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女人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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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女人開懷】
趙天彪下了夜班，拖著疲憊的身軀去公共澡堂草草沖掉滿身的煤灰，乖乖地自己走回了那間作為禁閉室的小黑屋。
他默默地躺在地鋪上，黑暗中，只有煙頭的紅光一明一滅。他反覆咀嚼著白天胡秀喜臨走時說的那句話——“我跟胡指導員說了，明天就放你回家。”
這話像只小蟲子，在他心裏又撓又爬。他既渴望這是真的，能盡快離開這憋屈的鬼地方，回到那個雖然破舊但至少還能摟著胡秀喜的家裏；可另一方面，他又打心眼裏不敢相信。
在他看來，女人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變、最不可靠、最無情無義的東西，前腳剛跟你溫存，後腳就能去找領導告狀。女人說的話，都能信了，才怪！誰知道這是不是胡秀喜又在耍的什麽花招？
第二天，到了往常送早飯的點兒，胡秀喜破天荒地沒有出現。
趙天彪時不時扒著門縫往外張望，也看不見胡秀喜的影子，這會兒他是真的想念胡秀喜了，他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開始在小屋裏煩躁地踱步。
“這個娘們，今天又玩什麽花招！”他憤憤地罵著，等不到女人出現，只好去睡覺。一直等到日上三竿，朦朦朧朧中才終於聽到外面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他心中一喜，一骨碌爬起來湊到門口。可透過門縫一看，來的卻不是胡秀喜，而是指導員胡田陽。
胡指導員在門口背著手來回轉了兩圈，臉色陰沈，似乎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最後，他示意旁邊的民兵打開門鎖，自己卻沒立刻進去，只是站在門口，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覆雜地問道：“趙天彪，關了這些天，想不想回家？”
趙天彪心裏罵了句廢話，這破地方哪比得上自家熱炕頭？但他面上還是裝作順從，甕聲甕氣地回答：“當然想。”
胡指導員盯著他，突然話鋒一轉，問出了一個極其私密、甚至有些羞辱性的問題：“想不想抱著你老婆睡覺？”
趙天彪被問得一楞，臉上有些掛不住，他別扭地扭過頭，幹脆直接躺回地鋪上，用後背對著指導員，不再吭聲。他心裏又羞又惱：這他媽叫什麽問題？老子的老婆，老子不抱著睡，難道留著當擺設看嗎？
胡指導員見他這副德行，耐心也耗盡了，拔腿作勢要走：“行！那你就在這兒好好想吧！想明白了，想透徹了，再來告訴我！”
“想！我想！” 趙天彪一聽指導員要走，頓時急了，一個鯉魚打挺從地鋪上彈起來，猛地撲到門口，雙手抓住冰涼的鐵欄桿，沖著指導員的背影大喊。見指導員停下腳步，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和不解咕噥道：“指導員……你……你不放我出去，我在這小黑屋裏，怎麽……怎麽抱老婆睡覺啊？”
胡指導員猛地轉過身，斜眼瞪著他，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他在門口來回疾走了幾步，終於壓抑不住怒火，用手指著趙天彪的鼻子，憤怒地吼道：“趙天彪！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動手打胡秀喜一次！不用她來找，連部就正式批準她跟你離婚！”
“我不同意！” 趙天彪想都沒想，斬釘截鐵地吼道，臉上帶著蠻橫，“婚是老子結的！我不點頭，我看誰敢批！我不給她路費，她連采煤連的地界都走不出去！”
“你！你真是個油鹽不進的榆木疙瘩！死不開竅！” 指導員氣得渾身發抖，揚手真想給他一耳光，最終還是強忍下來，用手指隔空狠狠地點著他，用盡全身力氣拋出了最後的、也是最具分量的籌碼：“你知不知道！你老婆——胡秀喜！她懷孕了！懷了你的種了！！”
“什麽？！！”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趙天彪耳邊轟然響起！他猛地瞪圓了眼睛，雙手死死抓住鐵欄桿，身體前傾，幾乎要把臉從欄桿縫隙裏擠出去，聲音因極度震驚和難以置信而變調：“指、指導員！你剛才說啥？我老婆……秀喜她……懷上了？！真的假的？！你沒騙我？！”
“我問過衛生所的醫生了！千真萬確！胡秀喜就是懷孕了！” 胡指導員看著他瞬間劇變的臉色，語氣肯定地重覆道。
