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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往後餘生,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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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往後餘生,互……

由於那天的出行計劃被張教授打亂, 他們只能再做打算。

溫忱從朋友圈看到,市郊的山上桃花開了,很多人跑去賞花, 順便在山上的寺廟裏求學業求事業求姻緣,溫忱認為他們也可以去看看。

江晚作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唯物主義者,完全提不起興趣, 鬧鐘一響, 看到外面黑沈的天色,就重新按掉,賴在床上不肯起來。

溫忱卻認為, 雖然神仙在這個世界上存在的幾率幾乎為零, 但為了保證他和晚晚的關系,哪怕多出一絲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也是有必要的。

所以他在等待十分鐘未果後, 毫不客氣地闖進了臥室,試圖把江晚從夢中搖醒。

江晚死死捂著眼睛抗議, “我不去,一天到晚的, 你怎麽有那麽多山想爬?等下午了, 我們去找個電玩城玩一下就行了。”

“明明是你要求我陪你玩的,感情你讓我陪你玩, 就是玩這個?”

江晚昏昏沈沈地隨便點了點頭, “實在不行在家裏看電視也行。”

溫忱氣笑, 一只膝蓋已經抵上了床榻, 威脅地看著她,“你再不起來,我就要親你了。”

“哦, ”江晚眼皮都沒掀一下,就擺爛地敷衍道:“親就親,親完了記得把門關上。”

說完,她裹著被子,又滾到了另一頭,打算再睡個回籠覺。

溫忱:“……”

他幹脆把江晚直接從被窩裏撈出來,伸手從衣櫃裏抓出幾件衣服,就直接往江晚身上套。

“晚晚,你醒都醒了,抓緊點,我們說不定還能一起看日出。”

江晚就算萬般不情願,但人已經被溫忱從床上撈了起來,打扮妥當,套上了外套,推到了門口。

雖然4月的天氣已經回溫,但現在才五點多,還是有些冷的,溫忱給她戴上了帽子,又把她的拉鏈拉到最上一層,這才滿意地攬住她肩膀,帶著她往外走,“好了,走吧,我們出去玩!”

江晚掙紮無果,憤憤不平地抗議道:“你真是倒反天罡,你這根本不是在陪我玩,是在讓我陪你玩!”

溫忱敷衍地“嗯嗯”了兩聲,就把她推進了副駕駛座,順便給她手裏塞了一塊三明治和一盒牛奶,“先墊墊肚子。”

江晚恨不能給溫忱一個爆栗,但考慮到行車不安全,親人兩行淚,她忍住了。

她迅速地咬了幾口早餐,就用帽子把自己的腦袋團起來,歪靠在座椅上睡了過去。

等溫忱把她搖醒,他們已經到山腳下了。

太陽雖然還沒有出來,但天邊已經露出了一層魚肚白,漫山遍野的桃花在風中搖曳,漂亮得讓江晚呼吸一窒,終於勉勉強強原諒了溫忱這次倉促的出行。

他們坐纜車上了山,行了一段距離,就在觀景平臺找到了一個看日出的位置。

日出雲海、山川如畫,江晚趕緊掏出手機哢哢拍照。

她發覺旁邊沒動靜,還用手肘戳了戳溫忱的胳膊,“不是你自己念叨著要來看日出嗎,你怎麽一點興致都沒有?”

溫忱喉嚨裏溢出一聲哼笑,隨即當著她的面,從登山包裏掏出了自拍桿,把手機架上去,調成自拍模式,開始錄像,“晚晚,快來,你得對著鏡頭。”

他怎麽準備得這麽全面?

