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另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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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另外一面】
烏孫山上的雪花似乎很懂情調，該飄的時候飄，該停的時候停，把韓福來和夏江花這兩個各懷心思的人很好地粘合在一起，他們一路邊玩邊走，走走停停，第三天就走下烏孫山，很快進入了伊犁河流域的察布查爾縣。
伊犁河流域果然與昭蘇高原不一樣，明媚的陽光溫暖舒適，仿佛風兒都變得溫柔多情，把冬季的草原也照得暖洋洋的，這裏的一切都讓夏江花心情愉悅。
他們很幸運，來到伊犁河渡口就趕上最後一班渡船。站在渡口，夏江花很感慨：“伊犁河居然冬天都不封凍，想不到這也是北國風光！”
過了伊犁河，韓福來特意安排他們在伊犁河北岸的一個小村莊暫時住下。這裏屬於霍城縣的地界，這裏有一片草原被稱作可克達拉草原。
這個村莊韓福來很熟悉，一九六二年他剛來伊犁就駐紮在這一代，在這裏搞“三代”工作，那時就與老鄉艾爾肯一家相識，也算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傍晚就遇到漫天大雪。老鄉說中午還熱的不得了，全家都在院子裏曬太陽，看樣子這雪後半夜就會停，明天的霧凇一準也超級好看。
韓福來與艾爾肯一杯接著一杯喝了一宿，兩人好像有說不完的話，聊不完的天。老鄉艾爾肯是維吾爾族，媽媽是漢族，他的漢語很好。
女人們、孩子們便各自早早睡去。
夏江花很疲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突然，好像是很輕的開門聲，夏江花被驚醒，聽著兩人小聲在院子嘀咕，好像牽著馬要出門。
“大晚上，他們幹嘛去？”見艾爾肯的媳婦還在哄孩子，夏江花問道。
“去看指導員。”
夏江花一聽急忙爬起來。
女人拉住夏江花，斷斷續續說了一串。女人是塔塔爾族，漢語不是很好，夏江花聽懂了大概意思，“你別去，他們不叫你是因為要上山，帶上你不方便。”
“不礙事，我可以自己騎馬的。”
“他們想陪陪指導員，多說說話。”
“哦！”夏江花只好又睡下，也許男人聊天，帶上一個不熟悉的女人確實不合適。
“睡吧！睡吧！”女人繼續輕輕囈語。
夏江花不知道女人是在哄孩子，還是在安撫自己，在這種囈語的催眠之中很快又睡著了。
天剛蒙蒙亮，韓福來就來敲門，悄聲呼喚著：“小夏，要趁早。”
夏江花敏感的一下清醒過來，迅速收拾好，悄悄下炕走出房間。昨晚只聽老鄉聊天，她就好向往。一走出屋子，雪果然已經在半夜停了，雪不是很厚，但很紮實。
韓福來牽著馬出門，剛要掏挎包，夏江花一看，他這是要給老鄉留夥食費，手疾眼快按住他。“我來。”她從背包裏拿出一個錢包，麻利地掏出一斤糧票和兩元錢塞進門縫裏。
走出院子，夏江花才問道：“你昨晚沒睡嗎？”
“睡了。”
“聽到你晚上好像又出去了。”
“哦！沒什麽。怕艾爾肯喝多了，陪他出去走走。”
韓福來沒打算多說，夏江花也不好再追問。“現在又起來這麽早。”
“等太陽出來，效果就不好了。只有在早上，才能見到這種最漂亮的絕世美景。”
