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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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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修)

曾經江棲覺得自己家也沒什麽不好的,盡管有點兒壓抑,但父母很盡職盡責,從未施加過任何壓力,在最大限度內給予他們想要的一切,陪伴,關愛,金錢,什麽都沒缺少,可直到看見陸修遠的家庭,江棲才忽然間明白了什麽叫做差距,也明白了年少時自己的家庭為什麽明明已經足夠完美了,可自己仍舊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逃離。

開在山野間的花朵和插在花瓶裏的花朵終歸是不一樣的。

一個生機勃勃,開得無比燦爛,不必精心修剪枝葉也會芬芳自來,一個死氣沈沈,再怎麽精心打理,到最後也逃不過枯萎腐爛的命運。

江棲心想,這就是江家和陸家的區別。

對比起陸家輕松愉快的氛圍,江家實在是太沒有生氣了,聯姻的父母,離開的手足,無形的約束,條條框框,墨守成規,比起新鮮的風吹過,江家的空氣裏時時刻刻都彌漫著一種極為濃重的香火味,像是一道結界,不允許任何人私自跨過。

從出生起,為了保護他和妹妹江楠,到後來,為了保護媽媽溫潤妍。

家裏的紙錢一年四季很少有斷過的時候,符箓更是無處不在,時時刻刻都要隨身佩戴,這種詭異的感覺不單單是個人,更是全家上下都籠罩著的一種氛圍,根本無法清晰地言說。

比如他和妹妹可以在一起生活,但多數時間只能分開單獨培養,比如父母在外如膠似漆,在內卻經常貌合神離。

提起父母之間的關系,江棲更是如鯁在喉,只覺得這麽多年來他們好像是相愛的,又好像只是因為責任所在,強行遷就著對方,可難就難在兩人都為這段感情付出了不少努力,就算真的要怪,也不知道究竟應該去怪誰。

這就是江棲的前十八年,無法從父母身上堅定地感知到愛意,既不完全壓抑,卻又時時刻刻讓他難以喘息,像沒有徹底晾幹的衣服,穿在身上,潮濕,寒冷,日子久了,卻又能詭異地生出一絲暖意,叫人穿不安穩,卻也舍不得脫下遠離。

好在後來父母之間終於選擇放下從前,重新開始,江楠也如願以償,在地球的某個角落裏,帶著他和麥粒的那一份,自由自在地漂泊呼吸著。

而他離開了江家,逐漸被信仰所治愈,就留在這座城市,哪裏也不去,只靜靜地等待著有朝一日能夠和妹妹再度重逢。

一切塵埃落定。

江棲心想,其實他會愛上陸修遠,真的就是命中註定的事,因為陸修遠的到來實在是太霸道了,不由分說地就將自己的全世界都侵占了,曬幹了,替他趕走了全部的陰霾,還灑下了滿地的暖意。

他想起陸修遠總是在說他的人生是豐富多彩的,其實不然。

沒有誰願意將自己最狼狽的一面展示給別人看,就連他自己活得這麽通透也一樣,所謂的充實,快樂,瀟灑,全都不過是表面的浮雲,只不過是為了轉移自己的心思,所以才選擇加入某個宗教,去沒有去過的地方上學,挑戰自己曾經不敢做的各種事,即使後來被人坑進了娛樂圈,進入了不怎麽好的公司,每天被人壓榨著,也選擇緘默不言,閉口不談。

畢竟如果不給自己的生活找很多事做的話,日夜思念著,整天惦記著,日子那麽長,他真心不知道該怎樣才能度過每分每秒。

現在倒是不用再擔心這一切了,眼下自己身邊不僅多了一個可靠貼心又鬧騰的準未婚夫,手頭上還多了不少瑣碎的業務。

躲來躲去,終究還是要面對現實。

家裏產業的問題再度提起,還是會惹得江棲頭疼不已。

這幾年他一心修行,為麥粒積德,根本就沒怎麽好好學過經營方面的知識,可眼下母親的情況不怎麽樂觀,父親也有想要卸任的打算,江棲作為家裏最大的孩子,就算再怎麽不爭氣,也總不能直接將自己家的產業拱手讓給別人。