江晚懵懵地出現在了取景框裏,一看到她那張沒睡醒又不自在的臉,她就立刻捂住,往旁邊挪了挪。

她一點準備也沒有,出鏡不夠好看!而且她實在是很不習慣這樣的感覺,黏糊得有些過分了。

但溫忱已經一把摟住她的脖子,將她重新帶了回來,楞是把她的手掰了下去,指揮江晚和他一起在鏡頭裏比耶,比心,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動作,感覺沒少刷社交平臺。

他們和日出一起,被手機記錄了下來,溫忱在關上前,還特地在鏡頭裏強調,“這是和晚晚第一次看的日出。”

“你還挺有儀式感的。”江晚非常意外。

“當然。”溫忱頗為自得地把自拍桿收起來,感覺自己距離優秀的男朋友又近了一點。

溫忱以前覺得,一些瑣碎小事有什麽好記錄的,每次看到朋友圈裏其他同學發的情侶vlog,都會嗤之以鼻,認為是在作秀。

但也許是恢覆記憶後,他和江晚一起在崇瀾島度過的時光、獨屬那時的感覺,都很難再如他所願般回來。

溫忱終於意識到,他們可以一輩子都在一起,但這一輩子中的每個瞬間,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而每個瞬間他都不希望遺忘。

溫忱重新把包拉好,又朝江晚大喇喇伸出手,“你還沒有給我照片。”

“什麽照片?”江晚滿頭問號。

“就是當時在游樂園拍的那些很醜的照片。”

“喔,”江晚誇張地拉了一個很長的音節,“你不是不要嗎?不是覺得很醜嗎?”

溫忱不能昧著自己的良心,說它好看,“它確實很醜。”

“你不是覺得當時的你很蠢嗎?”

溫忱小聲地哼哼了一句,“確實很蠢。”

江晚叉起腰,“那你還要?你覺得你這像是跟人要東西的態度嗎?”

溫忱抿緊唇,定定地直視她的眼睛,“雖然很醜、也很蠢……但你在裏面,你很重要。”

江晚站在4月的料峭春風裏,被他這句話說得臉頰有些發燙。

“你、你這個人真是,越來越會說瞎話了!”

雖然是這樣很嫌棄的語氣,末了,江晚卻還是別過臉,很大度地擺擺手說:“好吧,回去了以後就給你。”

兩個人看完日出,就開始沿著石階拾級而上,一邊賞花,一邊走到山頂的寺廟。

兩個人象征性地燒香拜了拜,然後就去跟一旁的小沙彌求姻緣簽。

江晚經過了很謹慎的挑選,才從木桶裏拿出一支竹簽,按序號去拿簽文。

她深吸一口氣,翻開,溫忱湊過來一起看。

下下簽。

兩個人面面相覷。

不管江晚再怎麽唯物主義,但在寺廟裏看到這樣的簽文,還是覺得很糟糕。

溫忱面無表情,掃碼又付了一次款,再來一次。

再來一次、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最後,他們以一種非常物質、非常唯物主義的方式,成功戰勝了天意,獲得了神學上的保佑。

是出自《西廂記》的簽詩,“永老無別離,萬古常完聚,願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屬。”

兩人都認為這個簽文很吉利,於是拿著上上簽,高高興興地從寺廟出去了。

時間已經到了中午,他們在可供野餐的草坪上坐下,溫忱從包裏拿出防潮墊,細致鋪好,又拿出了提前準備好的水果和盒飯,擺到上面。

淺黃色的防潮墊鋪在翠綠的草坪上,頭頂是嬌艷欲滴的桃色花瓣,陽光穿過樹葉縫隙,在防潮墊上撒下一片又一片斑駁跳動的光影。

溫忱坐在墊子上,擡手招呼她過去,“晚晚,吃飯了。”

在這樣愜意的午後,江晚看到這樣的畫面,好像也會生出一種錯覺,無論他們有多少缺點,但也和全天下正常的情侶並沒有什麽區別。

她有點怔怔地走過去,沈浸在這樣的氛圍裏,還有點回不過神來。

結果她剛吃了一口,溫忱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掰著指頭念叨起來,“晚晚,今天我有開車帶你過來,有給你做早餐和午餐,還有陪你玩,你看,你要求的我已經全部都完成了,可見我已經達到了你對男朋友的標準,所以晚晚,搬回來和我一起睡吧。”

他就這樣投機取巧、沾沾自喜。

江晚原本恍恍惚惚,有點沈迷的心態,被溫忱攪得一幹二凈。

她立刻垮下臉來,“不行,你一直這麽投機取巧就一直不行!”