伊犁河流域晝夜溫差很大，白天太陽一出來，氣溫可能接近零度，到了晚上就驟降到零下十幾、甚至二十多度。因此即便寒冷的冬季，伊犁河水依然在流淌，白天河流湖泊蒸發出來的水霧，晚上遇到寒冷的空氣，很快在河邊、灘塗、溪流邊的灌木、荊棘草和樹枝上凝結、積聚，越聚越多，凝結成晶瑩剔透的樹掛。掛在高大的樹木上，一株株、一排排，就猶如梨花盛開。
迎著黎明的曦光，韓福來任馬兒慢慢徜徉，兩人聊著天緩緩穿過村莊，穿過河堤，穿行在河岸邊的林地，千樹萬樹梨花又盛開，晶瑩潔白美麗又燦爛。真是喜煞人了！
“看！這都是霧凇，也叫樹掛。你在上海絕對看不到。”
上海的確沒有霧凇，但昭蘇的茫茫草原流淌著奔騰的特克斯河，即使偏遠也應該會有，夏江花沒有打聽過，最主要的是沒有在恰當的時間遇到恰當的人，陪她一起看風景。
夏江花輕輕撥弄著掛在樹枝上的霧凇，霧凇的顆粒在晨曦的光線中慢慢彈跳翻滾，散落在兩人的身上臉上，散落在馬背上，散落在路邊的雪地上。
“原來樹掛這麽美！真的像是瓊枝玉樹。” 夏江花禁不住讚嘆，燦爛美麗的笑容與樹掛上彈落的霧凇一起飄灑一路。
“1962年，我剛來伊犁那一年，第一次見到這般美景，也是被它震撼到了。以前，在我們老家四川的時候，冬天也偶爾見著下雪，但是都下不出這樣的景色。”
“我的老家上海，冬天的也會偶爾飄雪，但是也下不出這樣的景色。”
“你們兩個的老家，要是下成這樣的雪，那一定是受災了。呵呵呵！”不知什麽時候，艾爾肯跟了過來，還在馬上就大聲說道。
“艾爾肯，你怎麽也來了？”
“嘿嘿！不好意思啊！昨天高興，酒又喝多了。但是無論如何，不能錯過陪你們一起看霧凇。”
“是呀！你看多美呀！忽如一夜春風來 千樹萬樹梨花開。”夏江花抒懷讚嘆。
“對呀！這就是仙境中的描寫，你就是仙境中的仙女。” 韓福來這時絲毫不吝嗇誇讚。
夏江花的臉一下子紅了，她被韓福來誇得不好意思，嬌羞地反問：“我是仙女，那你是什麽？”
“我？呵呵。”韓福來不知該如何回答，抓耳撓腮，尷尬地傻笑一下摸著頭。
“他自然是先生了。” 艾爾肯搶著替韓福來回答，逗得大家哈哈笑起來。
“他要是先生，那我不得是教授了。”夏江花笑得前仰後合，韓福來卻是一副窘態。
在韓福來看來，不管夏江花這句話是否隨口說出，怎麽都覺得是嘲笑他文化水平低。
夏江花看著韓福來的那副窘態，自知自己可能過分了，就打破尷尬解釋：“其實，古人這句詩說的是雪，不是霧凇。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嘿嘿！古人哪有我們這麽幸運，他們根本沒見過霧凇。”韓福來怎麽可以跟夏江花計較呢？
“是的。是的。” 艾爾肯也附和著韓福來。
“何以見得？”夏江花看看韓福來、又看看艾爾肯，這兩個沒什麽文化的人都古人留下來千古絕唱居然有不同見解！
“你看啊，他們說的胡天，不是甘肅就是青海，只有植被稀少的河西走廊迎著西伯利亞的冷空氣，才會被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像伊犁河谷這種三面被天山圍著的地理環境，一般要過了十一月才會下雪。”
“原來如此！那你的意思，這兩句詩只有用來描寫伊犁河谷才更形象。”
“那是當然！伊犁的霧凇比雪更燦爛，如果唐朝的詩人到了這兒，相信他也會這麽認為。不過要改成‘十月天山才飛雪，一夜梨花萬樹開’。”
