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杏花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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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杏花又開】
韓冬子努力回想，記憶的碎片開始緩慢地拼接，意識漸漸回流。
明明記得，那天中午，他是和好友許中強約好的，一起去向往已久的杏花溝踏春拍照。初春的清晨還帶著料峭寒意，他們倆背著沈重的攝影器材，等在距離學校最近的一條公路邊。已經約好的便車會從這裏經過。
可是左等右等，都快要望眼欲穿了，還是不見車的影子，卻意外地等來了同班的鄧卓美。她跑得氣喘籲籲，說班主任有急事找許中強，叫他立刻去辦公室一趟。
許中強也不知是怎麽搞得，都說叫他別去，就說沒找到就完事了，可是許中強還是乖乖地跟著鄧卓美的屁股後面乖乖地回去了。
那車是許中強媽媽托關系聯系的，據說很可靠，按理不會突然變卦。留下韓冬子一個人，在越來越灼熱的陽光下焦躁地繼續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車子就等不到，許中強也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一去不返。韓冬子急得直跳腳，心裏把這個不靠譜的家夥罵了千百遍，又隱隱擔心，這家夥別是撞到老師槍口上，正在挨訓，那可是兇多吉少。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一輛風塵仆仆的舊吉普終於“嘎吱”一聲停在他面前。司機是個面色黝黑的中年漢子，探出頭不耐煩地催促：“還走不走了？已經來晚了，這再耽誤下去，今天可就趕不到了！”
作為狂熱的攝影愛好者，韓冬子拍過不少地方，可這傳說中的杏花溝藏在遠離市區近兩百公裏的草原河谷裏，花期短暫，道路難行，他從未去過。機會實在太難得了。他心一橫，算了！指望不上那家夥了，就自己獨自前往吧。一個人旅行，倒也自由自在。
接下來的路途是三個多小時的顛簸，顛得他五臟六腑都像是錯了位。終於在太陽西斜、將群山染上一片金紅時，趕到了靠近杏花溝的國道岔路口。他雇了一個沈默寡言的哈薩克族馬夫，騎著馬，順著一條清澈冰冷的河谷水流，聽著馬蹄踏在碎石上的“嘚嘚”聲，逆流而上，一步步深入草原腹地，走向那片傳說中的杏花溝。
為了省錢，也為了那份獨處的執念，在抵達那片開滿野花、點綴著幾棵古老杏樹的山坡後，他謝絕了馬夫留下陪伴的建議，請他第二天下午在預定的位置見面。
他記得自己選了一個背風的角度，手忙腳亂地支起小帳篷，心裏充滿了即將捕捉到絕美晨光的興奮與期待。
那一晚，他幾乎沒怎麽合眼，就在那片面向東方的山坡上蹲守，裹著所有能禦寒的衣物，依然凍得牙齒打顫，只為了在太陽躍出地平線的那一瞬間，按下快門，記錄下光線灑在杏花和雪山上的瑰麗景象。
可是天公偏偏不作美。他等來的不是絢爛的朝霞，而是陰沈沈的天幕和漸漸瀝瀝的冷雨。雨點敲打在帳篷上，聲音單調而冰冷。他死死盯著外面灰蒙蒙的世界，心一點點沈下去。不知過了多久，他發現那雨似乎變了顏色，怎麽越下越白？他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伸手到帳篷外——冰涼刺骨的觸感，真的是雪！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落在前一天還泛著青綠的草原上，瞬間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白。而他的手，因為寒冷和絕望，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帳篷裏，他已經把所有能穿的衣服都裹在了身上，依然凍得瑟瑟發抖，焦慮和恐懼像冰冷的蛇一樣纏住了心臟。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忽然，風中似乎隱約傳來了馬蹄聲！是幻覺嗎？他立刻趴下，將耳朵緊貼冰冷潮濕的地面，仔細傾聽——沒錯！雖然微弱，但那“嘚嘚”的聲響，的確是從山谷方向傳來的，而且越來越近！
一股絕處逢生的狂喜瞬間攫住了他。他猛地跳起來，什麽都顧不上了，一步就沖出低矮的帳篷，想要看清來的是誰？是救兵還是路過的牧人？
