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有點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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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有點上火】
開聯合收割機的幾位師傅臨時借宿在學校的空教室裏。此刻，他們正圍在操場上的幾臺龐然大物旁，拿著工具，仔細地檢查、調試著機器，為即將到來的大規模收割做準備。看到鄧天明父子走過來，他們也只是擡頭看了一眼，點點頭，便又埋頭忙活起來，顧不上多招呼。
鄧天明走到一臺嶄新的收割機旁，伸出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冰涼的金屬外殼，那眼神裏充滿了莊稼漢對先進農具的天然敬畏和羨慕。他忍不住問旁邊一位正在擰螺絲的師傅：“師傅，這大家夥，一天下來，能收多少畝地啊？”
那師傅頭也不擡，隨口反問：“你家有多少地？”
“不多，將將就就，差不多一千二百畝吧。”鄧天明答道。
“那用這機器，快的話，三五天也就差不多了。”師傅的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乖乖！真是厲害！”鄧天明由衷地讚嘆，這效率是他過去靠鐮刀和人海戰術完全無法想象的。
“這還不算啥，”師傅終於停下手裏的活，直起腰，帶著點自豪地說，“還有比這更厲害、更先進的大機器呢！”
正說著話，旁邊忽然傳來一陣淒厲的貓叫聲，聲音尖銳，透著痛苦。鄧卓立立刻警覺地豎起耳朵：“貓咋了？”他循著聲音找過去，發現叫聲是從一臺收割機巨大的糧鬥裏傳出來的。他踮起腳往裏一看，只見一只花貓正在裏面驚恐地掙紮，一條後腿被一個銹跡斑斑的老鼠夾子死死夾住，腿上已經滲出了血跡。
“哎呀！爸！有只貓被老鼠夾子夾著了，腿都出血了！”鄧卓立焦急地喊道。
“快快！趕緊弄出來！”鄧天明一聽，趕緊跑過去幫忙。
這時，一位收割機師傅從車底下爬了出來，看到這情景，無奈地哀嘆一聲：“嗨呀！這陣子老鼠是真多，成天往這糧鬥裏鉆，想著偷吃殘留的麥粒，我們也是沒辦法，才放了幾個夾子。”
“老鼠多，說明今年收成好啊，糧食多嘛。”鄧天明一邊說著，一邊和兒子想辦法把貓從高高的糧鬥裏弄出來。
“唉，沒夾著老鼠，倒把這貓的腿給夾折了，真是造孽。”師傅搖搖頭。
鄧卓立小心地把那只受驚的、不斷哀鳴的花貓抱在懷裏，鄧天明則蹲下身，用粗糙但盡量輕柔的手，小心翼翼地掰開那冰冷的鐵夾子。貓腿上的皮毛已經被夾子撕扯開，露出鮮紅的肌肉，還在微微滲血。“看看，這都流血了，傷得不輕。”鄧天明心疼地說。
那位收割機師傅見狀，趕緊跑回宿舍，拿來一小瓶雲南白藥粉和一個簡易的急救包。鄧天明接過，熟練地給貓的傷腿撒上藥粉，然後用紗布仔細地包紮好。剛包紮停當，鄧卓立忽然指著爸爸的腳邊喊：“爸，你看，又滴血了！”
大家低頭一看，剛包好的潔白紗布上，果然又滴上了兩滴鮮紅的血滴。收割機師傅奇怪地擡頭，順著血跡往上看，這才吃驚地發現，鮮血正順著鄧天明的鼻孔，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哎呀！不是貓流血了，是你！老鄧，你流血了！”
鄧天明還沒反應過來，他剛才全神貫註在貓身上，直到看著兒子把包紮好的貓輕輕放在地上，那貓一瘸一拐地、警惕地迅速跑開，他才覺得鼻子有點異樣的溫熱感，下意識地用手背隨意地抹了一把。
鄧卓立回頭，正好看到爸爸鼻子下方和手背上刺眼的鮮紅，嚇了一跳：“爸爸！真是你流血了！是流鼻血！”鄧天明這才有點不敢相信地又摸了摸鼻子，再看看自己沾滿血跡的手背，憨厚地笑了笑：“呦！還真是我流鼻血了。我說怎麽感覺鼻子有點不對勁呢。”
“爸，你這突然流鼻血，要不要去連隊醫務所看看？”鄧卓立擔心地問。
“不打緊，不打緊，”鄧天明擺擺手，用袖子擦了擦鼻子，“可能就是這幾天天氣太熱，有點上火，加上剛才一著急彎腰，氣血上湧了。沒事，一會兒就好了。”