“我的老天爺啊……我……我要當爸爸了？！我要當爹了！！” 巨大的狂喜像火山噴發一樣瞬間淹沒了趙天彪！他猛地松開欄桿，後退兩步，雙手抱住自己的頭，臉上交織著震驚、茫然、最終化為無法抑制的、近乎癲狂的喜悅！他在狹小的禁閉室裏轉著圈，嘴裏語無倫次地念叨著：“我要當爸爸了！哈哈！我趙天彪有後了！有後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像一道強光，瞬間照進了他陰郁混亂的內心，也徹底改變了這場對峙的格局。
趙天彪被從禁閉室放回來後，胡秀喜再也沒有提過“離婚”這兩個字。不是因為趙天彪從此改過自新、不再對她動手——拳打腳踢依然是她生活裏揮之不去的陰影。
而是因為，她知道自己腹中正在孕育一個新的生命，這個孩子不能沒有爸爸。而她，一個遠嫁他鄉、無依無靠的女人，也離不開趙天彪那份雖然微薄卻能保證她們母子不餓死的工資。
現實像一把冰冷的鎖，牢牢鎖住了她。
連隊裏那些經歷過風霜的大姐、阿姨們，看她年紀小，又經常挨打受氣，常常好心勸慰她。
“妹子，忍一忍，等孩子生下來就好了。”
“男人啊，有了自己的骨肉，心就軟了，就知道疼老婆孩子了。”
大姐們、阿姨們的話，成了胡秀喜在無數個黑暗夜晚裏，用來麻痹自己、支撐自己活下去的唯一念想。她緊緊抓住這根虛幻的稻草，期盼著孩子的降生能帶來奇跡。
就這樣，在隱忍中、期盼中，和時不時的暴力中，在他嫁給趙天彪的第二年春天，他們的第一個孩子降世了，那一天是正月十五。
第一個孩子是個女兒。給孩子起名時，胡秀喜看著自己珍藏的那一疊疊從結婚喜糖上細心剝下、撫平褶皺的漂亮糖紙，心中湧起一股覆雜的柔情。
這些色彩斑斕的糖紙，是她剛嫁到這陌生礦區時，唯一的慰藉和陪伴。想家的時候，挨打後偷偷哭泣的時候，無人可以傾訴的時候，她就反覆折疊這些糖紙，把它們變成一朵朵不會雕謝的花。
奇怪的是，趙天彪似乎也格外偏愛這些亮晶晶的小玩意兒。在罕見的他心情好的時刻，他會把胡秀喜折好的糖紙花用圖釘小心翼翼地釘在斑駁的土墻上，甚至會用糖紙編成花環，戴在胡秀喜赤裸的身上，然後用一種近乎欣賞藝術品的、帶著占有欲的溫和目光打量她。這或許是這段扭曲關系中，唯一一絲微弱的光亮，也是胡秀喜內心深處不願完全將趙天彪等同於“傻雕”的、最後一點理由。
“這個女兒，就叫糖紙吧。”胡秀喜輕聲說，她希望女兒能像這些糖紙一樣，擁有絢麗的人生。
對這個名字，趙天彪不置可否，反應平淡。在他根深蒂固的觀念裏，女兒終究是別人家的人，再不喜歡，也是條命，養著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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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天彪下了夜班，拖著疲憊的身軀去公共澡堂草草沖掉滿身的煤灰，乖乖地自己走回了那間作為禁閉室的小黑屋。
他默默地躺在地鋪上，黑暗中，只有煙頭的紅光一明一滅。他反覆咀嚼著白天胡秀喜臨走時說的那句話——“我跟胡指導員說了，明天就放你回家。”
這話像只小蟲子，在他心裏又撓又爬。他既渴望這是真的，能盡快離開這憋屈的鬼地方，回到那個雖然破舊但至少還能摟著胡秀喜的家裏；可另一方面，他又打心眼裏不敢相信。
在他看來，女人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變、最不可靠、最無情無義的東西，前腳剛跟你溫存，後腳就能去找領導告狀。女人說的話，都能信了，才怪！誰知道這是不是胡秀喜又在耍的什麽花招？
第二天，到了往常送早飯的點兒，胡秀喜破天荒地沒有出現。
趙天彪時不時扒著門縫往外張望，也看不見胡秀喜的影子，這會兒他是真的想念胡秀喜了，他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開始在小屋裏煩躁地踱步。
“這個娘們，今天又玩什麽花招！”他憤憤地罵著，等不到女人出現，只好去睡覺。一直等到日上三竿，朦朦朧朧中才終於聽到外面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他心中一喜，一骨碌爬起來湊到門口。可透過門縫一看，來的卻不是胡秀喜，而是指導員胡田陽。
胡指導員在門口背著手來回轉了兩圈，臉色陰沈，似乎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最後，他示意旁邊的民兵打開門鎖，自己卻沒立刻進去，只是站在門口，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覆雜地問道：“趙天彪，關了這些天，想不想回家？”
趙天彪心裏罵了句廢話，這破地方哪比得上自家熱炕頭？但他面上還是裝作順從，甕聲甕氣地回答：“當然想。”