“呵呵！沒想到，你這個行伍之人還這麽有才。那你真的可以做先生呢。”這一刻，夏江花對這個眼前的男人有了進一步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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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孫山上的雪花似乎很懂情調，該飄的時候飄，該停的時候停，把韓福來和夏江花這兩個各懷心思的人很好地粘合在一起，他們一路邊玩邊走，走走停停，第三天就走下烏孫山，很快進入了伊犁河流域的察布查爾縣。
伊犁河流域果然與昭蘇高原不一樣，明媚的陽光溫暖舒適，仿佛風兒都變得溫柔多情，把冬季的草原也照得暖洋洋的，這裏的一切都讓夏江花心情愉悅。
他們很幸運，來到伊犁河渡口就趕上最後一班渡船。站在渡口，夏江花很感慨：“伊犁河居然冬天都不封凍，想不到這也是北國風光！”
過了伊犁河，韓福來特意安排他們在伊犁河北岸的一個小村莊暫時住下。這裏屬於霍城縣的地界，這裏有一片草原被稱作可克達拉草原。
這個村莊韓福來很熟悉，一九六二年他剛來伊犁就駐紮在這一代，在這裏搞“三代”工作，那時就與老鄉艾爾肯一家相識，也算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傍晚就遇到漫天大雪。老鄉說中午還熱的不得了，全家都在院子裏曬太陽，看樣子這雪後半夜就會停，明天的霧凇一準也超級好看。
韓福來與艾爾肯一杯接著一杯喝了一宿，兩人好像有說不完的話，聊不完的天。老鄉艾爾肯是維吾爾族，媽媽是漢族，他的漢語很好。
女人們、孩子們便各自早早睡去。
夏江花很疲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突然，好像是很輕的開門聲，夏江花被驚醒，聽著兩人小聲在院子嘀咕，好像牽著馬要出門。
“大晚上，他們幹嘛去？”見艾爾肯的媳婦還在哄孩子，夏江花問道。
“去看指導員。”
夏江花一聽急忙爬起來。
女人拉住夏江花，斷斷續續說了一串。女人是塔塔爾族，漢語不是很好，夏江花聽懂了大概意思，“你別去，他們不叫你是因為要上山，帶上你不方便。”
“不礙事，我可以自己騎馬的。”
“他們想陪陪指導員，多說說話。”
“哦！”夏江花只好又睡下，也許男人聊天，帶上一個不熟悉的女人確實不合適。
“睡吧！睡吧！”女人繼續輕輕囈語。
夏江花不知道女人是在哄孩子，還是在安撫自己，在這種囈語的催眠之中很快又睡著了。
天剛蒙蒙亮，韓福來就來敲門，悄聲呼喚著：“小夏，要趁早。”
夏江花敏感的一下清醒過來，迅速收拾好，悄悄下炕走出房間。昨晚只聽老鄉聊天，她就好向往。一走出屋子，雪果然已經在半夜停了，雪不是很厚，但很紮實。
韓福來牽著馬出門，剛要掏挎包，夏江花一看，他這是要給老鄉留夥食費，手疾眼快按住他。“我來。”她從背包裏拿出一個錢包，麻利地掏出一斤糧票和兩元錢塞進門縫裏。
走出院子，夏江花才問道：“你昨晚沒睡嗎？”
“睡了。”
“聽到你晚上好像又出去了。”
“哦！沒什麽。怕艾爾肯喝多了，陪他出去走走。”
韓福來沒打算多說，夏江花也不好再追問。“現在又起來這麽早。”
“等太陽出來，效果就不好了。只有在早上，才能見到這種最漂亮的絕世美景。”
伊犁河流域晝夜溫差很大，白天太陽一出來，氣溫可能接近零度，到了晚上就驟降到零下十幾、甚至二十多度。因此即便寒冷的冬季，伊犁河水依然在流淌，白天河流湖泊蒸發出來的水霧，晚上遇到寒冷的空氣，很快在河邊、灘塗、溪流邊的灌木、荊棘草和樹枝上凝結、積聚，越聚越多，凝結成晶瑩剔透的樹掛。掛在高大的樹木上，一株株、一排排，就猶如梨花盛開。