夏江花也有點上火，一回到連隊，連自己家的門都沒進，腳也不歇，徑直就跑到了連部辦公室。她風風火火地推開門，對著正在整理文件的文書說：“小劉，快，幫我撥通一下團部韓團長電話！”
電話“嘟嘟”響了幾聲後，終於接通了。夏江花一把抓起話筒，語氣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老韓！你得管管你的兒子！這事兒不能再由著他性子來了！”
電話那頭的韓福來一聽又是兒子韓冬子的事，盡管心裏有些不耐煩，但還是不得不耐著性子應付幾句：“兒子不是還在伊寧市學校補課嘛！跟你隔著兩百五十多公裏呢，他又怎麽招你了？天高皇帝遠的，我又不能天天盯著他。”
“補課？補課早就結束了！我剛才看到卓美今天都從伊寧市回來了！他倆一個班的，你兒子到現在還沒個人影，這還不奇怪嗎？”夏江花的聲調高了起來，“他肯定沒在學校！指不定又跑到哪個山溝裏野去了！我上次就跟你說過，他老往山裏跑，去找那個放蜂的丫頭！”
“哎呀！我說你啊，就是愛瞎操心！”韓福來試圖安撫，“男孩子嘛，都這麽大了，總會有一些自己的事，自己的朋友。他可能就是貪玩，在同學家多待兩天，或者去拍拍照什麽的，不至於像你說的那麽嚴重。”
“不至於？我告訴你韓福來，這事兒很嚴重！”夏江花根本不聽丈夫的解釋，語氣更加急促，“我已經托了老江了，讓他烏魯木齊的親戚幫忙，預定下一周回上海的火車票了！這事兒沒準說走就走，票一到手，我們可能隨時都得動身！到時候他人都找不見，怎麽辦？”
“回上海？”韓福來楞了一下，“一說到回上海，你就歸心似箭。這還有大半個月呢，現在就急著托人買票，你是不是也太著急了點？”
“你啥事都不管，知道什麽！現在暑期，上學的孩子多得很，票很難買到的。再說了，從家到烏魯木齊至少也還要耽擱三天，從烏魯木齊到上海還要79小時火車。你算算時間，還有兩周就是九月，回上海還要辦理轉學手續，讓他三耽擱兩耽擱，就趕不上開學了。”夏江花沒好氣地數落著丈夫。
韓福來拿著電話，隔著幾公裏都被老婆的焦急氣息打得一浪一浪往後退，總是夾在兒子與老婆中間，一向覺得為難。但平心而論，現在這事兒，夏江花說的也有道理，只好先敗下陣來：“好，好。我知道了。我馬上把他給你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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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天明走到一臺嶄新的收割機旁，伸出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冰涼的金屬外殼，那眼神裏充滿了莊稼漢對先進農具的天然敬畏和羨慕。他忍不住問旁邊一位正在擰螺絲的師傅：“師傅，這大家夥，一天下來，能收多少畝地啊？”
那師傅頭也不擡，隨口反問：“你家有多少地？”
“不多，將將就就，差不多一千二百畝吧。”鄧天明答道。
“那用這機器，快的話，三五天也就差不多了。”師傅的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乖乖！真是厲害！”鄧天明由衷地讚嘆，這效率是他過去靠鐮刀和人海戰術完全無法想象的。
“這還不算啥，”師傅終於停下手裏的活，直起腰，帶著點自豪地說，“還有比這更厲害、更先進的大機器呢！”
正說著話，旁邊忽然傳來一陣淒厲的貓叫聲，聲音尖銳，透著痛苦。鄧卓立立刻警覺地豎起耳朵：“貓咋了？”他循著聲音找過去，發現叫聲是從一臺收割機巨大的糧鬥裏傳出來的。他踮起腳往裏一看，只見一只花貓正在裏面驚恐地掙紮，一條後腿被一個銹跡斑斑的老鼠夾子死死夾住，腿上已經滲出了血跡。
“哎呀！爸！有只貓被老鼠夾子夾著了，腿都出血了！”鄧卓立焦急地喊道。
“快快！趕緊弄出來！”鄧天明一聽，趕緊跑過去幫忙。
這時，一位收割機師傅從車底下爬了出來，看到這情景，無奈地哀嘆一聲：“嗨呀！這陣子老鼠是真多，成天往這糧鬥裏鉆，想著偷吃殘留的麥粒，我們也是沒辦法，才放了幾個夾子。”
“老鼠多，說明今年收成好啊，糧食多嘛。”鄧天明一邊說著，一邊和兒子想辦法把貓從高高的糧鬥裏弄出來。