溫忱一下子睜圓了眼睛,好像自己哼哧哼哧辛苦答了半天的題,一眨眼,卻直接被考官沒收了考場。

他控訴道:“你這是耍賴。”

江晚:“你才是倒打一耙,耍賴的到底是誰?”

“難不成還能是我嗎?”

“不是你還能是誰?”

好像積累了一早上的和和氣氣,一下子就破壞掉了,他們也壓根顧不上周圍的風景有多麽漂亮,坐在防潮墊上就爭吵起來。

殊不知,這一幕早已通過攝像機,落入了另一個女孩的眼裏。

女孩的父母念叨她,“你就知道搗鼓你那些相機,能不能坐下來好好吃飯?”

女孩隨手從籃子裏抓了一個包子塞進嘴裏,就擺擺手對父母道:“平時我上學,你們不讓我玩也就算了,這都出來散心了,憑什麽不讓我玩?我給你們的攝影書,你們都沒有看嗎?你們真的不覺得攝影是個很美妙的事情嗎?有時候人的眼睛和人嘴上說的話,完全不是同一種情緒,攝像機能把這些統統都拍下來,就比如前面這兩個——”

女孩忽然遲疑著頓了下,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好眼熟的兩個人,這不是她暑假去外婆家裏玩,偶然拍下來的那兩個哥哥姐姐嗎?

女孩激動地坐直了身體,命運!這就是命運!她果然是天才般的攝影師!

她迅速連接藍牙,把視頻導入手機,跟父母說了一聲,就興沖沖朝著江晚和溫忱跑去。

“哥哥姐姐,好巧啊,你們也在這裏!”她自來熟地打了個招呼,直到看到他們倆都有些迷茫的神色,這才“呃”了聲,“你們不記得我了嗎?”

“你是……”江晚費力從回憶中捕捉到相似的面容,“李阿姨的孫女?”

女孩猛猛點頭,再也掩飾不住內心的激動,“是吧,很巧吧?哥哥姐姐,我建個群,把你們拉進來,我有東西要給你們看,是一個非常、非常大的驚喜哦!”

江晚和溫忱楞楞地被她拉了進去,看到女孩在群裏發了一個視頻。

“嘿嘿,你們看完了記得給我感想哦!”女孩神秘兮兮地笑了一下,就重新跑回了父母身邊。

剩下江晚和溫忱兩個人面面相覷,遲疑著點開了那個被命名為“口是心非”的視頻。

只見畫面被切割成兩半,上方標註著視頻拍攝的時間,左邊是去年8月,右邊是今天,兩側視頻同步播放。

去年夏天,出租屋樓下槐樹隨風搖曳,溫忱把他心愛的小雛菊托付給房東阿姨,眼神憂心忡忡,但回頭看到江晚,又霎時漾起笑意,再也迫不及待一樣,拖上行李箱飛快朝她走去。而站在槐花樹下的女孩,雖然表情很嫌棄地教訓著他什麽,但在看到他回頭的一瞬間,眼角還是微不可查地微微彎起,仿佛撲扇翅膀的小鳥看到了巢穴。

今時今日,他們兩個跪坐在同一片防潮墊上,頭挨得很近,嘴巴飛快地張開又閉合,激烈地爭執著。溫忱那樣高大的身體,被說得慢慢塌下了肩膀,好像一只垂頭喪氣的大金毛,而江晚雖然表情很嚴肅,很像是生氣的樣子,眼裏卻閃爍著促狹的笑意。他們撐在地上的手掌緊緊挨在一起,無論爭吵得再激烈,兩只手之間的距離也沒有再拉開過。

兩邊的畫面被剪到一起,所有的情緒都變得昭然若揭。

江晚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又一眼,簡直不敢相信,被鏡頭拍出來以後,她面對溫忱,竟然會是這樣的表情。

“剪輯!”她氣急敗壞地否認,“這都是剪輯!你也知道的吧,那些綜藝上面,能把黑的剪成白的!”

可溫忱絲毫沒有被她這副說詞說服道。

他的目光緊緊凝在視頻畫面上,片刻後,擡起頭,小心翼翼地看著她,“晚晚……其實你也喜歡我,對不對?”

