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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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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修)

次日出門時,陸修遠非要把江棲裹成一個圓球才肯罷休,江棲不悅,冷著臉不想上車,只站在車旁邊扭扭捏捏。

陸修遠放完東西回來,見江棲還是站在原地不上去,於是便輕聲哄問道:“又怎麽了?”

“你這眼光也太差勁了,這衣服太醜了,穿出去被景乾知道了會笑話死我!”

“不會的,天涼了,不好好穿衣服小心感冒。”陸修遠說著,還想將自己的圍巾取下來圍在江棲脖頸上,江棲一生氣,拉開車門坐進去,“撲通”一聲甩上車門。

陸修遠無奈,也趕緊上了車,兩人一路上誰也不說話,簡直沈默得要命,江棲咬牙切齒,心道自己的感情真是餵了狗了,都說了只是去一趟清水寺看望朋友的師父而已,也不知道這狗男人到底哪裏來的這麽多占有欲,非要把他裹成粽子才願意放他出門。

到了清水寺,江棲冷哼一聲,直接下車就要走,卻聽見身後的陸修遠懇求道:“棲棲,我錯了,你等等我。”

江棲一扭頭道:“你哪兒錯了?我哪裏敢挑你的錯?但凡哪句話說不對你就要來治我,我哪裏敢和你作對挑事。”

“誰在欺負我的好棲棲?”

空曠的寺院裏傳來一聲怒吼,瞬間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陸修遠從後備箱裏拿出幾盒禮品,外帶一些江棲叮囑他拿的東西,聽見這聲音,頓時怔了一下,略有些無助地看向了江棲。

“師伯,就是他欺負我!”江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蹦進了清水寺,抓著方通的胳膊道:“師伯,這日子沒法兒過了,他天天跟我挑事,橫豎都看我不順眼!”

“竟然有這種事?!”方通提著長劍就要出來找陸修遠算賬,陸修遠當即跪地請罪道:“對不起,師伯,都怪我沒照顧好棲棲,惹他不開心了,您打我也好罵我也好,都是我應得的,但棲棲他孕晚期,我實在是不能對他太過縱容。”

“說吧,你又跟他鬧什麽了?”方通將劍扔在一旁,雙手扶起陸修遠,江棲叉著腰不可思議道:“師伯!我和你才是一條戰線上的,你怎麽反過來跟著他一起對付我?”

“棲棲他嫌棄衣服不好看,嫌我給他穿了太多衣服。”陸修遠拍拍膝蓋,又正了正黑色毛呢大衣,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就這樣光明正大地在方通面前告了狀。

方通本來還不打算摻和兩個小家夥的家事,但一聽說是江棲孕晚期了還不好好消停,當即就要拿起手機給江棲的師父也打電話告狀。

“別呀,師伯我錯了!”江棲忙從方通手裏拿過手機,低頭小心翼翼地道歉:“師伯,我師父他老人家這幾天頭疼得厲害,你就心疼心疼他,別告訴他好不好?”

“那你就好好在家休息,別一天到晚亂跑。”方通嘴上嫌棄著,心裏比誰都美,樂樂呵呵地就去讓小徒弟泡茶水了。

江棲剛要坐下,就被陸修遠制止,他扭頭,眼裏滿是“你又要作什麽幺蛾子”,沒想到陸修遠只是在他身下的石凳上放了個小墊子。

方通不動聲色地將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最近身體怎麽樣啊?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沒有沒有,師伯我好著呢,你都不知道我精力有多旺盛。”

“我就知道。”方通放心地笑了笑,又問道:“小家夥呢?有沒有在你肚子裏鬧騰?”

“也還好,他很乖。”江棲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忽然感覺隔著一層皮肉的寶寶好像動了兩下,勉強給了他一個回應。

好嘛,不愧是鹹魚的兒子。

“起了什麽名字?”

“還沒有名字。”江棲坦誠道:“我文化程度不算高,翻來翻去,總覺得都差點兒意思。”

方通又道:“是個男孩吧?”

