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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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你每次說這種話都不會臉紅嗎？”
江棲恨不得尖叫逃跑，可是雙腳離地面有點兒高，他也不敢頂陸修遠，否則今天晚上受罪的還是他自己。
陸修遠反問道：“為什麽要臉紅？我愛你，我就想認真告訴你，棲棲，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珍視的人。”
“我...也是......”
江棲只手擋住自己的臉，垂眸臉紅道：“但這種話我講出來還是會不好意思，這是人之常情......”
“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愛我，人和人表達愛的方式都各有不同，你不必和任何人比較，也不用學習任何人，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夠了。”
“可我又不好。”江棲低聲道：“我太任性了，還總是不靠譜，我不是一個合格的伴侶。”
“誰規定了這條界線？合格的伴侶應該是什麽樣子？所有人都必須完美無瑕才配得到愛嗎？”
陸修遠仰頭吻了吻江棲的眼皮：“並非如此，親愛的，我愛你，是因為那個人是你，我愛的只有你，任何人都無法替代你，無論生老病死，我都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我知道，可我就是會忍不住亂想。”江棲嘆氣，無奈笑道：“我很煩人吧？一個問題執著了三四年。”
“就算你執著一輩子，我也心甘情願給你解答，你疑惑一次，我就給你解答一次。”陸修遠誠懇道：“有時候我真希望能用自己的什麽東西，換你變得更加幸福一些，可我想來想去，總是想不到我有什麽比你還要珍貴的東西，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那種交易，那我心甘情願用自己的壽命去換你忘記從前一切的不幸福。”
“別這樣。”江棲連忙堵住了陸修遠的嘴：“避讖。”
“你自己都不避讖，讓我避？這好像不太公平。”
“斤斤計較。”江棲紅著眼睛輕笑道：“我也一起避，行了吧？”
“嗯。”陸修遠抱著江棲回到臥室，將人放在床上，俯下身壓著親了又親，直到江棲都快被逼出生理性淚水了才停止。
“棲棲，你要知道，你幸福，我才會幸福。”
陸修遠將人抱在懷中，愛不釋手。
江棲摟著陸修遠的脖頸，面色嫣紅，卻十分認真地回答道：“陸修遠，你也要知道，我真的很幸福，我會糾結這些事也是因為過得太幸福了，因為你對我太好，好到像是讓我做了一場美夢，讓我這輩子都不願意睜開眼。”
“那就不要睜開眼，一直這樣夢下去吧。”陸修遠理了理江棲淩亂的發絲，溫柔說道：“直到我們都不在了，下輩子我還要去找你。”
“好。”
江棲靠在陸修遠的肩頭，輕輕閉上了雙眼。
“下輩子，我等著你。”
*
輕松愉快的周末轉眼間就又結束了。
周日，江棲坐在家裏，格外心煩意亂。
因為陸修遠明天要出差。
本來這次陸氏集團去西部考察，陸修遠用不著親自去，但那邊的項目昨天突然被當地部門摻和了一腳，沒辦法，陸修遠必須親自去實地考察溝通一番，才能再做之後的規劃建設。
這讓江棲很是不高興，轉頭一看，陸修遠更是愁容滿面。
且不說陸修遠暈機暈車，這一去就得整整待十多天，要知道他和江棲自打結婚到現在從來都沒分開過這麽久。
晚上，陸修遠兩只手黏在江棲身上怎麽也不願意撒開，嘴裏甜言蜜語一籮筐，核心觀點就一個，就是不想去出差。
江棲沒辦法，心道我手伸得再長也伸不到文旅局去，我能怎麽辦？可陸修遠一耍起賴簡直無人能敵，沒辦法，到了他只能獻身安撫陸修遠一整夜，第二天爬起來的時候腰都快要斷了。
連著釀釀蹌蹌三天，是個人都扛不住，全憑江棲身體素質非同一般，這才勉強爬到了工位，早上聽秘書匯報工作的時候，還滿腦子都是昨天晚上某些生動而又鮮活的畫面。
陸修遠這個討厭的家夥，故意挑戰他的忍耐限度，還非要附在他耳邊。
江棲本身臉皮就不怎麽厚，再被陸修遠這麽哄幾句更是骨頭都要酥透了，想爬又爬不起身，渾身酸軟無力，只能被壓在軟枕上哭唧唧。
這讓江棲想起了當初他們生知意的時候，他痛得渾身都在發抖，哭得嗓子都啞了，窩在陸修遠懷裏一個勁兒地求饒。
當時陸修遠還沒現在這麽猖狂，雖然也會說騷話，但不會這麽沒皮沒臉，說得如此坦坦蕩蕩。
想當年啊......
