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上陣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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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上陣好兄弟】
韓福來審查勞資科報上來的材料，是今年申請參加工作的人員名單，一眼瞟見鄧卓美的名字，氣得把文件一把拍在桌子上，忍不住呵斥一聲：“胡鬧！簡直是胡鬧！”
鄧天明不僅僅是他的表兄，也是他的戰友。從他們一起從霍城到昭蘇，鄧天明就是他在昭蘇的第一個兵，第一個戰友。他們一起在茫茫的大草原上尋找團部，一起在沒過頭頂的荒原上燒荒開墾，一起摸爬滾打共同見證連隊的變化。
僅僅六年前為了推廣承包到戶，也是鄧天明在他艱難之時挺身而出，才打破僵局，才把承包到戶逐步推廣開來。
自從有了新疆生產建設兵團，有了一個一個農牧團場，有了一個一個連隊牧場，有了一個一個工、交、商、建企業，兵團職工都是在統一生產、統一經營的大兵團作戰模式下共同生產生活，有組織有依靠，始終不渝地肩負戰鬥隊、生產隊、工作隊的任務，日子雖說不富裕，但也餓不著誰。
突然要對農牧團場的經濟體制進行一系列改革，要轉向以經濟建設為中心，推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推行承包經營。誰都知道“多勞多得”是好事，可是吃慣了大鍋飯，一旦要打破這種模式，大家都沈默了。
上級的政策也是自願。願意承包的鼓勵，不願意承包的，還在大鍋裏一起吃。但從內地村鎮的改革經驗，從東北農墾的試點，韓福來看到了未來發展的前景，大力向廣大職工普及宣傳不僅僅是工作，也是他發自內心的對美好未來的追求。
可是推廣承包到戶的文件傳達下去，已經過了兩個多月了，眼看要到年關，還沒有一個連隊有人願意承包土地。這麽好的事，不僅全團職工你看我，我看他，就連各連隊的連長也是一樣地你看我，我看他。
那時他剛剛升任副團長不到兩年，眼看就要到年關，作為新的一年最重要的一項工作還沒有譜。工作開展不下去的時候，他還是老習慣，去找表哥喝兩杯。
“內地的農村包產到戶，那是小農經濟。咱們兵團是國家的農場，大家都是國家職工。誰也沒幹過承包的事，誰也沒有經驗。”鄧天明喝著小酒，聊著他一個普通農工的看法。
“就這些？”韓福來先聽到更多的。
“我猜大部分人都是這麽想的吧。再有吧，就是……。”鄧天明直接端起酒杯，把說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
“就是什麽？”
“哎！你知道的。”
“呵呵！你是說，沒有承包的經驗只是原因其一，更重要的是大夥兒缺少對上級領導的信任。”
“我可沒說哦！是你自己說的。”鄧天明狡黠地笑了笑。
“對對！我自己說的，是我說的，得了吧。”韓福來大包大攬，就是相讓鄧天明放心說。
“你說，這幾十年來，咱們兵團農場還算安穩，大體上都是老樣子，照著上頭的指示踏踏實實幹活就成。再看看內地那些農村，國家政策說變就變，跟刮風似的，萬一哪天風向轉了，還不都是槍打出頭鳥，不被整死都是好的。”
“其實，國家和我們個人都一樣，從出生來到這個世界，都是在一步一步成長，沒有前人的經驗時，又有誰不是在摸著石頭過河？”
“那可不一樣。國家走了彎路，虧的是公家的家底，擔責任的是當官的，無非是你上去了，他下來了。咱老百姓可不一樣，窮點累點咬咬牙也就挺過去了，可做了出頭的椽子說不定就是家破人亡。”
鄧天明的這一番分析，話糙理不糙，讓韓福來無言以對。他抿了口酒，目光灼灼地盯著鄧天明，語氣裏沈甸甸的：“表哥，你可真是越來越有學問了。”
看著韓福來的表情，鄧天明後悔自己這麽直白：“呃！呃！我也就是瞎說，不一定對哦。不過，但咱做老百姓的肯定都擔憂唄。”
“是啊！共和國曾經的風風雨雨，老百姓都有目共睹，咱團場沒有人敢邁出承包經營的第一步也不能怪大家。”
“你是領導幹部，放下工作，你就站在我這樣一個普通農工的角度，你咋看這個事？”
“國家的政策，我也不好說。東北農墾那邊都搞了兩年了，聽說搞得不錯，有承包戶賺到了很多錢。”