“對。”

“那就叫知世。”

“芝士?”江棲扭頭看著陸修遠,眨了眨眼睛道:“我還挺喜歡吃芝士蛋糕的。”

“笨啊,不是這個知世,是知世事,不染俗世的那個知世。”方通沒好氣地笑了笑,心想到底還是那個貪吃的孩子,這一轉眼,居然就已經要承擔起養育的責任,時光可真是不等人。

“哦哦,原來是這個知世啊,陸知世,是個好名字。”江棲捏了捏陸修遠的胳膊:“你覺得呢?”

陸修遠笑著道:“江知世,姓江也好聽。”

“別了吧,就姓陸。”

“姓江,聽我的。”

“不管,我說姓陸就姓陸。”

“這有什麽好爭的,名字而已,我再送你們一個。”方通呵呵笑著,又說道:“知意,知世意,事皆如意。”

“可是我們只有一個孩子啊,而且,知意,聽起來像omega的名字,倒不像是alpha的。”江棲低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的肚子,嘴裏又默默地將那兩個名字念叨了一番:“知世事,不染俗世,知世意,事皆如意......”

“誰說你這輩子就只有這麽一個孩子了?”方通一敲桌子道:“都說一孕傻三年,傻孩子,你這腦筋本來就轉不過來彎,以後可怎麽辦?”

江棲聞言,瞬間紅透了臉,扭頭無助地看著陸修遠,陸修遠抿唇一笑,臉上滿是幸福的喜悅,微微欠身,對方通一拱手道:“多謝師伯,借師伯您吉言,等知世知意降生了,我們一定會帶著孩子們回來看您。”

“知世出生估摸著在清明前後啊。”方通抿了口茶,氣定神閑道:“那會兒我正忙著呢,你們好好休息,照顧好我們棲棲,我要我們棲棲親自帶著小家夥來見我。”

“這當然啦,先去師父那裏,再來清水寺,最後回陸家,陸修遠,你覺得這樣行不行?”

陸修遠表面雲淡風輕道:“都聽你的。”

背地裏早已經哭得撕心裂肺。

連帶孩子回家最先回的都不是他家,他這個無能的丈夫到底還有什麽用?!

方通面前不點破,但也能瞧得出來陸修遠這家夥占有欲強得嚇人,於是便拉著江棲的手語重心長道:“好棲棲,你現在長大了,和以前不一樣了,不能再像從前一樣任性了,要好好和別人相處,說話之前要多動腦子想想。”

“我哪裏有任性?”江棲楞神,不明白方通為什麽忽然就開始跟他講這些:“我怎麽了,師伯,我又做錯什麽事了嗎?”

“沒有,只是師伯在感慨,一轉眼,我們清水寺最小的小師弟也成家立業了。”

江棲臉有點兒發燙,輕聲回道:“總有一天要這樣的。”

“對,是師伯太念舊了,鳥兒長大了,總歸是要飛出巢穴自立門戶的。”方通輕笑著,從道袍的口袋裏拿出一對玉佩,輕輕地放在了江棲的手心中。

江棲一怔,忙後退道:“不行,師伯,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拿著吧,好孩子,師伯這裏好東西不多,還希望你別嫌棄,以後一定要好好地把日子過好,千萬要記得恬淡為上,不與人相爭,但也絕對不能委屈了自己,受委屈了就回師伯這裏來,師伯跟你師兄們永遠在這裏等著你。”

“......”

“...”

...

清水寺後山,桃花潭前。

江棲坐在潭水邊,心不在焉地將手中許願的荷燈丟進了潭水中。

陸修遠捉起江棲紅彤彤的手替他放在大衣口袋裏暖了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被江棲搶了先。

“陸修遠,你知道我為什麽會替景乾來探望他的師父嗎?”

“不知道。”

“因為他師父,曾經救過我的命,就在這裏。”

江棲從陸修遠的大衣口袋裏抽出自己的手,指尖輕輕點著潭水的表層,冰冰涼涼的,但還尚未開始結冰。

陸修遠心臟一震,頓時緊緊捏住了江棲的胳膊。

江棲輕笑:“我沒做傻事。”

“那怎麽會......”