春風撩起江晚的發梢,她整張臉漲得通紅,“沒有!我才沒有!你再這麽胡說八道,我真的不理你了!”

溫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像實在無法確認真偽,慢慢耷拉下了腦袋。

江晚張了張唇,“啊……”

是不是否定得有點太過分了?他不會真的生氣了吧?

但下一秒,溫忱就窩窩囊囊地嘆了口氣,拿她完全沒有辦法的樣子,把飯盒遞給她,讓她先好好吃飯。

下午,他們從山上下去,果真找了一個電玩城,一直玩到商場關門,徹徹底底地放縱了一整天。

溫忱全程都表現出了一種雖然被傷了心,但還是委曲求全、故作堅強、哄她開心的態度,讓江晚的內心產生了一絲絲的愧疚。

等他們回到家裏,溫忱垂頭喪氣地跟她說了句“晚安”,就宛如一只被主人拋棄的大狗,乖巧地、沈默地、寂寞地走向他的臥室,仿佛走向了他風雨中的巢穴。

江晚被愧疚折磨了大半天了,看他這副模樣,終於受不了了,無可奈何地認栽,“搬回去,搬回去行了吧?”

溫忱的頭一下子擡起來了,腰也有力了,肩膀也挺直了,整個又精神起來了,卻還沒有立刻回過頭,而是慢吞吞地確認:“你自己說的。”

“嗯嗯嗯,我自己說的。”

溫忱這才回過頭來,像是詭計得逞一樣,眉眼都徹底舒展開,唇邊揚起愉悅的弧度,“晚晚,這下你反悔不了了。”

江晚有種自己被套路了的感覺,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但溫忱最忍受不了她這樣的動作,直接一把抱住她的腰,將她扛進臥室,摔到了床上。

床墊彈性良好,起起伏伏,江晚天旋地轉,懵了一下,隨即用手肘撐在身後,想要坐起身跟溫忱理論,“哪有這樣的?你懂不懂什麽叫一步一步來?”

溫忱已經膝行上床,跨過雙腿,跪在她身側,一把按住她肩頭,將她按了下去,虎視眈眈地俯視著她,語氣格外真誠。

“當然,我絕對保證一步一步來。”

四月的天氣風雲變幻,夜間下了一場暴雨,這場雨下得實在是太大了,昨天還在山上生機勃勃盛開的桃花,一夜之間就像霜打的茄子,可憐兮兮地蜷縮起了自己的花瓣,至明方歇。

“你這個!混蛋!”江晚的嗓子都已經有些沙啞了,罵人都罵不利索,她憤怒地撓了下溫忱的胸口,誓要離他更遠一些。

卻被溫忱一把撈回去,緊緊摟進懷裏。

他一邊撫摸她的頭發,一邊吻著她,連聲哄著,說著自己都不信的謊話,“我錯了,寶寶,寶寶,我下次真的會節制的,保證不這樣了。”

像一只大狗終於把心愛的玩伴叼回了自己的巢穴,沒克制住,玩得實在太過分,趕緊補救了一下,把對方舔得濕漉漉的,討好一樣,卻從頭到尾都透露出絕對不肯再放開的意思。

江晚掙紮片刻,無果,便也疲倦地靠在他肩頭,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中午,江晚被一些黏黏糊糊的親吻喚醒,好像自己身上壓著千鈞重擔。

她費力地睜開眼睛,緊接著,一個潮濕的親吻就落在了她的眼皮上,害得她又趕緊重新閉上。

素了幾個月的青年還在蠢蠢欲動,磨磨蹭蹭地叫著“寶寶”,在她臉上落下一個又一個的吻,很親昵又很乖巧的樣子。

要不是江晚能感覺到溫忱的手指有多過分,她可能還真的要信了他的邪。

江晚直接用手推開了溫忱的臉,警告他,“我告訴你溫忱!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的!”

