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夜幕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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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夜幕降臨】
電影院門口的人群越聚越密，像一口即將沸騰的大鍋，焦灼不安的情緒在空氣中彌漫、發酵。售票窗口終於“哐當”一聲被推開，小小的洞口透出光亮，隊伍開始像解凍的溪流，緩慢而又躁動地向前蠕動。
韓福來被人流裹挾著，好不容易擠到窗口附近，卻聽到售票員那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從洞口裏飄出來：“今天的《冰山上的來客》不放了。”
“嗯？為啥不放了？”韓福來心裏咯噔一下，一股明顯的失落感湧了上來。他本是沖著這部充滿邊疆風情的片子來的，尤其想和夏江花一起看。
“片子下團場了，還沒送回來。”售票員冷冰冰地回答。
“那，今天放啥？”韓福來扒著窗口追問，不甘心白排這麽久的隊。
“不知道。什麽片子來了就放什麽。”
“《三進山城》還放不放？” 韓福來趕緊換了個問法，帶著最後的希望。
“《三進山城》的片子已經到了。”
失落之後，韓福來心裏又生出一絲無奈的欣喜。《冰山上的來客》他其實已經看過，看不看倒也無妨，主要是夏江花沒看過。他下意識地扭頭，想征求一下夏江花的意見，可身後盡是攢動的不相識的人頭，哪裏還有夏江花的影子！“這人，跑哪兒去了？”他嘀咕著，四下張望，看著夜幕降臨的周圍，心裏有點著急。
“同志，你到底買不買票？不買讓一讓，後頭還很多人等著呢！”身後傳來不耐煩的催促聲。他前面的人已經拿著票滿意地離開了，窗口瞬間空了出來，所有等待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買！買買買！好不容易排到的，咋能不買呢。”韓福來被催得沒了辦法，也顧不得再找夏江花了，趕緊湊到窗口，自作主張地掏錢買了兩張《三進山城》的票。
他將兩張略顯粗糙的票根緊緊捏在手裏，像是抓住了今晚確定的指望，然後奮力擠出人群，踮著腳，更加焦急地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看不見夏江花的身影，韓福來也不敢貿然走遠，只能在電影院附近來回踱步。新疆的冬日總是來得格外早，此刻正值下班高峰期，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韓福來踮起腳尖，瞪大眼睛，不放過任何一個從眼前經過的路人，生怕錯過那個熟悉的身影。
“巴郎子，有沒有看見一個姑娘？”韓福來急切地攔住一個賣蘋果的維吾爾族攤販，比劃著問道，“剛才我們還一起從這裏經過，她又去買了零食。這麽高，瘦瘦的，兩條長長的辮子到屁股，皮膚白裏透紅，眼睛亮晶晶的。”他雙手在空中比劃著夏江花的身高和樣貌。
“是不是上海知青？”維族小夥子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焦急的男人，突然恍然大悟，“啊，我剛才見過你們。你們就像——”他做了一個很優美的成雙成對的手勢。
“對對！就是上海口音。”韓福來連連點頭。
“你問他。”賣蘋果的小販朝旁邊賣五香瓜子的攤位喊道，“馬山，問你剛才買瓜子的那個女的，那個上海鴨子。”
“去馬路對面的車站了。”賣瓜子的馬山頭也不擡，正忙著給顧客稱瓜子。
聽到這個回答，韓福來的心猛地一沈，像是被人揪住一般。要是真把夏江花給弄丟了，或者出了什麽意外，這個責任他可承擔不起。想到這裏，他拔腿就要往馬路對面沖過去。
“哎！等等！”賣瓜子的小販突然叫住他，“我認得你，剛才你們倆一起從這裏經過的。不如你在這裏等等她。”
韓福來不明白小販的意思，他怎麽能在這裏守株待兔呢？
小販神秘地笑了笑：“她一會兒還會回來的。”說著，從麻包下面掏出個用報紙包著的東西遞過來，“是她的，剛才賣瓜子時落在這裏了。”
韓福來疑惑地打開一看，頓時恍然大悟，這個錢包他見過：“哦！真是她的！謝謝你呀！”感激之情溢於言表，他向小販投去敬佩的目光，“我先過去車站看看。要是她找過來，就麻煩你讓她在這兒等著，我馬上就回來。”