江棲老淚縱橫，感慨自己居然都已經疼到坐在這裏開始跑神憶往昔了。
可真想罵點兒什麽，江棲卻又啞口無言，頗有些悵然若失。
細細想來，他好像還就吃陸修遠這一套，雖然嘴上說著不要，可每次都半推半就答應了，從來也沒真正的拒絕過。
中午的時候，陸修遠終於落地了，發了信息報平安。
江棲正和秘書吃著飯，看見了陸修遠的消息，順手就一個視頻撥了過去，陸修遠秒接。
“棲棲，我好想你。”
陸修遠一臉委屈道：“我要在這邊待14天，我有點兒難受。”
“我也是。”江棲瞬間覺得嘴裏的飯菜都不香了，完全沒有陸修遠親手給他做的菜好吃。
“現在這個點你應該要吃飯，今天中午吃了什麽？”陸修遠認真叮囑道：“你記得千萬不要喝冰水，任何加了冰塊的東西都不能喝，我會讓宋秘書一直監督你，我把他留在江市了，有事你就找他。”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江棲氣得劉海都要飛了：“我還以為山高皇帝遠，沒想到你管這麽寬。”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陸修遠笑道：“乖乖聽話，等我回家，給你帶這邊的特產。”
“好，對了，我的戒指有些磨損了，等你回來之後，我們去訂新戒指吧，就訂卡地亞的新款，你覺得怎麽樣？”
陸修遠笑得格外蕩漾：“只要是你喜歡的，我都可以。”
“那就這麽決定了。”
“嗯，好好吃飯，照顧好自己。”
“好，我周末就來看你。”江棲掛斷電話，擡頭對秘書道：“幫我訂一張周五下午的機票。”
“好的。”
“對了，宋秘書要是來公司了，就安排他去總裁辦，讓他幫忙打下手就行，他知道該怎麽做。”
“好的。”
*
陸修遠這一走，江棲是真無聊。
以前一個人住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家很大很大，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和他最愛的床。
後來陸修遠闖進了他的世界，逐漸霸占了他的每一寸生活空間，將他的家填得滿滿當當，有娃有狗，格外熱鬧。
現在陸修遠不在了，只是他一個人離開了而已，不知道為什麽，家裏忽然就變得空蕩蕩的，好像一下子又什麽都不剩了。
江棲給知世講完睡前故事後哄著知世睡下，回到臥室的時候，知意也被月嫂阿姨們哄睡著了，睡得格外安穩香甜。
空落落的心勉強被填補了一些。
江棲打開手機，映入眼簾的幾條是陸修遠發來的消息。
“很晚了，該睡覺了。”
“今天知世和知意乖不乖？有沒有鬧你？”
“這會兒知意應該已經睡了吧？我不打視頻了，不然會吵醒她。”
“我想你，沒有你在我身邊，我根本睡不好。”
“明天我要去雪山山腳下實地考察了，有可能會跟著科考隊往山上再走一段，手機也許會沒信號。”
“明天聯系不到我不用擔心，應該是我進山了，出山之後我一定立刻給你報平安。”
“我是不是說太多了？不行，我不能再說了，不早了，你快睡覺吧。”
“晚安，我愛你。”
“[小貓想你]”
江棲認認真真看完所有消息，心撲通撲通直跳，連他自己都沒發覺自己的表情是笑著的，而且笑得像是懷春少女。
他精心挑了半天，終於也挑選了一個可愛的小貓表情包，發送給了陸修遠。
“[小貓貼貼]”
“晚安，我也愛你。”
發完之後連忙扔下手機就沒敢再看，生怕陸修遠再發來什麽驚世駭俗的話，震得他一整夜都睡不了覺。
翌日，江棲打開手機，發現陸修遠沒回消息。
起初，江棲還有點兒不開心，但後來他想了想，那邊海拔高，容易缺氧，人本身就需要好好休息多睡覺，再加上陸修遠說自己今天要上雪山跟著科考隊考察，大概率是一早就出發了，時間急迫得很，於是他也就將這件事扔在了腦後，收拾收拾就出發上班了。
可一直到了晚上十一點多，陸修遠還是沒有給他發任何一條消息。
江棲隱隱約約覺得有些心緒不寧。
十二點一過，他再也按耐不住了，直接沖到書桌前，提筆寫下農歷年月日時，開始起卦推演。
片刻後，江棲一通電話打給了宋秘書。
“宋睿，很抱歉這個時間打擾你，我想問陸修遠今天有沒有給你發過消息？”
“沒有啊，陸總沒給我發過任何消息。”宋睿打了個哈欠：“怎麽了，江總，是有什麽事要緊急聯系陸總嗎？”
“是，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說的話，但我敢用我的命擔保，我說的話全都是真的。”江棲嗓音有些顫抖，似乎是哭過一場。
“發生了什麽？”
“陸修遠出事了。”
？！！
宋睿頓時清醒了，忙坐起身道：“江總您別著急，我現在就去申請航線。”
“來不及了，現在就要走，我已經訂好機票了，那邊的救援隊我也已經安排了，你現在收拾東西，我們在西區機場匯合。”
“是，我現在就出門。”
宋睿掛斷電話，光速換好衣服就出門往西區機場奔去，他用最快的速度到了機場之後，沒想到江棲比他還要提前到達，坐在貴賓休息室裏，身上披著毯子，眼睛紅得嚇人。
“江總，您別擔心，陸總去西部的時候帶了一批人過去，他們一定能保護好陸總。”宋睿蹲在江棲身前，耐心安慰江棲道：“別怕，陸總一定會沒事。”
“不，他頭部受傷了，現在還清醒著，但最多兩天他就會昏迷。”江棲瞬間崩潰地捂住了臉。
“他們帶的物資丟了很多，我算不出來，我算不出來他們遭遇了什麽，我只知道他們在一座山的東南方向，在山腳處，一處亂石堆的背後......”