分給陸修遠倒是個不錯的辦法,但現在這個情形,陸修遠自己手上的產業也不少,絲毫不比他悠閑到哪裏去,兩人一個比一個命苦,誰也不遑多讓,本來還打算領完證之後去度個蜜月,這下可算是全都泡湯了,通通留在江市,誰都走不了一步。

江棲愁得小臉都皺了,沈沈嘆了口氣,陸修遠心臟脩地一緊,以為是江棲還在思念妹妹們,於是當即便緊張起來,將人抱在懷裏輕輕安撫道:“棲棲,人活著總是要向前看的,只要你還記得她們,她們就會永遠陪伴著你,你餓不餓,我去買點你愛吃的好不好?”

“我不餓,你別亂跑了,我有點兒累。”江棲黏黏糊糊地扒在陸修遠身上,心臟鈍鈍地有些痛。

如果當初他和妹妹沒有離開江家,或許今天他就不會躺在心愛之人的懷裏,而是落得個和媽媽溫潤妍一樣的下場,只能被迫著嫁給自己從未了解過的alpha,也許會獲得幸福,也許會獲得痛苦,一切都充滿了未知,卻也身不由己,只能聽天由命。

所以他格外珍惜這一段突如其來的感情,就算在一起的原因並不光彩,他也依舊想要牢牢抓住這難得可以自由決定的愛。

自從和陸修遠在一起之後,他呆在陸修遠身邊,忙忙碌碌,奔波勞累,閑下來就陪他工作,陪他散步,陪他聊天,偶爾也會拌嘴幾句,卻總是沒過幾分鐘就各自反思,很快和好。

回想著這些天在一起的日子,江棲總覺得好長,長到他們居然都要結婚生子了,又覺得好短,短到他還沒來得及思考明白愛是什麽,就已經要踏入婚姻的殿堂。

愛是很覆雜,很奇妙的感情,非常難以搞懂,江棲深谙其道。

對於從前搭夥過日子的父母是如何產生微妙愛意的,江棲將其歸結於日久生情。

對於許憂和沈逸是如何產生愛情並且結婚生子的,江棲將其歸結於是許憂好色且戀愛腦。

出師之後,找他看感情卦的人實在是太多太多,如天上的星星一般數都數不清,每每解卦的時候,他都會頭疼犯難,他實在是無法理解,兩個曾經陌生的人,怎麽就能產生如此深刻的羈絆呢?也無法理解曾經相愛過的兩個人,分別時又為何會用那麽尖銳的語言去刺痛戀人的心呢?

江棲心想,愛情可真是洪水猛獸啊,一瞬間的多巴胺分泌令人渾身血液都在為了愛人而沸騰,只一個眼神,一句話,一個吻,就能讓人在孤寂的深夜裏反覆回味著,猜測著,像如獲至寶的孩童般,捧在手心裏,怎麽都舍不得放下。

可細細回想起來,卻又總是想不明白,自己當時究竟是被什麽迷住了?竟然能神魂顛倒至此,怎麽就愛上他了呢?怎麽就非他不可呢?

江棲不懂,真的不懂。

於是他想了想自己當初為什麽會答應讓陸修遠住進自己家,還縱容他爬床。

靜靜地想了半天之後,還是沒有想出任何結果。

江棲惆悵,只知道自己那時真的好想好想陸修遠,每天都在想,想到每次和他線上聊天的時候都忍不住心臟怦怦直跳,想到和他有任何肢體接觸的時候都總是忍不住會面紅耳赤,想到恨不得讓陸修遠一直將他抱在懷裏,永遠也不要松開手。

偶爾他也會很惡劣地耍脾氣,會冷臉,會動手,因為他知道陸修遠一定會包容他,溺愛他,永遠只將他的一切奉為圭臬。

他雖然自己不懂愛,但他知道陸修遠這樣做,就是愛他的表現,陸修遠很愛他,遠比他自己想象中的更愛他,他們都是很忙很忙的人,不會因為一段沒有結果的戀愛而停下自己的腳步,江棲不知道自己從哪裏得出的結論,但他就是能非常肯定,陸修遠真的真的很愛他。

於是他正視著陸修遠的眼睛,一臉嚴肅地說道:“陸修遠,你教教我,教我怎麽愛你,好不好?”