她這樣堅定地抵抗住了溫忱一些過分的碰觸,幾天後,保持著非常良好的狀態,去參加了那家公司的二面。

這次的面試官是部門主管,問的也是一些專業範圍內的東西,同期好幾個來面試的人,都因為回答不上來,面色難看地從會議室出來。

但,可能是江晚這四年來的成績確實很優秀,也可能是溫忱陪她做了太多的練習,這位主管再嚴厲,也不會比她考研覆試時的老師更嚴厲了。

她發揮得出奇的好,順利拿下了offer。

江晚從公司大樓出來,算了算,有點不可思議地發現,讀研和工作的offer,她都已經拿到了,距離她畢業還有一段時間,她完全可以仔細考慮,這兩者中間,她更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江晚擁有了選擇,而不是像過去一樣,囿於自己的恐懼,掩耳盜鈴逃無可逃。

她怔怔地走在學校的林蔭道上,覺得這條路從未如此寬闊,天氣也從未如此晴朗。

也許她應該再買一個蛋糕慶祝一下,畢竟上一次,她只吝嗇地給了溫忱一個邊邊角角。

“小江。”身後突然有女聲叫她。

江晚回頭,是張教授。

張教授註意到她的神情,不禁問道:“什麽事這麽高興?”

江晚有點害羞,但忍了忍,沒忍住,還是興高采烈地把面試通過的事情告訴張教授。

張教授被她的情緒感染,也跟著笑了笑,盡管在讀研和工作之間,她顯然更推薦前者。

“你也是,溫忱也是,怎麽都沒打算在科研上繼續走下去呢?為學科的發展做貢獻,才是有限的生命永垂不朽的方式啊。”

張教授遺憾地嘆了口氣,點到為止。

“算了,小江,我前兩天大掃除,看到溫忱有些東西留在房子裏沒有帶走,要麽你來一趟,順便拿回去?”

“好、好的。”

江晚局促地跟張教授回了她的教職工公寓,張教授把一個靠窗的次臥指給她,“他的東西都在裏面,你看看有什麽需要的,你就帶走。”

江晚連聲說好,好奇的視線已經停在那個房間上轉不動了。

她上次來張教授家裏,只從客廳的布局上看到了母子關系的冷淡,但走進這個臥室,卻發現了不一樣的地方。

這個房間看似普普通通,卻有著整個房子裏最好的采光,窗口對著書桌,明亮又通透,承載著母親對孩子無聲的一點關照。

江晚想起了溫忱給她布置的那間臥室。

她能在那間臥室裏,逐漸感受到溫忱的用心,慢慢向溫忱敞開心房,那麽,溫忱在這個房間裏住了一年之多,難道會感受不到張教授的用心嗎?

他當然會了,所以他會肆無忌憚地氣他的父親,卻一直對張教授保持克制。

江晚怔怔地站在房裏,回望了一眼客廳裏看期刊的張教授,忽然意識到,張教授要求溫忱的方式,是不是和溫忱要求她的方式有些相似呢?

無論你是什麽樣的人,無論你在畏懼什麽,努力學習吧,在你暗無天日的晦暗時光裏,你學到的所有東西,都會變成你有朝一日走出去的力量,無論你想與不想。

所以溫忱才會在束手無策的時候那樣要求她,因為他從長輩那裏得到的愛很少,這可能是他獲得的、唯一的有關愛的證據。

江晚不想評價這種方式的好壞。

她不能因為從中受益,就否定她曾經因此受到的傷害,她也不能因為感到受傷,就完全否定溫忱在此中付出的真心。

這就只是,一個善意和錯誤的集合體,好與壞,愛與傷害,都在裏面刺眼地存在,哪一樣都無法回避。

所以江晚和溫忱會發生激烈的矛盾,所以溫忱在這裏住了一年多,到底還是搬了出去。

江晚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將來的時光裏,盡可能地,不要讓他們再一次重蹈覆轍。

她深吸了一口氣,不再多想,開始翻看溫忱留下的東西。

有溫忱的筆記、稿紙、一些參考書、一些亂七八糟、平平無奇的生活用品。

最後,江晚在底下的櫃子裏,翻出了一個密碼箱。

四位數密碼,江晚心想著不會吧,試探性地按下了溫忱的生日。

“哢噠。”鎖開了。

就像江晚當時打開溫忱手機一樣輕而易舉。

她簡直不想吐槽,為什麽溫忱這種數學很好的人,卻總是用如此簡單直率的密碼,防盜意識真的很差!