然而，他忘了腳下是濕滑的草坡，忘了還飄著雪。就在他疾步向前的時候，腳底猛地一滑，“呲溜溜——”一聲，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天旋地轉間，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哎呦！”驚叫，便順著陡峭的山崖滾落下去，之後，便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什麽都不再記得了。
他以為自己死定了。可那些混亂的記憶，身體的疼痛，又如此真實。難道……自己並沒死？那綠色草原上詭異的白雪，那山谷裏誘人的馬蹄聲，難道都只是一場臨終的夢幻？是魔鬼引誘他失足的陷阱？
他使勁地、用盡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一陣尖銳的疼痛襲來，讓他忍不住又“哎呦！”叫出了聲。很疼！自己確實還活著！他再次確認般摸了摸身下，是燒得暖烘烘的土炕，粗糙而溫暖；身上蓋著厚實卻有些硬邦邦的棉被，帶著陽光和塵土的味道。他側過頭，看到自己的背包就放在炕沿，雖然沾滿了泥土，但看起來完好無損。
顯然，這裏是有人居住的地方，而且這家主人發現了他，把他救了回來，安置在這裏，照顧得很好。
可是，這家主人是誰呢？怎麽房間裏靜悄悄的，一個人影也沒見著？
韓冬子的目光再次掃過墻壁上那些色彩鮮艷的畫報——搖曳的頂冰花、忙碌的小蜜蜂、憨態可掬的卡通熊捧著蜜罐，旁邊還配著“蜂群春管要點”、“蜂蜜采收時機”之類的文字。這讓他更加確信，救他的人家，很可能就是以養蜂為生的。空氣裏，似乎也隱約浮動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絲絲的蜜糖氣息，混雜著土炕的溫熱和幹草的味道。
正當他沈浸在這推測中時，老舊的木門發出“吱妞”一聲令人牙酸的輕響，被頂開了一道縫隙。一個黑乎乎的剪影探了進來。韓冬子心裏“咯噔”一下，驟然緊張起來，“哎呦！”他下意識地低呼出聲，身體微微繃緊。待他定睛細看，才啞然失笑——擠進來的，是那條毛色金黃的哈薩克邊境牧羊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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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冬子努力回想，記憶的碎片開始緩慢地拼接，意識漸漸回流。
明明記得，那天中午，他是和好友許中強約好的，一起去向往已久的杏花溝踏春拍照。初春的清晨還帶著料峭寒意，他們倆背著沈重的攝影器材，等在距離學校最近的一條公路邊。已經約好的便車會從這裏經過。
可是左等右等，都快要望眼欲穿了，還是不見車的影子，卻意外地等來了同班的鄧卓美。她跑得氣喘籲籲，說班主任有急事找許中強，叫他立刻去辦公室一趟。
許中強也不知是怎麽搞得，都說叫他別去，就說沒找到就完事了，可是許中強還是乖乖地跟著鄧卓美的屁股後面乖乖地回去了。
那車是許中強媽媽托關系聯系的，據說很可靠，按理不會突然變卦。留下韓冬子一個人，在越來越灼熱的陽光下焦躁地繼續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車子就等不到，許中強也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一去不返。韓冬子急得直跳腳，心裏把這個不靠譜的家夥罵了千百遍，又隱隱擔心，這家夥別是撞到老師槍口上，正在挨訓，那可是兇多吉少。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一輛風塵仆仆的舊吉普終於“嘎吱”一聲停在他面前。司機是個面色黝黑的中年漢子，探出頭不耐煩地催促：“還走不走了？已經來晚了，這再耽誤下去，今天可就趕不到了！”
作為狂熱的攝影愛好者，韓冬子拍過不少地方，可這傳說中的杏花溝藏在遠離市區近兩百公裏的草原河谷裏，花期短暫，道路難行，他從未去過。機會實在太難得了。他心一橫，算了！指望不上那家夥了，就自己獨自前往吧。一個人旅行，倒也自由自在。
接下來的路途是三個多小時的顛簸，顛得他五臟六腑都像是錯了位。終於在太陽西斜、將群山染上一片金紅時，趕到了靠近杏花溝的國道岔路口。他雇了一個沈默寡言的哈薩克族馬夫，騎著馬，順著一條清澈冰冷的河谷水流，聽著馬蹄踏在碎石上的“嘚嘚”聲，逆流而上，一步步深入草原腹地，走向那片傳說中的杏花溝。