下班的人群一波接著一波穿流而過，毛驢車馬車也要喝著各不相讓，好不容易瞅著空隙，韓福來正要穿過馬路，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伴隨著此起彼伏的說笑聲從遠處殺過來——一群穿著藍布工裝的女工騎著鋥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車，大約是毛紡廠的，有說有笑地從斑馬線上經過。她們或並排騎行，或互相追逐，把大街堵得嚴嚴實實，韓福來只好站在路邊的人行道上萬分焦慮，又無可奈何，只好繼續耐心等待。
自行車隊伍還沒完全通過，一輛滿載乘客的公共汽車又轟隆隆地從岔路口駛來。司機不耐煩地按著刺耳的喇叭，催促著遲遲不肯讓路的自行車群。
傍晚七八點的下班高峰期，整條馬路像被塞滿的沙丁魚罐頭，汽車尾氣混雜著飯菜香在空氣中彌漫。韓福來被裹挾在躁動的人群裏，看著手表指針又往前挪了半格，終於深吸一口氣，瞇起眼睛在車流的縫隙間尋找突破口。
“你要去哪兒？”伴隨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的身邊響起，一只冰涼的手突然緊緊攥住他的手腕。韓福來猛地回頭，看見夏江花正站在他身旁，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昏暗的路燈為她鍍上一層金邊，卻遮擋不住她眼底的擔憂。
“江花！”韓福來長舒一口氣，下意識抓住她的手腕，“你去哪兒了？你去哪兒了？我到處找你。買完電影票就看不見你的影子。”他焦慮的聲音音量極大，幾乎蓋過周圍的嘈雜，雙手把夏江花抓得更緊。
夏江花歪頭看著他，兩條長的辮子也隨著轉頭動作輕輕晃動：“我去對面巷子的公共廁所了呀，回來就看見你像個電線桿似的戳在這兒。”她故意用輕松的語調說著，目光卻悄悄掃過韓福來緊繃的下頜線。
“你嚇死我了！”這一刻，韓福來緊張的松弛神經也變得松弛，他誇張地拍著胸口，半開著玩笑，眼角擠出幾道笑紋，“還以為你掉進下水道了呢，差點跑去派出所掛失。”邊說邊用餘光觀察夏江花的反應，試圖從她微微上揚的嘴角裏找出一絲破綻。
“哪有那麽容易丟，又不是小孩子。”夏江花一副如無其事的樣子，也同樣用餘光觀察著韓福來的表情，除了擔心，看不出他對自己有什麽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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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福來被人流裹挾著，好不容易擠到窗口附近，卻聽到售票員那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從洞口裏飄出來：“今天的《冰山上的來客》不放了。”
“嗯？為啥不放了？”韓福來心裏咯噔一下，一股明顯的失落感湧了上來。他本是沖著這部充滿邊疆風情的片子來的，尤其想和夏江花一起看。
“片子下團場了，還沒送回來。”售票員冷冰冰地回答。
“那，今天放啥？”韓福來扒著窗口追問，不甘心白排這麽久的隊。
“不知道。什麽片子來了就放什麽。”
“《三進山城》還放不放？” 韓福來趕緊換了個問法，帶著最後的希望。
“《三進山城》的片子已經到了。”
失落之後，韓福來心裏又生出一絲無奈的欣喜。《冰山上的來客》他其實已經看過，看不看倒也無妨，主要是夏江花沒看過。他下意識地扭頭，想征求一下夏江花的意見，可身後盡是攢動的不相識的人頭，哪裏還有夏江花的影子！“這人，跑哪兒去了？”他嘀咕著，四下張望，看著夜幕降臨的周圍，心裏有點著急。
“同志，你到底買不買票？不買讓一讓，後頭還很多人等著呢！”身後傳來不耐煩的催促聲。他前面的人已經拿著票滿意地離開了，窗口瞬間空了出來，所有等待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買！買買買！好不容易排到的，咋能不買呢。”韓福來被催得沒了辦法，也顧不得再找夏江花了，趕緊湊到窗口，自作主張地掏錢買了兩張《三進山城》的票。