“賺錢誰不想賺。”
“我明白，大家都有顧慮。”
“那如果都沒有人站出來承包，會咋樣？”
“不會咋樣。都是我們領導幹部的工作沒有做好唄！”
“說來說去，你還是工作。不談了，不談了，喝酒吃肉，你嫂子做的地道的四川臘肉就是巴適。”
屋檐下掛著晶瑩的冰淩，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從表哥暖暖的屋裏出來，韓福來裹緊軍大衣，踩著咯吱作響的新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又走訪了幾個連隊。
國家要富裕，就要從民生改革抓起。這項工作雖然遭遇了不少質疑和阻力——有的職工擔心政策反覆，有的害怕承擔風險，但韓福來望著遠處連綿的雪原上連隊的聚居地，想起職工們期盼的眼神，心裏便湧起一股熱流。為著大家都能過上好日子，他堅信這條路雖然艱難也必須要走。
在遙遠的邊疆，國家從不曾忘記那裏的人民也渴望好日子。
邊疆地區地處偏遠，氣候惡劣，加之民族構成覆雜，推行改革需要考慮更多因素，只能穩紮穩打。就如天山冰峰下面的融水，一滴一滴慢慢浸潤到礫石層，沈澱到巖石縫隙中，再歷經千萬重過濾，最後才沖破裂隙匯流到草原上，滋養出片片綠洲。韓福來知道，這裏的改革也需要這樣的耐心和韌性。
走訪了一個多星期，風雪染白了他的眉毛，韓福來從最遠的連隊一回到團部機關，就迫不及待地打聽消息。剛進辦公室，通訊員就興沖沖地迎上來：“韓副團長，有好消息！有人報名承包土地了。”
“真的？”韓福來眼睛一亮，興奮地恨不得馬上見到那人，“是誰？哪一個連隊的？”
“屯墾一連，鄧天明。”
聽到“鄧天明！”這個熟悉的名字，韓福來腳步一頓。一個星期前，表哥還坐在暖烘烘的屋裏，皺著眉頭說現在承包風險太大，不如等政策更明朗些。那時的言談舉止，確實不像要當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這事，還得再落實一下。他摸了摸口袋裏的筆記本，決定親自去屯墾一連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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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福來審查勞資科報上來的材料，是今年申請參加工作的人員名單，一眼瞟見鄧卓美的名字，氣得把文件一把拍在桌子上，忍不住呵斥一聲：“胡鬧！簡直是胡鬧！”
鄧天明不僅僅是他的表兄，也是他的戰友。從他們一起從霍城到昭蘇，鄧天明就是他在昭蘇的第一個兵，第一個戰友。他們一起在茫茫的大草原上尋找團部，一起在沒過頭頂的荒原上燒荒開墾，一起摸爬滾打共同見證連隊的變化。
僅僅六年前為了推廣承包到戶，也是鄧天明在他艱難之時挺身而出，才打破僵局，才把承包到戶逐步推廣開來。
自從有了新疆生產建設兵團，有了一個一個農牧團場，有了一個一個連隊牧場，有了一個一個工、交、商、建企業，兵團職工都是在統一生產、統一經營的大兵團作戰模式下共同生產生活，有組織有依靠，始終不渝地肩負戰鬥隊、生產隊、工作隊的任務，日子雖說不富裕，但也餓不著誰。
突然要對農牧團場的經濟體制進行一系列改革，要轉向以經濟建設為中心，推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推行承包經營。誰都知道“多勞多得”是好事，可是吃慣了大鍋飯，一旦要打破這種模式，大家都沈默了。
上級的政策也是自願。願意承包的鼓勵，不願意承包的，還在大鍋裏一起吃。但從內地村鎮的改革經驗，從東北農墾的試點，韓福來看到了未來發展的前景，大力向廣大職工普及宣傳不僅僅是工作，也是他發自內心的對美好未來的追求。
可是推廣承包到戶的文件傳達下去，已經過了兩個多月了，眼看要到年關，還沒有一個連隊有人願意承包土地。這麽好的事，不僅全團職工你看我，我看他，就連各連隊的連長也是一樣地你看我，我看他。
那時他剛剛升任副團長不到兩年，眼看就要到年關，作為新的一年最重要的一項工作還沒有譜。工作開展不下去的時候，他還是老習慣，去找表哥喝兩杯。