“這是很重要的線索，您告訴救援隊了嗎？”宋睿雖然對江棲說的話感到詫異，但他知道江棲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我告訴了，他們已經派人去搜了。”江棲抹幹眼淚，強行逼著自己穩定情緒：“從現在開始，陸氏集團的所有事務全部由我接手。”
“工作量太大了，您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宋睿皺眉道：“陸總走前交代過要我照顧好您。”
“那你就聽我的。”
登機的播報聲響起，空姐來帶他們登機，江棲扔下毯子，堅定道：“他出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絕對不能！”
“是。”宋睿點頭應下，心裏暗暗感慨江棲思慮周全。
陸修遠在集團內站穩腳跟並不容易，想讓他下臺的人也不算少，年輕的改革者手段總是格外雷厲風行，觸動了不少蠹蟲的利益，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陸修遠出事的消息被人知道了，極大概率會造成嚴重的損失。
雖然傳回江市是遲早的事，但至少在陸修遠被找到之前，這件事絕對不能有任何別的人知道。
淩晨三點半，飛機降落。
淩晨五點，江棲和搜查隊匯合，跟著搜查隊上山尋人。
這邊的雪山按理來說常年冰雪不消融，但陸修遠和科考隊上山的那天，正好遇到山的另一側有項目非法動工，這才導致了雪崩發生，將一行人掩埋。
大規模雪崩搜尋難度極高，只能進行地毯式搜尋。
這兩天，江棲每天都是最早醒來的，天還沒亮就跟著搜查隊出去找人，直到淩晨才回來，期間還要遠程處理公司的各種事項，又將雪崩的新聞壓了下去，沒讓江市那邊察覺到任何風吹草動。
一直搜尋到第三天，搜查隊終於在雪山東南山腳處的亂石坡找到了第一名失聯者，緊接著是第二名，第三名......
科考隊全員加上陸修遠的團隊，一共二十一人全部生還，九人昏迷不醒，其餘人均有不同程度的受傷。
陸修遠就是其中昏迷的一個。
獲救一小時後，醫療救援的飛機抵達雪山腳下，以最快的速度將陸修遠帶回了江市。
病房裏，連續三天幾乎都沒睡覺，精神狀態緊繃到了極點的江棲終於忍不住趴在陸修遠的床頭，握著陸修遠的手嚎啕大哭，一遍又一遍地重覆“求求你醒過來”。
宋睿在一旁看得格外揪心，他眼睜睜地看著江棲捂著臉，整個豪華病房裏回蕩的全是他無助又悲痛的哭聲。
可哭完之後，他卻又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仍舊強撐著精神去上班，去工作，去處理兩個集團的全部事務，去安撫所有生還者的家人以及商量賠償事宜，還要照顧他的兩個孩子和久久昏迷不醒愛人。
終於，半個月後，江棲也倒下了。
長時間的晝夜顛倒和高強度工作終究是壓垮了他，眾人這才發現了陸修遠昏迷的事，陸霆宣布暫時上任，重新接手集團的事務，葉圓和溫潤妍兩人輪流來照顧陸修遠和江棲。
至於孩子們也都接到了陸家老宅，由葉圓親自帶，江市集團這邊還沒等江聞重新宣布上任，江棲就又強撐著回去繼續上班了。
宋睿心想，他好像明白老板為什麽會喜歡這樣的omega了。
明明看著那麽脆嫩，嬌艷欲滴，如同傾國名花般，只是一個眼神，就能讓人久久難以忘懷，卻偏偏如此堅韌，像燒不死的野草，鎮定，強大，又自有他的謙卑。
可再強大的人也有軟肋。
宋睿不止一次看見過江棲照顧陸修遠時，當面絮絮叨叨，開開心心地給陸修遠分享著家裏長家裏短，轉身卻在半夜一個人偷偷躲在洗手間裏對著鏡子崩潰大哭。
那種痛宋睿雖然沒經歷過，但他知道失去珍寶的感覺。
像是心臟被剜掉了一塊，只是呼吸都感覺痛徹心扉。
*
這樣的日子，數不清過了多久。
好像是半年，也好像是幾個月。
記不清楚，因為巨大的痛苦總是會使人無比麻木。
江棲只記得，那是一個大雪紛飛的清晨，自己坐在陸修遠床邊，正靜靜地看著這張在他夢裏居然一次都未曾出現過的面孔發呆，看著看著，眼前的人就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笑著問他“好不好看”。
他輕笑，溫聲回答：“好看。”
“那就再多看一會兒。”
陸修遠虛弱地笑道：“一定要牢牢地記住，我長什麽樣子。”
“我記著呢。”江棲嘴唇顫抖道：“我記得特別清楚，這輩子都忘不掉。”
“不夠，我要你下輩子，下下輩子，一千年，一萬年都記得我。”
“你是不是王八成精，你到底要活多久？”江棲笑出了聲：“你讓我記我就必須得記，憑什麽？”
“當然是憑你最愛我啊。”陸修遠氣定神閑道：“我不管，我就要和你生生世世不分離。”
“好，我答應你。”江棲哽咽了一下，又雲淡風輕道：“絕不反悔。”
陸修遠的身體由於照顧得當，所以恢覆得非常不錯，剛醒來就可以下地行走。
昏迷這麽久的原因是因為雪崩發生時摔下山導致頭部受到撞擊，並非雪崩掩埋缺氧，還好沒有造成任何不可逆的損傷，除了小部分記憶需要慢慢回憶，以及還要覆健一段時間，其餘幾乎沒有任何影響。
陸修遠格外高興，靠在床頭自信道：“怎麽樣，我身體素質是不是很好？”
“呵。”
江棲看完檢查報告，確認完他沒有任何大問題之後，直接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就離開了。
陸修遠一楞，扭頭看向宋睿道：“他，怎麽這麽突然，生我的氣了嗎？”
宋睿點點頭：“顯而易見。”
“為什麽？我，我只是想讓他別那麽擔心......”陸修遠咽了咽口水，有些緊張道：“他會不會再也不理我了？”
宋睿點評道：“這個概率太小了。”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這樣。”陸修遠欲哭無淚：“他精神狀態那麽差，我想逗逗他，讓他笑一笑。”
宋睿嘆了口氣，心想誰知道呢。
自從陸修遠昏迷之後，江棲就變得緘默了許多，常常喜歡一個人坐在窗前，望著外面的天，除了許憂，很少有人能猜得到他心裏在想什麽。