他將兩張略顯粗糙的票根緊緊捏在手裏，像是抓住了今晚確定的指望，然後奮力擠出人群，踮著腳，更加焦急地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看不見夏江花的身影，韓福來也不敢貿然走遠，只能在電影院附近來回踱步。新疆的冬日總是來得格外早，此刻正值下班高峰期，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韓福來踮起腳尖，瞪大眼睛，不放過任何一個從眼前經過的路人，生怕錯過那個熟悉的身影。
“巴郎子，有沒有看見一個姑娘？”韓福來急切地攔住一個賣蘋果的維吾爾族攤販，比劃著問道，“剛才我們還一起從這裏經過，她又去買了零食。這麽高，瘦瘦的，兩條長長的辮子到屁股，皮膚白裏透紅，眼睛亮晶晶的。”他雙手在空中比劃著夏江花的身高和樣貌。
“是不是上海知青？”維族小夥子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焦急的男人，突然恍然大悟，“啊，我剛才見過你們。你們就像——”他做了一個很優美的成雙成對的手勢。
“對對！就是上海口音。”韓福來連連點頭。
“你問他。”賣蘋果的小販朝旁邊賣五香瓜子的攤位喊道，“馬山，問你剛才買瓜子的那個女的，那個上海鴨子。”
“去馬路對面的車站了。”賣瓜子的馬山頭也不擡，正忙著給顧客稱瓜子。
聽到這個回答，韓福來的心猛地一沈，像是被人揪住一般。要是真把夏江花給弄丟了，或者出了什麽意外，這個責任他可承擔不起。想到這裏，他拔腿就要往馬路對面沖過去。
“哎！等等！”賣瓜子的小販突然叫住他，“我認得你，剛才你們倆一起從這裏經過的。不如你在這裏等等她。”
韓福來不明白小販的意思，他怎麽能在這裏守株待兔呢？
小販神秘地笑了笑：“她一會兒還會回來的。”說著，從麻包下面掏出個用報紙包著的東西遞過來，“是她的，剛才賣瓜子時落在這裏了。”
韓福來疑惑地打開一看，頓時恍然大悟，這個錢包他見過：“哦！真是她的！謝謝你呀！”感激之情溢於言表，他向小販投去敬佩的目光，“我先過去車站看看。要是她找過來，就麻煩你讓她在這兒等著，我馬上就回來。”
下班的人群一波接著一波穿流而過，毛驢車馬車也要喝著各不相讓，好不容易瞅著空隙，韓福來正要穿過馬路，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伴隨著此起彼伏的說笑聲從遠處殺過來——一群穿著藍布工裝的女工騎著鋥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車，大約是毛紡廠的，有說有笑地從斑馬線上經過。她們或並排騎行，或互相追逐，把大街堵得嚴嚴實實，韓福來只好站在路邊的人行道上萬分焦慮，又無可奈何，只好繼續耐心等待。
自行車隊伍還沒完全通過，一輛滿載乘客的公共汽車又轟隆隆地從岔路口駛來。司機不耐煩地按著刺耳的喇叭，催促著遲遲不肯讓路的自行車群。
傍晚七八點的下班高峰期，整條馬路像被塞滿的沙丁魚罐頭，汽車尾氣混雜著飯菜香在空氣中彌漫。韓福來被裹挾在躁動的人群裏，看著手表指針又往前挪了半格，終於深吸一口氣，瞇起眼睛在車流的縫隙間尋找突破口。
“你要去哪兒？”伴隨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的身邊響起，一只冰涼的手突然緊緊攥住他的手腕。韓福來猛地回頭，看見夏江花正站在他身旁，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昏暗的路燈為她鍍上一層金邊，卻遮擋不住她眼底的擔憂。
“江花！”韓福來長舒一口氣，下意識抓住她的手腕，“你去哪兒了？你去哪兒了？我到處找你。買完電影票就看不見你的影子。”他焦慮的聲音音量極大，幾乎蓋過周圍的嘈雜，雙手把夏江花抓得更緊。
夏江花歪頭看著他，兩條長的辮子也隨著轉頭動作輕輕晃動：“我去對面巷子的公共廁所了呀，回來就看見你像個電線桿似的戳在這兒。”她故意用輕松的語調說著，目光卻悄悄掃過韓福來緊繃的下頜線。
“你嚇死我了！”這一刻，韓福來緊張的松弛神經也變得松弛，他誇張地拍著胸口，半開著玩笑，眼角擠出幾道笑紋，“還以為你掉進下水道了呢，差點跑去派出所掛失。”邊說邊用餘光觀察夏江花的反應，試圖從她微微上揚的嘴角裏找出一絲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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