“唉，沒夾著老鼠，倒把這貓的腿給夾折了，真是造孽。”師傅搖搖頭。
鄧卓立小心地把那只受驚的、不斷哀鳴的花貓抱在懷裏，鄧天明則蹲下身，用粗糙但盡量輕柔的手，小心翼翼地掰開那冰冷的鐵夾子。貓腿上的皮毛已經被夾子撕扯開，露出鮮紅的肌肉，還在微微滲血。“看看，這都流血了，傷得不輕。”鄧天明心疼地說。
那位收割機師傅見狀，趕緊跑回宿舍，拿來一小瓶雲南白藥粉和一個簡易的急救包。鄧天明接過，熟練地給貓的傷腿撒上藥粉，然後用紗布仔細地包紮好。剛包紮停當，鄧卓立忽然指著爸爸的腳邊喊：“爸，你看，又滴血了！”
大家低頭一看，剛包好的潔白紗布上，果然又滴上了兩滴鮮紅的血滴。收割機師傅奇怪地擡頭，順著血跡往上看，這才吃驚地發現，鮮血正順著鄧天明的鼻孔，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哎呀！不是貓流血了，是你！老鄧，你流血了！”
鄧天明還沒反應過來，他剛才全神貫註在貓身上，直到看著兒子把包紮好的貓輕輕放在地上，那貓一瘸一拐地、警惕地迅速跑開，他才覺得鼻子有點異樣的溫熱感，下意識地用手背隨意地抹了一把。
鄧卓立回頭，正好看到爸爸鼻子下方和手背上刺眼的鮮紅，嚇了一跳：“爸爸！真是你流血了！是流鼻血！”鄧天明這才有點不敢相信地又摸了摸鼻子，再看看自己沾滿血跡的手背，憨厚地笑了笑：“呦！還真是我流鼻血了。我說怎麽感覺鼻子有點不對勁呢。”
“爸，你這突然流鼻血，要不要去連隊醫務所看看？”鄧卓立擔心地問。
“不打緊，不打緊，”鄧天明擺擺手，用袖子擦了擦鼻子，“可能就是這幾天天氣太熱，有點上火，加上剛才一著急彎腰，氣血上湧了。沒事，一會兒就好了。”
夏江花也有點上火，一回到連隊，連自己家的門都沒進，腳也不歇，徑直就跑到了連部辦公室。她風風火火地推開門，對著正在整理文件的文書說：“小劉，快，幫我撥通一下團部韓團長電話！”
電話“嘟嘟”響了幾聲後，終於接通了。夏江花一把抓起話筒，語氣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老韓！你得管管你的兒子！這事兒不能再由著他性子來了！”
電話那頭的韓福來一聽又是兒子韓冬子的事，盡管心裏有些不耐煩，但還是不得不耐著性子應付幾句：“兒子不是還在伊寧市學校補課嘛！跟你隔著兩百五十多公裏呢，他又怎麽招你了？天高皇帝遠的，我又不能天天盯著他。”
“補課？補課早就結束了！我剛才看到卓美今天都從伊寧市回來了！他倆一個班的，你兒子到現在還沒個人影，這還不奇怪嗎？”夏江花的聲調高了起來，“他肯定沒在學校！指不定又跑到哪個山溝裏野去了！我上次就跟你說過，他老往山裏跑，去找那個放蜂的丫頭！”
“哎呀！我說你啊，就是愛瞎操心！”韓福來試圖安撫，“男孩子嘛，都這麽大了，總會有一些自己的事，自己的朋友。他可能就是貪玩，在同學家多待兩天，或者去拍拍照什麽的，不至於像你說的那麽嚴重。”
“不至於？我告訴你韓福來，這事兒很嚴重！”夏江花根本不聽丈夫的解釋，語氣更加急促，“我已經托了老江了，讓他烏魯木齊的親戚幫忙，預定下一周回上海的火車票了！這事兒沒準說走就走，票一到手，我們可能隨時都得動身！到時候他人都找不見，怎麽辦？”
“回上海？”韓福來楞了一下，“一說到回上海，你就歸心似箭。這還有大半個月呢，現在就急著托人買票，你是不是也太著急了點？”
“你啥事都不管，知道什麽！現在暑期，上學的孩子多得很，票很難買到的。再說了，從家到烏魯木齊至少也還要耽擱三天，從烏魯木齊到上海還要79小時火車。你算算時間，還有兩周就是九月，回上海還要辦理轉學手續，讓他三耽擱兩耽擱，就趕不上開學了。”夏江花沒好氣地數落著丈夫。
韓福來拿著電話，隔著幾公裏都被老婆的焦急氣息打得一浪一浪往後退，總是夾在兒子與老婆中間，一向覺得為難。但平心而論，現在這事兒，夏江花說的也有道理，只好先敗下陣來：“好，好。我知道了。我馬上把他給你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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