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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晚晚真的很需要補充水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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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晚晚真的很需要補充水分

江晚藏在外套下面,淚水一瞬間變得更洶湧。

連劉季這樣糟糕的人,都有媽媽跑來維護他。江晚卻沒有。

可即便媽媽沒有出現,至少溫忱來了。就算溫忱再怎麽裝腔作勢、詭計多端、貪得無厭……讓江晚討厭了很多年,可至少他來了。

所以江晚就不再是一個人。

被劉季襲擊的驚慌、打不通電話的茫然、被那對母子指責的憤怒,所有這些委屈,都像是看到了出口,呼嘯著一股腦向她湧來。

她捏緊了溫忱的衣服,再也抑制不住聲音裏的哭腔。

“你怎麽才來?”

溫忱落在她頭頂的手一頓,隨即扣住她肩膀,緊緊地擁住了她。

溫忱一言不發,只能從那穿透衣料、幾乎讓人無法呼吸的力道,感受到他此刻胸膛下起伏的情緒。

也讓江晚終於覺得落到平地,安定了一點。

溫忱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撫了一下,然後站起身,詢問警察行政處罰的結果,末了皺起眉頭,“行政拘留10天,是不是還有一筆賬沒有算?”

劉季母子立刻緊張起來,“你胡說什麽?”

溫忱沒搭理他們,又問警察:“他損壞了我女朋友的衣物,請問該怎麽處理?”

“應該支付修理費用,或者按照商品原價折舊賠償。”

劉季立刻急了,“我都拘留了,憑什麽還要讓我賠?”

“哦,”溫忱眉梢挑起,“看來對方不想賠償,這種情況又該怎麽處理?”

辦案的年輕民警看出了他的意圖,立刻板著臉,用一副很嚴肅的口吻回答:“你們向法院提起訴訟,法院會強制執行,如果仍舊拒不賠償,可能會有刑事責任。”

劉季母親在當地開一家水果店,並未經過什麽大事,一聽“法院”、“訴訟”、“刑事”這些詞,立刻就有些慌了,忙說:“不就是條裙子嗎?賠!我們賠不就行了。”

“是嘛?”溫忱露出不達眼底的微笑,掉頭看向江晚,“晚晚,告訴他們,你這件衣服值多少錢?”

江晚慢慢把蓋在頭上的衣服扯下來,用通紅的眼睛盯著劉季,“具體我記不清了,但肯定超過了四萬。”

劉季母子瞬間瞪大了眼,“你胡扯什麽!什麽破衣服值四萬?”

最後是辦案民警現場搜圖找出了這件衣服的出處,確定了是某奢牌三年前的新品,幾番調解下,劉季賠償了江晚一萬五。

江晚閉了閉眼,再也不想看到劉季,急於離開,倒是溫忱盯著桌上的一沓紙,若有所思的模樣。

“溫忱?”她扯了扯他的衣角。

“喔,”溫忱回過神來,朝她笑了笑,“走吧。”

此時已經到了淩晨一點,公交車已經停運,路上零零散散地跑著幾輛出租,經過他們時,都會放慢速度,露出攬客的架勢,但江晚都沒有坐。

她今天經歷太多,身體已經很累很累,卻還不想回家。

從海邊來的夜風,遠比狹窄悶熱的出租屋,更能安撫她的情緒。

她慢吞吞挪動腳步,身上套著溫忱寬大的外套,衣擺長到蓋住了大腿,露出下面輕盈搖曳的藍色裙擺。

只看一看,想哭的沖動就又湧了上來。無論得到多少賠償,這件衣服都再也不會恢覆原狀了。

這時她聽到身邊傳來輕輕一聲嘆息。

隨即溫忱一步上前,半跪在她前面,“上來,我背你回去。”