晚上，江棲雖然還在生氣，但依舊選擇來病房了。
陸修遠靠在床頭，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江棲的手。
“你還在生氣嗎？”
“沒有。”江棲冷冰冰地回答道：“我為什麽要因為你生氣？”
陸修遠老實回答道：“可是你看起來心情很不好。”
“我沒有。”江棲眼神飄忽：“你以為你有多了解我？”
“我是你的丈夫，這個世界上除了我還有誰能比我更了解你？”
“別說大話了，許憂沈逸他們都比你了解我。”
“那你的身體，他們也了解嗎？”
陸修遠忽然眸色一暗，稍稍用力捏住了江棲的手腕：“你腰窩處有一顆紅痣的事他們也知道？”
“你！突然耍什麽流氓？！”江棲嚇得忙要抽回自己的手，卻被陸修遠一用力，直接拉上床拽進了他的懷裏。
“棲棲，他們不知道，對不對？這種事只有我才能知道。”陸修遠笑著說：“你是屬於我的，你所有的事我都有知道的權利。”
“不要臉。”江棲一巴掌抽在陸修遠臉上：“真厚臉皮。”
“可我就是這樣一個人，你從一開始就清楚。”陸修遠摩挲著江棲的嘴唇，強逼著江棲面對自己：“你的眼睛紅了，你哭過，是為我哭的。”
“我是上班累的。”
“你人也憔悴了，是因為我。”
“上班上多了都這樣。”
“棲棲，所有事宋睿都已經告訴我了，你還要瞞我多久？”
“所以呢？”江棲瞬間眼眶濕潤了：“這些事告不告訴你重要嗎？”
“為什麽不重要？這些都是你為我做的事，你為我做了這麽多，就應該讓我知道，讓我感動，讓我愧疚，然後拼了命地報答你。”
陸修遠嚴肅道：“你知道你已經瘦成什麽樣子了嗎？從我睜開眼睛看到你的第一眼時我就已經想說了，你為什麽要替我做這些？你明明可以交給其他人，為什麽要讓自己這麽累？我記得我叮囑過你，一定要先照顧好自己。”
“我早就告訴過你了，我告訴過你很多次。”
江棲哽咽著，豆大的淚珠打落在陸修遠的病號服上，氤氳出朵朵淚花。
“我好累，陸修遠，我好孤單，你躺在這裏的時候我每天都在跟你講，我太累了，我想讓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抱抱我，和我說說話，我想和你在一起吃飯睡覺，就算是什麽都不做，只是曬太陽，我也想躺在你身上，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只要你能睜開眼睛，我什麽都願意去做，可是你沒有......”
陸修遠頓時怔在了原地，有些手足無措。
“你身體素質那麽好，為什麽不早點兒醒過來，你知不知道我一個人有多難過？知世每天都在問我，爹地為什麽躺在醫院裏昏迷不醒，所有人都在勸我，讓我想開一些，可是...可是我最愛的人躺在這裏，連什麽時候能再睜開眼睛看看我都不知道，我怎麽能想得開......”
“你說我應該想得開嗎？”
“陸修遠，你為什麽要丟下我......”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恨你為什麽要讓我一個人面對這麽多，你明明知道我早就離不開你了，為什麽要拋下我......”
“明明答應好再也不分離的人是你，逼著我和你做約定的人也是你，為什麽先違反約定的人也是你？”
“你要是真的再也醒不過來了，你讓孩子們怎麽辦，讓我怎麽活？”
江棲窩在陸修遠懷裏慟哭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項鏈大顆大顆散落。
陸修遠心裏泛起一陣酸澀，緊緊將江棲抱在懷裏，腦海裏只剩下了無盡的悔恨，恨自己那麽輕易就把江棲最難過的事當成了玩笑，還想要博得江棲的笑容，簡直就是個笑話。
是他太低估自己在江棲心裏的地位，江棲說得也沒有錯，他還是不夠了解自己的愛人。
這一夜太過漫長，到最後，江棲的嗓子都哭啞了，只無力地躺在陸修遠懷裏，靜靜地盯著遠處出神。
他不知道現在這一刻究竟只是一場夢，還是陸修遠真的醒了，抱他在懷裏，哄著他到天明。
也許天一亮，陸修遠就消失不見了，也許天亮之後，陸修遠依舊會陪伴在他身邊，用那雙溫熱的，寬厚的手掌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背。
“你為什麽從來都沒有出現在我的夢裏？”
江棲到了還是沒忍住，問出了這個連他自己都覺得特別可笑的問題。
“因為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啊。”
陸修遠吻著他的額頭，輕聲細語地回應：“如果你總是夢到一個人，說明這個人正在慢慢地忘記你。”
“我怎麽從來都沒聽說過這個說法？你是不是在誆我？”
“那是因為你從來都不問我。”陸修遠笑著道：“我知道的東西有很多，不止這些，如果你願意問我，我就全部都告訴你。”
“你愛我嗎？”
“愛，雖然這個問題你問過無數次，但你問一次我就會回答一次，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人，是我唯一愛的人。”
“那就別再讓我難過了，求你。”
江棲輕聲道：“陸修遠，我們從今以後再也不要分開了。”
“好，我答應你，我們從今以後再也不分開了，永生永世。”
就算海枯石爛，就算天崩地裂，也要緊緊相擁而眠，再也不分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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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次說這種話都不會臉紅嗎？”
江棲恨不得尖叫逃跑，可是雙腳離地面有點兒高，他也不敢頂陸修遠，否則今天晚上受罪的還是他自己。
陸修遠反問道：“為什麽要臉紅？我愛你，我就想認真告訴你，棲棲，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珍視的人。”
“我...也是......”