“我沒有愛過別人,我也不知道我該怎麽做才算合格,你做的比我好,你教我,我一定會認真學。”

陸修遠聽見這話,當即就楞在了原地,一向平靜的臉上居然難得浮現出了幾分覆雜而又疑惑不已的表情。

江棲以為是自己說得不夠明白,於是又再度解釋道:“你對我這麽好,而我卻這樣對你,這不公平。”

“哪裏不公平了?”陸修遠啄了啄江棲柔軟的唇,實在是被可愛懵了:“你想說給我聽嗎?”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覺得很奇怪。”

江棲咬了咬被陸修遠啄過的地方,燙燙的,仿佛還留存著那人身上恬淡綿長的龍井茶香。

“告訴我吧,我想替你分擔煩惱。”陸修遠十分善解人意地換了個姿勢,讓江棲窩在自己懷中,可以坐得更加舒服。

江棲仔細思量著,總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於是便直言道:“我要怎麽做你才能特別開心?我想讓你開心。”

陸修遠聽著這話,實在是幸福得忍不住笑出了聲,又漂亮,又可愛,又有趣的老婆,懷著他的孩子,窩在他的懷中,正在很認真地詢問他如何才能討他的歡心。

陸修遠心想,你只要站在那裏,我就會不可抑制地愛上你,只要你願意施舍一個眼神,我就會欣喜若狂,你什麽都不用做,就站在那裏,等著我來愛你就夠了,遇見你是我人生中最幸運的事,得到你是我人生中最值得炫耀的事,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麽樣的代價都願意付出,如此完美的你,甘願給予我獨一份的愛意,我還會有什麽不滿呢?

江棲不明所以,只望著陸修遠的笑,眼底裏滿是錯愕,他搞不懂陸修遠莫名其妙在笑什麽,卻能很敏銳地察覺到陸修遠的心思。

陸修遠懷抱著他遲鈍的愛人,實在是有些笑得喘不上氣,江棲後知後覺地害羞了,一咬牙捏著陸修遠的命根子道:“再笑我就擰斷他!”

“你舍不得。”陸修遠氣焰囂張,甚至還抓著江棲的手再加大力度:“要這樣,再用力一些。”

江棲瞬間像是握住了滾燙的卷發棒一般,觸電似的慌忙將手抽出,眼淚都快要被逗下來了,陸修遠笑意不達眼底,俯身給江棲一個深吻,逼得江棲淚水直落,他掙紮著,拍打好半天,陸修遠才終於願意放過他,輕輕地吻掉了他眼角生理性的淚珠。

“棲棲,我愛你。”陸修遠輕輕廝磨啃咬著江棲的脖頸,認真回應道:“只是像現在這樣靜靜地看著你,我就會感到無比地開心,滿足。”

“你也好愛我,不僅願意給我機會,讓我陪在你身邊,還願意在我身上花費你自己的心思和時間,我真的好幸福。”

“可你不會覺得我做的很差嗎?”江棲心裏沒底,不禁捏了把汗:“我不會說好聽的話,也不會哄你開心,我會罵你,會動手打你,會無理取鬧,有時候還會給你臉色瞧,我不知道什麽才叫愛,我只知道我很想和你一直待在一起,這輩子也不想分開。”

“我從來沒有覺得你做的很差,相反,你做的很好。”陸修遠輕輕地揉搓著江棲的耳垂,聲音也一同變得更加溫柔。

“愛是不求回報的,我愛你的全部,所以心甘情願為你付出一切,你不必有任何負擔。”

“可是我也想為你做些什麽。”江棲一雙眼睛清澈透亮,眼尾嫣紅:“你騙我,我根本就什麽都沒做。”

“真的什麽都沒做嗎?”陸修遠大手覆上江棲微微隆起的肚子,一下又一下輕輕地撫摸著,江棲頓時害羞得擡不起頭,抖著身子道:“別這樣。”

“棲棲,辛苦了。”陸修遠吻著江棲的額頭,耳後,脖子,一直到後頸,吻得江棲意亂情迷,不自覺地就捏緊了陸修遠的衣服,腦海裏逐漸就將那些混亂的陳年舊事拋諸腦後了,直到被陸修遠在耳旁輕吹了一口氣,才陡然間又清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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