“內地的農村包產到戶，那是小農經濟。咱們兵團是國家的農場，大家都是國家職工。誰也沒幹過承包的事，誰也沒有經驗。”鄧天明喝著小酒，聊著他一個普通農工的看法。
“就這些？”韓福來先聽到更多的。
“我猜大部分人都是這麽想的吧。再有吧，就是……。”鄧天明直接端起酒杯，把說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
“就是什麽？”
“哎！你知道的。”
“呵呵！你是說，沒有承包的經驗只是原因其一，更重要的是大夥兒缺少對上級領導的信任。”
“我可沒說哦！是你自己說的。”鄧天明狡黠地笑了笑。
“對對！我自己說的，是我說的，得了吧。”韓福來大包大攬，就是相讓鄧天明放心說。
“你說，這幾十年來，咱們兵團農場還算安穩，大體上都是老樣子，照著上頭的指示踏踏實實幹活就成。再看看內地那些農村，國家政策說變就變，跟刮風似的，萬一哪天風向轉了，還不都是槍打出頭鳥，不被整死都是好的。”
“其實，國家和我們個人都一樣，從出生來到這個世界，都是在一步一步成長，沒有前人的經驗時，又有誰不是在摸著石頭過河？”
“那可不一樣。國家走了彎路，虧的是公家的家底，擔責任的是當官的，無非是你上去了，他下來了。咱老百姓可不一樣，窮點累點咬咬牙也就挺過去了，可做了出頭的椽子說不定就是家破人亡。”
鄧天明的這一番分析，話糙理不糙，讓韓福來無言以對。他抿了口酒，目光灼灼地盯著鄧天明，語氣裏沈甸甸的：“表哥，你可真是越來越有學問了。”
看著韓福來的表情，鄧天明後悔自己這麽直白：“呃！呃！我也就是瞎說，不一定對哦。不過，但咱做老百姓的肯定都擔憂唄。”
“是啊！共和國曾經的風風雨雨，老百姓都有目共睹，咱團場沒有人敢邁出承包經營的第一步也不能怪大家。”
“你是領導幹部，放下工作，你就站在我這樣一個普通農工的角度，你咋看這個事？”
“國家的政策，我也不好說。東北農墾那邊都搞了兩年了，聽說搞得不錯，有承包戶賺到了很多錢。”
“賺錢誰不想賺。”
“我明白，大家都有顧慮。”
“那如果都沒有人站出來承包，會咋樣？”
“不會咋樣。都是我們領導幹部的工作沒有做好唄！”
“說來說去，你還是工作。不談了，不談了，喝酒吃肉，你嫂子做的地道的四川臘肉就是巴適。”
屋檐下掛著晶瑩的冰淩，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從表哥暖暖的屋裏出來，韓福來裹緊軍大衣，踩著咯吱作響的新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又走訪了幾個連隊。
國家要富裕，就要從民生改革抓起。這項工作雖然遭遇了不少質疑和阻力——有的職工擔心政策反覆，有的害怕承擔風險，但韓福來望著遠處連綿的雪原上連隊的聚居地，想起職工們期盼的眼神，心裏便湧起一股熱流。為著大家都能過上好日子，他堅信這條路雖然艱難也必須要走。
在遙遠的邊疆，國家從不曾忘記那裏的人民也渴望好日子。
邊疆地區地處偏遠，氣候惡劣，加之民族構成覆雜，推行改革需要考慮更多因素，只能穩紮穩打。就如天山冰峰下面的融水，一滴一滴慢慢浸潤到礫石層，沈澱到巖石縫隙中，再歷經千萬重過濾，最後才沖破裂隙匯流到草原上，滋養出片片綠洲。韓福來知道，這裏的改革也需要這樣的耐心和韌性。
走訪了一個多星期，風雪染白了他的眉毛，韓福來從最遠的連隊一回到團部機關，就迫不及待地打聽消息。剛進辦公室，通訊員就興沖沖地迎上來：“韓副團長，有好消息！有人報名承包土地了。”
“真的？”韓福來眼睛一亮，興奮地恨不得馬上見到那人，“是誰？哪一個連隊的？”
“屯墾一連，鄧天明。”
聽到“鄧天明！”這個熟悉的名字，韓福來腳步一頓。一個星期前，表哥還坐在暖烘烘的屋裏，皺著眉頭說現在承包風險太大，不如等政策更明朗些。那時的言談舉止，確實不像要當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這事，還得再落實一下。他摸了摸口袋裏的筆記本，決定親自去屯墾一連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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