江棲只手擋住自己的臉，垂眸臉紅道：“但這種話我講出來還是會不好意思，這是人之常情......”
“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愛我，人和人表達愛的方式都各有不同，你不必和任何人比較，也不用學習任何人，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夠了。”
“可我又不好。”江棲低聲道：“我太任性了，還總是不靠譜，我不是一個合格的伴侶。”
“誰規定了這條界線？合格的伴侶應該是什麽樣子？所有人都必須完美無瑕才配得到愛嗎？”
陸修遠仰頭吻了吻江棲的眼皮：“並非如此，親愛的，我愛你，是因為那個人是你，我愛的只有你，任何人都無法替代你，無論生老病死，我都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我知道，可我就是會忍不住亂想。”江棲嘆氣，無奈笑道：“我很煩人吧？一個問題執著了三四年。”
“就算你執著一輩子，我也心甘情願給你解答，你疑惑一次，我就給你解答一次。”陸修遠誠懇道：“有時候我真希望能用自己的什麽東西，換你變得更加幸福一些，可我想來想去，總是想不到我有什麽比你還要珍貴的東西，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那種交易，那我心甘情願用自己的壽命去換你忘記從前一切的不幸福。”
“別這樣。”江棲連忙堵住了陸修遠的嘴：“避讖。”
“你自己都不避讖，讓我避？這好像不太公平。”
“斤斤計較。”江棲紅著眼睛輕笑道：“我也一起避，行了吧？”
“嗯。”陸修遠抱著江棲回到臥室，將人放在床上，俯下身壓著親了又親，直到江棲都快被逼出生理性淚水了才停止。
“棲棲，你要知道，你幸福，我才會幸福。”
陸修遠將人抱在懷中，愛不釋手。
江棲摟著陸修遠的脖頸，面色嫣紅，卻十分認真地回答道：“陸修遠，你也要知道，我真的很幸福，我會糾結這些事也是因為過得太幸福了，因為你對我太好，好到像是讓我做了一場美夢，讓我這輩子都不願意睜開眼。”
“那就不要睜開眼，一直這樣夢下去吧。”陸修遠理了理江棲淩亂的發絲，溫柔說道：“直到我們都不在了，下輩子我還要去找你。”
“好。”
江棲靠在陸修遠的肩頭，輕輕閉上了雙眼。
“下輩子，我等著你。”
*
輕松愉快的周末轉眼間就又結束了。
周日，江棲坐在家裏，格外心煩意亂。
因為陸修遠明天要出差。
本來這次陸氏集團去西部考察，陸修遠用不著親自去，但那邊的項目昨天突然被當地部門摻和了一腳，沒辦法，陸修遠必須親自去實地考察溝通一番，才能再做之後的規劃建設。
這讓江棲很是不高興，轉頭一看，陸修遠更是愁容滿面。
且不說陸修遠暈機暈車，這一去就得整整待十多天，要知道他和江棲自打結婚到現在從來都沒分開過這麽久。
晚上，陸修遠兩只手黏在江棲身上怎麽也不願意撒開，嘴裏甜言蜜語一籮筐，核心觀點就一個，就是不想去出差。
江棲沒辦法，心道我手伸得再長也伸不到文旅局去，我能怎麽辦？可陸修遠一耍起賴簡直無人能敵，沒辦法，到了他只能獻身安撫陸修遠一整夜，第二天爬起來的時候腰都快要斷了。
連著釀釀蹌蹌三天，是個人都扛不住，全憑江棲身體素質非同一般，這才勉強爬到了工位，早上聽秘書匯報工作的時候，還滿腦子都是昨天晚上某些生動而又鮮活的畫面。
陸修遠這個討厭的家夥，故意挑戰他的忍耐限度，還非要附在他耳邊。
江棲本身臉皮就不怎麽厚，再被陸修遠這麽哄幾句更是骨頭都要酥透了，想爬又爬不起身，渾身酸軟無力，只能被壓在軟枕上哭唧唧。
這讓江棲想起了當初他們生知意的時候，他痛得渾身都在發抖，哭得嗓子都啞了，窩在陸修遠懷裏一個勁兒地求饒。
當時陸修遠還沒現在這麽猖狂，雖然也會說騷話，但不會這麽沒皮沒臉，說得如此坦坦蕩蕩。
想當年啊......