胡指導員盯著他，突然話鋒一轉，問出了一個極其私密、甚至有些羞辱性的問題：“想不想抱著你老婆睡覺？”
趙天彪被問得一楞，臉上有些掛不住，他別扭地扭過頭，幹脆直接躺回地鋪上，用後背對著指導員，不再吭聲。他心裏又羞又惱：這他媽叫什麽問題？老子的老婆，老子不抱著睡，難道留著當擺設看嗎？
胡指導員見他這副德行，耐心也耗盡了，拔腿作勢要走：“行！那你就在這兒好好想吧！想明白了，想透徹了，再來告訴我！”
“想！我想！” 趙天彪一聽指導員要走，頓時急了，一個鯉魚打挺從地鋪上彈起來，猛地撲到門口，雙手抓住冰涼的鐵欄桿，沖著指導員的背影大喊。見指導員停下腳步，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和不解咕噥道：“指導員……你……你不放我出去，我在這小黑屋裏，怎麽……怎麽抱老婆睡覺啊？”
胡指導員猛地轉過身，斜眼瞪著他，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他在門口來回疾走了幾步，終於壓抑不住怒火，用手指著趙天彪的鼻子，憤怒地吼道：“趙天彪！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動手打胡秀喜一次！不用她來找，連部就正式批準她跟你離婚！”
“我不同意！” 趙天彪想都沒想，斬釘截鐵地吼道，臉上帶著蠻橫，“婚是老子結的！我不點頭，我看誰敢批！我不給她路費，她連采煤連的地界都走不出去！”
“你！你真是個油鹽不進的榆木疙瘩！死不開竅！” 指導員氣得渾身發抖，揚手真想給他一耳光，最終還是強忍下來，用手指隔空狠狠地點著他，用盡全身力氣拋出了最後的、也是最具分量的籌碼：“你知不知道！你老婆——胡秀喜！她懷孕了！懷了你的種了！！”
“什麽？！！”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趙天彪耳邊轟然響起！他猛地瞪圓了眼睛，雙手死死抓住鐵欄桿，身體前傾，幾乎要把臉從欄桿縫隙裏擠出去，聲音因極度震驚和難以置信而變調：“指、指導員！你剛才說啥？我老婆……秀喜她……懷上了？！真的假的？！你沒騙我？！”
“我問過衛生所的醫生了！千真萬確！胡秀喜就是懷孕了！” 胡指導員看著他瞬間劇變的臉色，語氣肯定地重覆道。
“我的老天爺啊……我……我要當爸爸了？！我要當爹了！！” 巨大的狂喜像火山噴發一樣瞬間淹沒了趙天彪！他猛地松開欄桿，後退兩步，雙手抱住自己的頭，臉上交織著震驚、茫然、最終化為無法抑制的、近乎癲狂的喜悅！他在狹小的禁閉室裏轉著圈，嘴裏語無倫次地念叨著：“我要當爸爸了！哈哈！我趙天彪有後了！有後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像一道強光，瞬間照進了他陰郁混亂的內心，也徹底改變了這場對峙的格局。
趙天彪被從禁閉室放回來後，胡秀喜再也沒有提過“離婚”這兩個字。不是因為趙天彪從此改過自新、不再對她動手——拳打腳踢依然是她生活裏揮之不去的陰影。
而是因為，她知道自己腹中正在孕育一個新的生命，這個孩子不能沒有爸爸。而她，一個遠嫁他鄉、無依無靠的女人，也離不開趙天彪那份雖然微薄卻能保證她們母子不餓死的工資。
現實像一把冰冷的鎖，牢牢鎖住了她。
連隊裏那些經歷過風霜的大姐、阿姨們，看她年紀小，又經常挨打受氣，常常好心勸慰她。
“妹子，忍一忍，等孩子生下來就好了。”
“男人啊，有了自己的骨肉，心就軟了，就知道疼老婆孩子了。”
大姐們、阿姨們的話，成了胡秀喜在無數個黑暗夜晚裏，用來麻痹自己、支撐自己活下去的唯一念想。她緊緊抓住這根虛幻的稻草，期盼著孩子的降生能帶來奇跡。
就這樣，在隱忍中、期盼中，和時不時的暴力中，在他嫁給趙天彪的第二年春天，他們的第一個孩子降世了，那一天是正月十五。
第一個孩子是個女兒。給孩子起名時，胡秀喜看著自己珍藏的那一疊疊從結婚喜糖上細心剝下、撫平褶皺的漂亮糖紙，心中湧起一股覆雜的柔情。
這些色彩斑斕的糖紙，是她剛嫁到這陌生礦區時，唯一的慰藉和陪伴。想家的時候，挨打後偷偷哭泣的時候，無人可以傾訴的時候，她就反覆折疊這些糖紙，把它們變成一朵朵不會雕謝的花。
奇怪的是，趙天彪似乎也格外偏愛這些亮晶晶的小玩意兒。在罕見的他心情好的時刻，他會把胡秀喜折好的糖紙花用圖釘小心翼翼地釘在斑駁的土墻上，甚至會用糖紙編成花環，戴在胡秀喜赤裸的身上，然後用一種近乎欣賞藝術品的、帶著占有欲的溫和目光打量她。這或許是這段扭曲關系中，唯一一絲微弱的光亮，也是胡秀喜內心深處不願完全將趙天彪等同於“傻雕”的、最後一點理由。
“這個女兒，就叫糖紙吧。”胡秀喜輕聲說，她希望女兒能像這些糖紙一樣，擁有絢麗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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