江晚一邊打開箱子,一邊想,她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溫忱。

箱子裏面是很多陳舊的筆記本,江晚挑了一本翻開,“哇”了一聲,那竟然是溫忱的日記。

江晚心道我有罪,沒有忍住,往後面翻了翻。

溫忱好像從很小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寫日記了,字跡歪歪扭扭,經常寫完一個字以後劃掉,在旁邊又更正一遍,江晚懷疑溫忱小時候是一邊查字典一邊寫的。

二十歲的江晚,隔著十數年的時光,就這樣看到了幼年的溫忱,還怪有意思的。

忽然,她看到日記裏的一個稱謂——“那個跟爸爸見面的阿姨”。

江晚楞了下,眨了眨眼睛,又確認一遍,這好像,是在說……高璇?

她定睛看去。

【2010年12月3日,天氣:雪。

發燒了,告訴了媽媽,媽媽有會要開,讓我等等爸爸。

中午的時候越來越冷了,爸爸一直沒回來,反正我可以自己去醫院。

我看到了那個跟爸爸見面的阿姨,爸爸媽媽經常因為她吵架,她女兒原來跟我差不多大,打個針哭那麽兇,還要媽媽哄,真的很無能,完全比不上我。

但我不知道怎麽辦,沒有人理我,人很多,我說話也沒有人聽見。

真的很冷。

她竟然看到我了,拉了一個護士過來,還說他要暈倒了!真是大驚小怪。

才沒有暈倒呢。】

這個描述,是在說……她?

江晚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確認了一遍時間,那個時候溫忱七歲,她才六歲,她還完全不認識溫忱呢,她怎麽會出現在溫忱的日記裏?

這是整蠱嗎?可是,溫忱前些天的那些話忽然回響在了她的腦海。

“第一次見面是在醫院,她發現我生病了,還幫我叫來了護士,從那以後我一直有註意她……”

那些話,原來……不是在描述崇瀾島的那次相遇嗎?

江晚呼吸瞬間變得急促,她立刻把日記本往後翻,再次找到了沒有姓名的那個“她”。

【2011年12月15日,天氣:雪。

雪很大,校車停運了,老師讓家長來接,只剩下我和她。

一直沒有人來。

其實我有錢,可以出去打車,但放她一個人好像很可憐,她真的太愛哭了。

都過了一個小時了,她怎麽還不跟我說話?她不無聊嗎?算了,我去跟她說也行,畢竟我很善良。

她被嚇跑了。

我不明白,是我太兇了嗎?有可能,反正學校裏從來沒有人和我說話。

我對著鏡子笑了一下,其實也沒有那麽難。】

窗外的風從江晚耳邊呼嘯而過,帶來了張教授當時模模糊糊的話。

“……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現得很和善、很優秀、很會偽裝,但是……他在8歲之前,完全不是這樣的人。”

【2017年9月12日,天氣:晴。

之前買通小賣部的人,做了個抽獎活動,終於把游樂園的門票送到她手上了,她果然來了。

我希望這一次我們能說上話,據說吊橋效應有利於增進感情,所以我去坐了過山車,運氣很好,我們坐同一排……好吧,其實不是運氣,是前面好幾個人有空位,我都沒坐,一直在等她。

這個主意很糟糕,她吐了,好像特別難受,早知道我就不坐過山車了。

我打算給她送水,還沒想好怎麽開口,她已經跑掉了。

其他的項目都不玩了嗎?我真的不明白,她明明也經常看我,但為什麽我每次想跟她搭話,她都跑那麽快?】

江晚的心臟在胸口怦怦亂跳。

那張門票,那個江晚人生中罕見的好運,原來,是溫忱故意送給她的嗎?還有,他當時那樣看著她,原來不是在嘲笑她嗎?

江晚無論如何回憶,都只能想起當時的羞窘,但是,溫忱當時,手裏原來有拿著水嗎?