江棲老淚縱橫，感慨自己居然都已經疼到坐在這裏開始跑神憶往昔了。
可真想罵點兒什麽，江棲卻又啞口無言，頗有些悵然若失。
細細想來，他好像還就吃陸修遠這一套，雖然嘴上說著不要，可每次都半推半就答應了，從來也沒真正的拒絕過。
中午的時候，陸修遠終於落地了，發了信息報平安。
江棲正和秘書吃著飯，看見了陸修遠的消息，順手就一個視頻撥了過去，陸修遠秒接。
“棲棲，我好想你。”
陸修遠一臉委屈道：“我要在這邊待14天，我有點兒難受。”
“我也是。”江棲瞬間覺得嘴裏的飯菜都不香了，完全沒有陸修遠親手給他做的菜好吃。
“現在這個點你應該要吃飯，今天中午吃了什麽？”陸修遠認真叮囑道：“你記得千萬不要喝冰水，任何加了冰塊的東西都不能喝，我會讓宋秘書一直監督你，我把他留在江市了，有事你就找他。”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江棲氣得劉海都要飛了：“我還以為山高皇帝遠，沒想到你管這麽寬。”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陸修遠笑道：“乖乖聽話，等我回家，給你帶這邊的特產。”
“好，對了，我的戒指有些磨損了，等你回來之後，我們去訂新戒指吧，就訂卡地亞的新款，你覺得怎麽樣？”
陸修遠笑得格外蕩漾：“只要是你喜歡的，我都可以。”
“那就這麽決定了。”
“嗯，好好吃飯，照顧好自己。”
“好，我周末就來看你。”江棲掛斷電話，擡頭對秘書道：“幫我訂一張周五下午的機票。”
“好的。”
“對了，宋秘書要是來公司了，就安排他去總裁辦，讓他幫忙打下手就行，他知道該怎麽做。”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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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這一走，江棲是真無聊。
以前一個人住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家很大很大，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和他最愛的床。
後來陸修遠闖進了他的世界，逐漸霸占了他的每一寸生活空間，將他的家填得滿滿當當，有娃有狗，格外熱鬧。
現在陸修遠不在了，只是他一個人離開了而已，不知道為什麽，家裏忽然就變得空蕩蕩的，好像一下子又什麽都不剩了。
江棲給知世講完睡前故事後哄著知世睡下，回到臥室的時候，知意也被月嫂阿姨們哄睡著了，睡得格外安穩香甜。
空落落的心勉強被填補了一些。
江棲打開手機，映入眼簾的幾條是陸修遠發來的消息。
“很晚了，該睡覺了。”
“今天知世和知意乖不乖？有沒有鬧你？”
“這會兒知意應該已經睡了吧？我不打視頻了，不然會吵醒她。”
“我想你，沒有你在我身邊，我根本睡不好。”
“明天我要去雪山山腳下實地考察了，有可能會跟著科考隊往山上再走一段，手機也許會沒信號。”
“明天聯系不到我不用擔心，應該是我進山了，出山之後我一定立刻給你報平安。”
“我是不是說太多了？不行，我不能再說了，不早了，你快睡覺吧。”
“晚安，我愛你。”
“[小貓想你]”
江棲認認真真看完所有消息，心撲通撲通直跳，連他自己都沒發覺自己的表情是笑著的，而且笑得像是懷春少女。
他精心挑了半天，終於也挑選了一個可愛的小貓表情包，發送給了陸修遠。
“[小貓貼貼]”
“晚安，我也愛你。”
發完之後連忙扔下手機就沒敢再看，生怕陸修遠再發來什麽驚世駭俗的話，震得他一整夜都睡不了覺。
翌日，江棲打開手機，發現陸修遠沒回消息。
起初，江棲還有點兒不開心，但後來他想了想，那邊海拔高，容易缺氧，人本身就需要好好休息多睡覺，再加上陸修遠說自己今天要上雪山跟著科考隊考察，大概率是一早就出發了，時間急迫得很，於是他也就將這件事扔在了腦後，收拾收拾就出發上班了。
可一直到了晚上十一點多，陸修遠還是沒有給他發任何一條消息。
江棲隱隱約約覺得有些心緒不寧。
十二點一過，他再也按耐不住了，直接沖到書桌前，提筆寫下農歷年月日時，開始起卦推演。
片刻後，江棲一通電話打給了宋秘書。
“宋睿，很抱歉這個時間打擾你，我想問陸修遠今天有沒有給你發過消息？”
“沒有啊，陸總沒給我發過任何消息。”宋睿打了個哈欠：“怎麽了，江總，是有什麽事要緊急聯系陸總嗎？”
“是，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說的話，但我敢用我的命擔保，我說的話全都是真的。”江棲嗓音有些顫抖，似乎是哭過一場。
“發生了什麽？”
“陸修遠出事了。”
？！！
宋睿頓時清醒了，忙坐起身道：“江總您別著急，我現在就去申請航線。”
“來不及了，現在就要走，我已經訂好機票了，那邊的救援隊我也已經安排了，你現在收拾東西，我們在西區機場匯合。”
“是，我現在就出門。”
宋睿掛斷電話，光速換好衣服就出門往西區機場奔去，他用最快的速度到了機場之後，沒想到江棲比他還要提前到達，坐在貴賓休息室裏，身上披著毯子，眼睛紅得嚇人。
“江總，您別擔心，陸總去西部的時候帶了一批人過去，他們一定能保護好陸總。”宋睿蹲在江棲身前，耐心安慰江棲道：“別怕，陸總一定會沒事。”
“不，他頭部受傷了，現在還清醒著，但最多兩天他就會昏迷。”江棲瞬間崩潰地捂住了臉。
“他們帶的物資丟了很多，我算不出來，我算不出來他們遭遇了什麽，我只知道他們在一座山的東南方向，在山腳處，一處亂石堆的背後......”