為了省錢，也為了那份獨處的執念，在抵達那片開滿野花、點綴著幾棵古老杏樹的山坡後，他謝絕了馬夫留下陪伴的建議，請他第二天下午在預定的位置見面。
他記得自己選了一個背風的角度，手忙腳亂地支起小帳篷，心裏充滿了即將捕捉到絕美晨光的興奮與期待。
那一晚，他幾乎沒怎麽合眼，就在那片面向東方的山坡上蹲守，裹著所有能禦寒的衣物，依然凍得牙齒打顫，只為了在太陽躍出地平線的那一瞬間，按下快門，記錄下光線灑在杏花和雪山上的瑰麗景象。
可是天公偏偏不作美。他等來的不是絢爛的朝霞，而是陰沈沈的天幕和漸漸瀝瀝的冷雨。雨點敲打在帳篷上，聲音單調而冰冷。他死死盯著外面灰蒙蒙的世界，心一點點沈下去。不知過了多久，他發現那雨似乎變了顏色，怎麽越下越白？他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伸手到帳篷外——冰涼刺骨的觸感，真的是雪！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落在前一天還泛著青綠的草原上，瞬間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白。而他的手，因為寒冷和絕望，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帳篷裏，他已經把所有能穿的衣服都裹在了身上，依然凍得瑟瑟發抖，焦慮和恐懼像冰冷的蛇一樣纏住了心臟。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忽然，風中似乎隱約傳來了馬蹄聲！是幻覺嗎？他立刻趴下，將耳朵緊貼冰冷潮濕的地面，仔細傾聽——沒錯！雖然微弱，但那“嘚嘚”的聲響，的確是從山谷方向傳來的，而且越來越近！
一股絕處逢生的狂喜瞬間攫住了他。他猛地跳起來，什麽都顧不上了，一步就沖出低矮的帳篷，想要看清來的是誰？是救兵還是路過的牧人？
然而，他忘了腳下是濕滑的草坡，忘了還飄著雪。就在他疾步向前的時候，腳底猛地一滑，“呲溜溜——”一聲，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天旋地轉間，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哎呦！”驚叫，便順著陡峭的山崖滾落下去，之後，便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什麽都不再記得了。
他以為自己死定了。可那些混亂的記憶，身體的疼痛，又如此真實。難道……自己並沒死？那綠色草原上詭異的白雪，那山谷裏誘人的馬蹄聲，難道都只是一場臨終的夢幻？是魔鬼引誘他失足的陷阱？
他使勁地、用盡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一陣尖銳的疼痛襲來，讓他忍不住又“哎呦！”叫出了聲。很疼！自己確實還活著！他再次確認般摸了摸身下，是燒得暖烘烘的土炕，粗糙而溫暖；身上蓋著厚實卻有些硬邦邦的棉被，帶著陽光和塵土的味道。他側過頭，看到自己的背包就放在炕沿，雖然沾滿了泥土，但看起來完好無損。
顯然，這裏是有人居住的地方，而且這家主人發現了他，把他救了回來，安置在這裏，照顧得很好。
可是，這家主人是誰呢？怎麽房間裏靜悄悄的，一個人影也沒見著？
韓冬子的目光再次掃過墻壁上那些色彩鮮艷的畫報——搖曳的頂冰花、忙碌的小蜜蜂、憨態可掬的卡通熊捧著蜜罐，旁邊還配著“蜂群春管要點”、“蜂蜜采收時機”之類的文字。這讓他更加確信，救他的人家，很可能就是以養蜂為生的。空氣裏，似乎也隱約浮動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絲絲的蜜糖氣息，混雜著土炕的溫熱和幹草的味道。
正當他沈浸在這推測中時，老舊的木門發出“吱妞”一聲令人牙酸的輕響，被頂開了一道縫隙。一個黑乎乎的剪影探了進來。韓冬子心裏“咯噔”一下，驟然緊張起來，“哎呦！”他下意識地低呼出聲，身體微微繃緊。待他定睛細看，才啞然失笑——擠進來的，是那條毛色金黃的哈薩克邊境牧羊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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