她翻動日記本的速度變得更加急迫。

【2021年6月7日,天氣:晴。

今天她該高考了,但一直沒有出門,我懷疑她睡過頭了,差點想上去叫她,但還好,她還是出門了,順利到了考場。

她到的時候校門還沒開,外面站的人很多,她看起來有點不自在,可能是太熱了,我看到她臉上出了很多汗。

雖然我想給她去送瓶水,但她膽子那麽小,今天又是高考,還是算了,我跟便利店買了幾箱飲料,讓他們裝成志願者去送水。

明明很多人都喝了,但她好像以為是詐騙,跑掉了。

算了,高考順利就行。】

啊啊啊!什麽樣的笨蛋會做這種事情!那些飲料不是全都浪費了嗎!!!

江晚都忘了關註他當時竟然也在這件事了。

【2021年9月16日,天氣:陰。

她昨天看起來很難過,好像是學生會的面試沒通過,學生會到底有什麽重要的?裏面有一群很會打官腔的人,真的很煩,但是,好吧,如果她真的那麽想進。

我看到她報了學習部,跟他們部長做了個交易,我會參與面試,到時候讓她通過的。

她沒來。

她在看學校裏的兼職,好像不打算面試學生會了,沒必要因為那種地方留下陰影吧?】

【2021年9月24日,天氣:雨。

我把那個快要倒閉的奶茶店買下來了,會開更高的工資,她沒有理由不來這裏吧?而且最好限制一下工作時長,她需要保持充足的學習時間。

其實她要是來這裏也挺有意思的,我最近開發了一個小程序,可以讓她負責我的訂單,這下必須和我說話了吧?】

……

江晚怔怔地看著日記本上那些有關“她”的描述,完全陷入了混亂。

曾經有那麽多人都好奇,江晚為什麽一直流連於各種兼職,溫忱從沒問過,卻從始至終都很明確,說她是在逃避。

他當然確定了,因為他看到了江晚逃走的全過程。

他在註視她,就像,江晚這麽多年來,也一直在註視溫忱一樣。

世界仿佛在此刻被重新勾勒,江晚感到頭暈目眩,握著日記本的手指都開始顫抖。

張教授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小江,你怎麽一直沒動靜,是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沒有,我收拾好了!”江晚胡亂把日記本塞到箱子裏,跟張教授匆匆打了聲招呼,就抱著箱子出了門。

她慢吞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日記裏那些字句仿佛變成了活的小人,一點點填滿江晚有關過去的記憶。

那樣許許多多、江晚以為只有自己一個人孤單度過的瞬間,原來,也曾經有另一個人,懷著同樣孤單的心情和她一同度過。

她駐足在櫻花樹下,風把她的頭發吹起,和櫻花一起向後飄揚,鳥雀成群結隊,倒映在她的瞳孔裏,掠過湛藍的天際。

江晚好像突然間,不再覺得孤獨了。

她抱緊了懷裏的箱子,足尖點地,朝家裏飛奔而去。

她突然有很多的話,想跟溫忱說,然而一推開家門,就看到溫忱正鬼鬼祟祟,把她次臥裏的東西往主臥搬運,好像生怕她再搬回去似的。

看到她進來,溫忱立刻直起身,扯了扯領口,超絕不經意露出他的腹肌,準備通過美色蒙混過關,“唉,才四月,天怎麽就這麽熱了,總不能四月就開空調吧。”

溫忱這樣裝腔作勢的表現,讓江晚突然想起,他在崇瀾島受傷醒來以後,很輕易就接受了她的謊言,還拉著她的手黏黏糊糊地叫晚晚。

她當時還以為是溫忱太好騙,現在嘛……

她懷疑溫忱暗戀她!所以失憶後本性畢露了!

江晚努力壓了壓嘴角,清了清嗓子,“溫忱,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問你。”

溫忱看她煞有其事的模樣,有種不妙的預感,因為虧心事沒少幹,所以謹慎地問:“你想問哪一件?”

江晚:“……”

怎麽此人總能在她醞釀情緒時跑出來打斷?

她重新醞釀了一下,“我、我問你哦,我當時騙你說我是你女朋友,你為什麽信得那麽快?”