“這是很重要的線索，您告訴救援隊了嗎？”宋睿雖然對江棲說的話感到詫異，但他知道江棲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我告訴了，他們已經派人去搜了。”江棲抹幹眼淚，強行逼著自己穩定情緒：“從現在開始，陸氏集團的所有事務全部由我接手。”
“工作量太大了，您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宋睿皺眉道：“陸總走前交代過要我照顧好您。”
“那你就聽我的。”
登機的播報聲響起，空姐來帶他們登機，江棲扔下毯子，堅定道：“他出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絕對不能！”
“是。”宋睿點頭應下，心裏暗暗感慨江棲思慮周全。
陸修遠在集團內站穩腳跟並不容易，想讓他下臺的人也不算少，年輕的改革者手段總是格外雷厲風行，觸動了不少蠹蟲的利益，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陸修遠出事的消息被人知道了，極大概率會造成嚴重的損失。
雖然傳回江市是遲早的事，但至少在陸修遠被找到之前，這件事絕對不能有任何別的人知道。
淩晨三點半，飛機降落。
淩晨五點，江棲和搜查隊匯合，跟著搜查隊上山尋人。
這邊的雪山按理來說常年冰雪不消融，但陸修遠和科考隊上山的那天，正好遇到山的另一側有項目非法動工，這才導致了雪崩發生，將一行人掩埋。
大規模雪崩搜尋難度極高，只能進行地毯式搜尋。
這兩天，江棲每天都是最早醒來的，天還沒亮就跟著搜查隊出去找人，直到淩晨才回來，期間還要遠程處理公司的各種事項，又將雪崩的新聞壓了下去，沒讓江市那邊察覺到任何風吹草動。
一直搜尋到第三天，搜查隊終於在雪山東南山腳處的亂石坡找到了第一名失聯者，緊接著是第二名，第三名......
科考隊全員加上陸修遠的團隊，一共二十一人全部生還，九人昏迷不醒，其餘人均有不同程度的受傷。
陸修遠就是其中昏迷的一個。
獲救一小時後，醫療救援的飛機抵達雪山腳下，以最快的速度將陸修遠帶回了江市。
病房裏，連續三天幾乎都沒睡覺，精神狀態緊繃到了極點的江棲終於忍不住趴在陸修遠的床頭，握著陸修遠的手嚎啕大哭，一遍又一遍地重覆“求求你醒過來”。
宋睿在一旁看得格外揪心，他眼睜睜地看著江棲捂著臉，整個豪華病房裏回蕩的全是他無助又悲痛的哭聲。
可哭完之後，他卻又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仍舊強撐著精神去上班，去工作，去處理兩個集團的全部事務，去安撫所有生還者的家人以及商量賠償事宜，還要照顧他的兩個孩子和久久昏迷不醒愛人。
終於，半個月後，江棲也倒下了。
長時間的晝夜顛倒和高強度工作終究是壓垮了他，眾人這才發現了陸修遠昏迷的事，陸霆宣布暫時上任，重新接手集團的事務，葉圓和溫潤妍兩人輪流來照顧陸修遠和江棲。
至於孩子們也都接到了陸家老宅，由葉圓親自帶，江市集團這邊還沒等江聞重新宣布上任，江棲就又強撐著回去繼續上班了。
宋睿心想，他好像明白老板為什麽會喜歡這樣的omega了。
明明看著那麽脆嫩，嬌艷欲滴，如同傾國名花般，只是一個眼神，就能讓人久久難以忘懷，卻偏偏如此堅韌，像燒不死的野草，鎮定，強大，又自有他的謙卑。
可再強大的人也有軟肋。
宋睿不止一次看見過江棲照顧陸修遠時，當面絮絮叨叨，開開心心地給陸修遠分享著家裏長家裏短，轉身卻在半夜一個人偷偷躲在洗手間裏對著鏡子崩潰大哭。
那種痛宋睿雖然沒經歷過，但他知道失去珍寶的感覺。
像是心臟被剜掉了一塊，只是呼吸都感覺痛徹心扉。
*
這樣的日子，數不清過了多久。
好像是半年，也好像是幾個月。
記不清楚，因為巨大的痛苦總是會使人無比麻木。
江棲只記得，那是一個大雪紛飛的清晨，自己坐在陸修遠床邊，正靜靜地看著這張在他夢裏居然一次都未曾出現過的面孔發呆，看著看著，眼前的人就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笑著問他“好不好看”。
他輕笑，溫聲回答：“好看。”
“那就再多看一會兒。”
陸修遠虛弱地笑道：“一定要牢牢地記住，我長什麽樣子。”
“我記著呢。”江棲嘴唇顫抖道：“我記得特別清楚，這輩子都忘不掉。”
“不夠，我要你下輩子，下下輩子，一千年，一萬年都記得我。”
“你是不是王八成精，你到底要活多久？”江棲笑出了聲：“你讓我記我就必須得記，憑什麽？”
“當然是憑你最愛我啊。”陸修遠氣定神閑道：“我不管，我就要和你生生世世不分離。”
“好，我答應你。”江棲哽咽了一下，又雲淡風輕道：“絕不反悔。”
陸修遠的身體由於照顧得當，所以恢覆得非常不錯，剛醒來就可以下地行走。
昏迷這麽久的原因是因為雪崩發生時摔下山導致頭部受到撞擊，並非雪崩掩埋缺氧，還好沒有造成任何不可逆的損傷，除了小部分記憶需要慢慢回憶，以及還要覆健一段時間，其餘幾乎沒有任何影響。
陸修遠格外高興，靠在床頭自信道：“怎麽樣，我身體素質是不是很好？”
“呵。”
江棲看完檢查報告，確認完他沒有任何大問題之後，直接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就離開了。
陸修遠一楞，扭頭看向宋睿道：“他，怎麽這麽突然，生我的氣了嗎？”
宋睿點點頭：“顯而易見。”
“為什麽？我，我只是想讓他別那麽擔心......”陸修遠咽了咽口水，有些緊張道：“他會不會再也不理我了？”
宋睿點評道：“這個概率太小了。”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這樣。”陸修遠欲哭無淚：“他精神狀態那麽差，我想逗逗他，讓他笑一笑。”