“陸修遠,你知道嗎,人會記住某個地方,是因為有一份過往落在了那裏。”

江棲眼望著荷燈隨流水遠去,輕聲說道:“我不知道愛是什麽,我也不知道怎麽去愛別人,你教了我這麽久,我好像還是什麽都沒學會,依舊和之前沒什麽兩樣。

愛實在是,太模棱兩可了……”

陸修遠拍了拍江棲的手,安撫他道:“沒關系,棲棲,這不是你的錯,你別擔心,也別害怕,讓我來愛你就好。”

“可是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麽會這樣嗎?”江棲道:“你不好奇我好奇,我好奇為什麽你對我沒有任何厭惡的地方,就好像無論我做什麽事你都可以無底線地包容。”

“因為我太愛你了。”陸修遠摩挲著江棲手上耀眼的婚戒,那是他們領證之後一起設計的第一對婚戒,當時因為這對戒指主石的顏色,他們還分房睡了一個小時,最終陸修遠主動低頭了,決定聽江棲的,就用亞歷山大變石。

“愛是什麽感覺?”

“牽掛,惦念。”陸修遠緊抓著江棲的手,輕笑著說:“只要想起你的臉,我就不由自主地想笑,想和你白頭偕老,想一輩子不和你分開,恨不得你的世界裏只有我,你眼裏也只有我,可惜我知道,比起我,你更希望你的人生是豐富的。”

“倒也不是這樣。”江棲挪了挪身子,讓自己的身體盡量靠在了陸修遠身上。

“我也不是非要一直待在道觀裏,只是畢竟待在這裏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有些人,有些事,我是真的割舍不下。”

“是麥粒嗎?”陸修遠問。

“是也不是。”江棲嘆了口氣,似是不想回答,但又因為很久都沒跟別人聊過這些事了,於是也忍不住傾訴道:“我待在觀裏,為麥粒祈福,為江家祈福,也為我自己祈福,我一直在想,我這一生忙碌來忙碌去,到底在忙碌什麽,某天,我突然想通了。”

“想通了什麽?”

“人一生下來就是赤裸的,所以無論得到了什麽,都是擁有。”

陸修遠沈思道:“哲學上也說過,幸福的秘訣就是擁有蘋果的時候不去想香蕉,和這個也許是同一個道理?”

“我覺得是。”

“那師伯救你又是怎麽一回事?”

“因為我當時還沒想通這些道理啊。”江棲笑道:“然後我就在想,既然今生我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那我就應該快點死掉,前往下一世。”

陸修遠瞬間眉頭緊皺:“你怎麽能這樣想?”

“對呀,師伯也說我怎麽能這樣想,萬一輪回到畜牲道怎麽辦?難不成下輩子要當阿貓阿狗嗎?”

“不,不是這個意思,棲棲,你這種想法本身就是錯誤的,人的生命是無比珍貴的,有且只有一次。”

“那是對於你們這些有目標有希望的人而言,生命是無比珍貴的,有且只有一次。”

江棲起身,正對陸修遠,俯身在陸修遠額頭上親了一下。

“謝謝你,陸修遠,自從遇見你之後,我的生命也變成了無比珍貴的,謝謝你愛我。”

陸修遠依舊皺眉,他道:“棲棲,江家究竟對你做了些什麽,你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我爸爸媽媽對我很好啊,你不要亂想。”江棲沒好氣道:“你要允許個體差異存在,不是所有幸福的家庭都能養出來開朗的小孩。”

“最好是這樣。”陸修遠起身,徑直將江棲抱起:“看你這個樣子,估計小時候也不怎麽聽話,很讓大人們費心思,不過正好我有很多時間,可以重新養你一遍。”

江棲漫不經心地翻了個白眼:“你又要造反了是嗎?孕晚期誒,你動我一下試試。”

陸修遠不語,只默默在心裏想,孕期勾引他這麽久,等生完崽崽以後可都是要討回來的。

到那時候,江棲最好還能堅持住現在這幅吊兒郎當毫不在乎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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