“喔……”溫忱睫毛輕輕顫了一下,然後面不改色地回答:“當然是因為我失憶了,你說什麽我就信什麽。”

然後,他好像還有點幽怨的意思,“晚晚,你看,都是你當時說了那種話,才把我變成這個樣子的,你得對我負責。”

江晚被他這種恬不知恥的行徑氣笑,直接把懷裏的箱子抱到沙發上,用手指在上面叩了叩,“你再想想呢?你看看它再說話。”

溫忱有點疑惑地瞅了眼箱子,然後眼睛慢慢睜圓。

對於任何一個二十一歲的成年人來說,把他從六歲到十九歲的日記搬出來,不啻為晴天霹靂、當場處刑。

饒是溫忱這樣臉皮很厚的人,此刻都差點被氣昏過去,“你都看了?”

江晚最開始有點心虛,但很快又挺起胸膛,“那又怎麽了,你還看我微博了呢!我們扯平了!”

溫忱:“!”竟然無法反駁。

他們兩好像就是這樣,總在互相犯錯,互相虧欠,所以才會把關系弄得這樣稀奇古怪。

“所以……”他發聲變得非常艱難,“你都知道了……”

他那些黑歷史一般的少年心事。

“喔……嗯……”江晚在背後絞著手指,不自在地吹了吹頭發,嘴角的弧度又快壓不住了,“就沒想到你這個人,還、還挺有眼光的嘛。”

那麽小就知道盯著她看。

溫忱眼前一黑,忍一時越想越氣,直接大步朝她走來。

“你要幹嘛?”江晚警惕極了,怕他報覆,直接開溜。

但她哪裏跑得過溫忱。

溫忱一把將她摟進懷裏,幾乎是用全身的力氣壓著她,威脅般抱著她的脖子,控訴道:“這不公平!只有我說愛!只有我說喜歡!”

只有溫忱在江晚面前袒露無疑。

“你也應該對我說!”溫忱這樣嚴肅地要求。

江晚最開始牢牢閉著嘴巴,但到底耐不住溫忱這樣磋磨,只能勉為其難地回應一下溫忱的願望,“好吧。”

盡管她開口時,還是一如往常,是很無可奈何、很口是心非的語氣。

“我也、也沒有不喜歡你。”

也許這對其他人來說,是過分曲折的表達,但對溫忱來說,好像這就可以了,足夠他了解到江晚的真心了。

溫忱眼睛裏一瞬間滿溢出笑意,已經心滿意足地抱緊了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也喜歡我。”

就像江晚可以諒解溫忱某些時刻的專制、蠻橫、自行其是,溫忱也可以諒解江晚的吝嗇、嘴硬心軟和口是心非。

這個世界這麽廣闊,已經有了那麽多互相尊重、互相理解、互相讚美,值得被人學習和欣賞的美好愛情。

那麽,多出他們這樣一對不熟練、不正常、不健康的戀人,應該也不會對世界造成太壞的影響。

所以,江晚雖然看不得他這樣得意,嘴上有點不滿地哼哼了兩聲,但還是慢慢回抱住了溫忱的腰,低聲嘟噥,“只是有點而已!”

四月草長鶯飛,春天允許萬物生長,應該也會允許吧?

讓一對糟糕戀人,在跨過漫長又孤單的少年時代以後,可以陪伴彼此,在往後餘生中重新學習有關愛的定義。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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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就到這裏了,番外隨榜更,感謝寶寶們一直以來的支持。

番外預計有小情侶戀愛日常到求婚(必然不可能是正常途徑的求婚),青梅竹馬if線,崇瀾島小溫沒有失憶if線,還有晚晚和小溫各自視角的過去。

有關晚晚和小溫,最初的想象,就是兩個小孩,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天氣,被困在某個地方,沒有任何大人關註到他們,只有他們註意到了彼此,想過要靠近,但剛一走近,對方就被嚇跑了。然後他們開始互相觀察,互相窺視,偷看著偷看著,他們也就陪伴彼此度過了一整個孤單的少年時代。

本質就是這樣兩個孤獨的笨小孩的故事,因為孤獨,所以互相依賴,又因為笨拙,所以要走很多很多的彎路才能觸及彼此的真心,雖然是這樣,但以後也不必再孤單了。

再次感謝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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