江晚吸了吸鼻子,覺得溫忱非常莫名其妙。

她又不是沒有腳,為什麽要他背?她又沒有脆弱到,被一個很糟糕的家夥傷害了,就會軟弱到連路都沒法走的地步。

可溫忱的脊背確實看起來很寬闊,很像是邀請不到人,就會一直在那裏張開的樣子。

於是江晚試探了一步上前,小心地摟住溫忱的脖子。

下一秒,溫忱扶住她的腿,輕輕松松把她背起。

街道空曠開闊,路燈幽然佇立,把他們的影子打在橙紅色的路面上,奇形怪狀。

江晚突然想起很多天前,她跟蹤溫忱的那個夜晚。

溫忱等在紅燈後面,沒有人群簇擁,沒有艷羨的目光環繞,他單肩挎著背包,襯衫在夜風下微微鼓起,顯出一種無動於衷的單薄。

而現在,兩個影子融合在一起,如同一只多首的怪物,向世界張開錯位的骨骼,仍舊和世界不夠融洽,卻不再顯得單薄、不再顯得寂寥。

江晚怔怔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更加用力地把自己的頭埋起來。

沒一會兒,溫忱就感覺脊背的T恤被打濕了一大片。

晚晚真的很需要補充水分,溫忱心想。



次日是個陰天,天氣預報說接下來幾日都會有暴雨。

溫忱以防萬一,決定先去網吧提交他接的那個外包程序。

江晚跟店長請了幾天假,跑了一圈崇瀾島的裁縫鋪,依然沒辦法挽救那條裙子,只好抱回家,先清洗了汙漬,準備以後再做打算。

高璇的電話就是這時候打過來的。

她嗓音有點慵懶,像是剛起床不久,“晚晚,昨天怎麽那麽晚給我打電話?”

“媽媽。”江晚咬住唇,好不容易壓住的委屈又湧了上來。

她想把所有事情都告訴高璇,說她有多害怕、多委屈,可話到嘴邊,卻像她曾經在學校裏、家裏、兼職的地方碰到的無數事情一樣,變得難以啟齒。

她只是很難過、很難過地喃喃:“媽媽,你給我買的裙子被弄壞了……”

“什麽裙子?”高璇莫名地反問。

江晚怔了下。

高璇並沒有想起來,但也懶得計較,只是有點匪夷所思,“你哭什麽?就為一條裙子?我是短過你生活費還是怎麽了?不要眼皮子那麽淺!”

末了,她又覺得語氣好像太嚴厲了,於是放緩了一點,“算了,我再給你轉點,你自己再買一件。”

這件事讓高璇心情有點差,沒什麽聊天的興致,很快就掛斷了電話。

銀行卡緊跟著又來了一條到賬通知。

江晚沒有去看。她只是盯著陽臺上飄揚的裙子,出神地想,原來媽媽從來沒有認出來。她每次去和媽媽吃飯,都會換上這條裙子,但媽媽其實並沒有認出來。

那是高璇離婚後唯一一次帶她去買衣服,再早之前,就是高璇離開家的那天了。

那天高璇罕見地帶著六歲的江晚逛了一天街,最後在明亮的商場裏挑了一件漂亮又暖和的小棉衣。高璇蹲下身,一邊給她扣扣子,一邊問她:“晚晚想不想以後都有這麽漂亮的衣服穿?”

後來江晚總在想,如果她可以像電視劇裏的小朋友一樣,表現出富貴不能淫的堅定態度就好了。

可江晚沒有。那天的面很好吃、衣服很漂亮,江晚真的很喜歡,所以理所當然地用力點頭,“想!”

第二天高璇就拖著行李箱離開了,也再沒有帶江晚逛過商場。

直到高考完的那個暑假,高璇不知從哪裏得知,江晚的錢全被江永平拿走了,所以來到江晚打工的餐館找江晚。也許是覺得江晚的衣服沾上了飯館的氣味,於是她皺著眉頭,帶江晚去了最近的商場。

衣架上漂亮的衣服琳瑯滿目,但江晚根本沒有在看,她的目光貪婪地落在高璇身上,看高璇穿行在衣架之間,挑剔地為她挑選。

最後挑中那條藍色連衣裙,她換上以後,導購小姐嘴很甜,“這是您女兒嗎?真漂亮。”

然後高璇就看著她,也笑了笑,“是吧,漂亮吧,她從小長得隨我。”



溫忱其實在門外聽完了整通電話,過了很久,才開門進去。

江晚抱著膝蓋,在沙發上無聲地哭,看起來遠比昨天在派出所更傷心欲絕。

一見他進來,就立刻掩耳盜鈴地擦眼淚。

“是裙子修不好了嗎?”溫忱故作不知地問。

“對、對啊。”江晚接下了他給的這個借口。

溫忱把書擱在桌上,然後過去抱住她安慰,“沒關系,晚晚。”

他瞇眼註視著那條殘損的裙子,心想,就是送出這條裙子的人,永遠占據著晚晚心裏的第一位。

最先想到、最先通知、最受傷害。

而溫忱永遠排在後面。

即便遇到這種事,也只是在狼藉的現場,聽到別人轉述,才能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再也不覆昨天的欣賞,只覺得礙眼極了,壞掉正好。

“我們再買新的,”他撫摸著江晚的頭發,輕聲軟語地誘哄,“至於壞掉的東西……丟就丟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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