裏是要收回去的。”
“那我不去培訓了。我頂我爸的名。”
“又說什麽瘋話！為了你這個學習名額，你韓叔也費了不少心思才幫你爭取到，哪能說不去就不去。你不去，後面有一群人擠破頭爭呢。”
胡秀喜再明白不過，女兒只要按照韓福來的安排先去學習，以後能在銀行就職，就是端上了國家的鐵飯碗，損失幾百畝麥子地算不上什麽事。雖說都是兵團農場的職工，都是有國家的編制，但畢竟種地的要風吹日曬靠天吃飯，與銀行的職員是天壤之別。
初冬時節，培訓班開課了，地點設置在某團部的政府招待所，距離伊寧市不到十公裏。三十多個學員大部分都是來自整個地區天業銀行系統的子女，只有個別像鄧卓美這樣的系統外子女。培訓結業之後，學員將會被隨機分配到各個銀行網點。
第一天報到，鄧卓美就遇到了許中強，她一點都不奇怪，這是意料之中的。可許中強看到鄧卓美卻大吃一驚：“你怎麽也來了？”
“我怎麽就不能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有點意外。以為你應該覆讀，參加明年的高考，你的成績那麽好，不參加高考可惜了。”
“好了！再別提高考了，已經翻篇了。現在我與你一樣是這個培訓班的學員。”
看到曾經這個可望不可及的女神，突然又繼續與自己做同學，許中強別提心中有多高興：“真是天助我也！”他一直都喜歡這個個子高高的漂亮女同學，開始是覺得她和韓冬子關系很好，他沒有機會，等韓冬子回上海了，他還是不敢跟鄧卓美表白，可能是因為鄧卓美學習非常好，給人的感覺心氣高傲，對高考志在必得，他覺得自己追不上她，只有望洋興嘆。現在，鄧卓美居然因為錯過高考，又與他在同一個培訓班。
“聽說他爸爸是州行的副行長。”“哇！不胖不瘦，不高不矮，標準的國字臉，簡直太帥了。”兩個女孩子在他背後竊竊私語，然後兩人拉著手突然竄到他的前面，其中一個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紹：“你就是許中強？我們以後就是同學了。我叫李麗，她叫梁新。”
許中強只剛與鄧卓美打個招呼，還沒顧上多聊兩句，就被眼前這兩個突然出現的新同學包圍，只好禮貌地應對：“是，我是。”
“其實，我們以前就認識的，六十年代，在采煤連，我們兩家住門對門。”
許中強詫異地看著那個女生：“六十年代！那個年代我們還沒出生呢吧？”
“是聽我奶奶說的。你爸你媽挨批鬥的時候，你哥你姐就放在我們家，我媽媽給看著。”
“哦！好像聽說過。”
鄧卓美看著他們很快就熱情地聊在了一起，好像相識很久的老朋友，自己站在這裏似乎根本不存在，也插不上話，只好打個招呼無趣地先走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