迎著黎明的曦光，韓福來任馬兒慢慢徜徉，兩人聊著天緩緩穿過村莊，穿過河堤，穿行在河岸邊的林地，千樹萬樹梨花又盛開，晶瑩潔白美麗又燦爛。真是喜煞人了！
“看！這都是霧凇，也叫樹掛。你在上海絕對看不到。”
上海的確沒有霧凇，但昭蘇的茫茫草原流淌著奔騰的特克斯河，即使偏遠也應該會有，夏江花沒有打聽過，最主要的是沒有在恰當的時間遇到恰當的人，陪她一起看風景。
夏江花輕輕撥弄著掛在樹枝上的霧凇，霧凇的顆粒在晨曦的光線中慢慢彈跳翻滾，散落在兩人的身上臉上，散落在馬背上，散落在路邊的雪地上。
“原來樹掛這麽美！真的像是瓊枝玉樹。” 夏江花禁不住讚嘆，燦爛美麗的笑容與樹掛上彈落的霧凇一起飄灑一路。
“1962年，我剛來伊犁那一年，第一次見到這般美景，也是被它震撼到了。以前，在我們老家四川的時候，冬天也偶爾見著下雪，但是都下不出這樣的景色。”
“我的老家上海，冬天的也會偶爾飄雪，但是也下不出這樣的景色。”
“你們兩個的老家，要是下成這樣的雪，那一定是受災了。呵呵呵！”不知什麽時候，艾爾肯跟了過來，還在馬上就大聲說道。
“艾爾肯，你怎麽也來了？”
“嘿嘿！不好意思啊！昨天高興，酒又喝多了。但是無論如何，不能錯過陪你們一起看霧凇。”
“是呀！你看多美呀！忽如一夜春風來 千樹萬樹梨花開。”夏江花抒懷讚嘆。
“對呀！這就是仙境中的描寫，你就是仙境中的仙女。” 韓福來這時絲毫不吝嗇誇讚。
夏江花的臉一下子紅了，她被韓福來誇得不好意思，嬌羞地反問：“我是仙女，那你是什麽？”
“我？呵呵。”韓福來不知該如何回答，抓耳撓腮，尷尬地傻笑一下摸著頭。
“他自然是先生了。” 艾爾肯搶著替韓福來回答，逗得大家哈哈笑起來。
“他要是先生，那我不得是教授了。”夏江花笑得前仰後合，韓福來卻是一副窘態。
在韓福來看來，不管夏江花這句話是否隨口說出，怎麽都覺得是嘲笑他文化水平低。
夏江花看著韓福來的那副窘態，自知自己可能過分了，就打破尷尬解釋：“其實，古人這句詩說的是雪，不是霧凇。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嘿嘿！古人哪有我們這麽幸運，他們根本沒見過霧凇。”韓福來怎麽可以跟夏江花計較呢？
“是的。是的。” 艾爾肯也附和著韓福來。
“何以見得？”夏江花看看韓福來、又看看艾爾肯，這兩個沒什麽文化的人都古人留下來千古絕唱居然有不同見解！
“你看啊，他們說的胡天，不是甘肅就是青海，只有植被稀少的河西走廊迎著西伯利亞的冷空氣，才會被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像伊犁河谷這種三面被天山圍著的地理環境，一般要過了十一月才會下雪。”
“原來如此！那你的意思，這兩句詩只有用來描寫伊犁河谷才更形象。”
“那是當然！伊犁的霧凇比雪更燦爛，如果唐朝的詩人到了這兒，相信他也會這麽認為。不過要改成‘十月天山才飛雪，一夜梨花萬樹開’。”
“呵呵！沒想到，你這個行伍之人還這麽有才。那你真的可以做先生呢。”這一刻，夏江花對這個眼前的男人有了進一步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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