宋睿嘆了口氣，心想誰知道呢。
自從陸修遠昏迷之後，江棲就變得緘默了許多，常常喜歡一個人坐在窗前，望著外面的天，除了許憂，很少有人能猜得到他心裏在想什麽。
晚上，江棲雖然還在生氣，但依舊選擇來病房了。
陸修遠靠在床頭，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江棲的手。
“你還在生氣嗎？”
“沒有。”江棲冷冰冰地回答道：“我為什麽要因為你生氣？”
陸修遠老實回答道：“可是你看起來心情很不好。”
“我沒有。”江棲眼神飄忽：“你以為你有多了解我？”
“我是你的丈夫，這個世界上除了我還有誰能比我更了解你？”
“別說大話了，許憂沈逸他們都比你了解我。”
“那你的身體，他們也了解嗎？”
陸修遠忽然眸色一暗，稍稍用力捏住了江棲的手腕：“你腰窩處有一顆紅痣的事他們也知道？”
“你！突然耍什麽流氓？！”江棲嚇得忙要抽回自己的手，卻被陸修遠一用力，直接拉上床拽進了他的懷裏。
“棲棲，他們不知道，對不對？這種事只有我才能知道。”陸修遠笑著說：“你是屬於我的，你所有的事我都有知道的權利。”
“不要臉。”江棲一巴掌抽在陸修遠臉上：“真厚臉皮。”
“可我就是這樣一個人，你從一開始就清楚。”陸修遠摩挲著江棲的嘴唇，強逼著江棲面對自己：“你的眼睛紅了，你哭過，是為我哭的。”
“我是上班累的。”
“你人也憔悴了，是因為我。”
“上班上多了都這樣。”
“棲棲，所有事宋睿都已經告訴我了，你還要瞞我多久？”
“所以呢？”江棲瞬間眼眶濕潤了：“這些事告不告訴你重要嗎？”
“為什麽不重要？這些都是你為我做的事，你為我做了這麽多，就應該讓我知道，讓我感動，讓我愧疚，然後拼了命地報答你。”
陸修遠嚴肅道：“你知道你已經瘦成什麽樣子了嗎？從我睜開眼睛看到你的第一眼時我就已經想說了，你為什麽要替我做這些？你明明可以交給其他人，為什麽要讓自己這麽累？我記得我叮囑過你，一定要先照顧好自己。”
“我早就告訴過你了，我告訴過你很多次。”
江棲哽咽著，豆大的淚珠打落在陸修遠的病號服上，氤氳出朵朵淚花。
“我好累，陸修遠，我好孤單，你躺在這裏的時候我每天都在跟你講，我太累了，我想讓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抱抱我，和我說說話，我想和你在一起吃飯睡覺，就算是什麽都不做，只是曬太陽，我也想躺在你身上，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只要你能睜開眼睛，我什麽都願意去做，可是你沒有......”
陸修遠頓時怔在了原地，有些手足無措。
“你身體素質那麽好，為什麽不早點兒醒過來，你知不知道我一個人有多難過？知世每天都在問我，爹地為什麽躺在醫院裏昏迷不醒，所有人都在勸我，讓我想開一些，可是...可是我最愛的人躺在這裏，連什麽時候能再睜開眼睛看看我都不知道，我怎麽能想得開......”
“你說我應該想得開嗎？”
“陸修遠，你為什麽要丟下我......”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恨你為什麽要讓我一個人面對這麽多，你明明知道我早就離不開你了，為什麽要拋下我......”
“明明答應好再也不分離的人是你，逼著我和你做約定的人也是你，為什麽先違反約定的人也是你？”
“你要是真的再也醒不過來了，你讓孩子們怎麽辦，讓我怎麽活？”
江棲窩在陸修遠懷裏慟哭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項鏈大顆大顆散落。
陸修遠心裏泛起一陣酸澀，緊緊將江棲抱在懷裏，腦海裏只剩下了無盡的悔恨，恨自己那麽輕易就把江棲最難過的事當成了玩笑，還想要博得江棲的笑容，簡直就是個笑話。
是他太低估自己在江棲心裏的地位，江棲說得也沒有錯，他還是不夠了解自己的愛人。
這一夜太過漫長，到最後，江棲的嗓子都哭啞了，只無力地躺在陸修遠懷裏，靜靜地盯著遠處出神。
他不知道現在這一刻究竟只是一場夢，還是陸修遠真的醒了，抱他在懷裏，哄著他到天明。
也許天一亮，陸修遠就消失不見了，也許天亮之後，陸修遠依舊會陪伴在他身邊，用那雙溫熱的，寬厚的手掌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背。
“你為什麽從來都沒有出現在我的夢裏？”
江棲到了還是沒忍住，問出了這個連他自己都覺得特別可笑的問題。
“因為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啊。”
陸修遠吻著他的額頭，輕聲細語地回應：“如果你總是夢到一個人，說明這個人正在慢慢地忘記你。”
“我怎麽從來都沒聽說過這個說法？你是不是在誆我？”
“那是因為你從來都不問我。”陸修遠笑著道：“我知道的東西有很多，不止這些，如果你願意問我，我就全部都告訴你。”
“你愛我嗎？”
“愛，雖然這個問題你問過無數次，但你問一次我就會回答一次，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人，是我唯一愛的人。”
“那就別再讓我難過了，求你。”
江棲輕聲道：“陸修遠，我們從今以後再也不要分開了。”
“好，我答應你，我們從今以後再也不分開了，永生永世。”
就算海枯石爛，就算天崩地裂，也要緊緊相擁而眠，再也不分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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