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番外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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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番外七
李叔的話還沒說完, 一道劍光破空而至。
那劍光太快了，快到君無辭只看見一道銀白的弧線從李叔胸前透出，帶著一蓬溫熱的血, 濺在他臉上。
李叔的聲音身體驟然一僵，他唇邊流出鮮血，睜著雙眼倒在了他的懷抱裏。君無辭低下頭，看見一截劍尖禮數的後背穿出來, 劍刃上沾著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很快, 君無辭被按在冰冷的石臺上，四肢被靈力鎖鏈死死箍住，動彈不得。
他的弟弟君耀躺在母親的懷抱裏, 睡得安然, 母親甚至體貼地捂住他的耳朵, 而君無辭就連嘴也被靈力封住, 他的父母生怕他發出一點聲音, 吵醒了正在沈睡的弟弟。
“小辭，這是為了我們君家，你肯定能理解我們。”
父親說完，用他的手拍了拍君無辭的腦袋, 就像曾經那樣。
然後, 他舉起刀, 一寸寸剖開了君無辭的身體, 一點點抽出天骨。
地牢裏。
陷入回憶裏的君無辭在致死的痛苦裏痙攣到渾身抽搐，每一塊肌肉都在瘋狂地跳動，像有無數條蛇在他的皮膚下游走。鐵鏈被拽得嘩嘩作響，銹屑簌簌落下。
太痛了, 痛得他的頭猛地後仰，身體像一張被拉滿的弓，每一寸肌肉都繃到了極限，青筋從脖頸暴起，蔓延到太陽穴，像樹根一樣虬結在蒼白的皮膚下。
他突然蜷縮起來，四肢抽搐，整個人在鐵架上扭動掙紮撞擊，銹蝕的鐵架發出吱吱呀呀的慘叫，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最後他終於脫力了，整個人軟塌塌地掛在鐵鏈上，頭顱低垂，下巴抵著胸口，渾身上下只剩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地牢裏安靜下來。只有鐵鏈偶爾晃動的聲音，和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喘息。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裏面什麽也沒有，就像是生生痛死了過去。
魂道人見狀，卻並沒有立刻上前。
他很明白這個阿福很強，若是掉以輕心，到時候被吞噬的說不定是他，所以他隱藏在暗處，繼續催動陣法，讓君無辭反覆永無止境地陷入痛苦的噩夢裏，永遠出不來，絕望到恨不得立刻去死。
隨著魂道人的念咒，君無辭陷入在噩夢裏，一次次反覆經歷被生生剖開身體，取出骨頭的痛苦。
可是……很快，君無辭的表情越來越平靜，像是已經習慣於這樣的痛苦，他的意識盡然掙紮著要醒過來。
魂道人瞪大了眼睛。不可能。這是他最得意的攝魂陣，多少修為高深之人都困在其中無法自拔，難道這樣的痛苦對於他來說不算什麽？
魂道人有一點的確說對了，這樣的痛對於君無辭來說足夠痛，卻也並不算什麽，因為經歷過更痛之事，而他的意識一旦恢覆一絲，就想起了真正的曾經。
李叔當時並沒有死，
他攥著李叔袖子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開，那雙眼睛裏的焦灼一點一點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黑暗更空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終於把最後一層窗戶紙捅破之後，露出來的血淋淋的真相。
君無辭他張了張嘴，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沒有哭，沒有鬧，沒有追問。
因為，其實他早已知道。
李叔再也忍不住，老淚縱橫地將君無辭緊緊摟進懷裏，“少爺，我帶你離開這裏。”
“好。”君無辭閉了閉眼。
他的眼角沒有淚。
李叔冒著危險將君無辭悄悄送到了一艏禦靈船上。
“謝謝你，李叔你好好活著，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李叔笑了笑，一臉欣慰地搖了搖頭“少爺，你要走得遠遠的，不要再相信你父母的話。永遠不要再回來。”
“我相信你一定會變得很厲害，沒有人能再欺負你。”
君無辭逃了出去，最後機緣巧合下坐著禦靈船來到了木羽星拜入紫霄仙宮。
魂道人決不能讓君無辭清醒過來，咬牙逼出心頭血，催動第二重攝魂陣。
很快，君無辭神情一僵，重新陷入噩夢裏。
“阿福……阿福……”
君無辭看到花遙雙眼通紅地朝他本來。
“花遙……”他看到鮮活的她還怔了怔，下一瞬想也沒想地大步朝她走去。
直到他一把將她用力摟進懷裏，“花遙……你還活著……你知不知道我……”
找了你多久。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她語氣急切的打斷。
“仙尊……”
仙尊？
君無辭緩緩地放開她，他低眸看著她，不過轉瞬卻反應過來。
過去的時間太久太久了。
久到已經過去了一百年。
久到他只記得自己的恨，而忘記她還在生氣，生他要殺陸清宴的氣。
“你不是說要斬斷我們的塵緣嗎？補償我已經想好了，你救救金寶哥哥，只要救活他，我其它什麽補償都不要。”
“……”君無辭。
“仙尊求求你，你救救金寶哥哥，我可以現在就簽字，你放心，只要金寶哥哥能活，我保證永遠不會出現在你的面前。”
“花遙！”他倏地打斷她。
他抓著她的手，閉了閉眼。
如果殺死陸清宴的後果是讓他永遠失去她，那他可以……不殺！
他近乎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可以救他！但你永遠不可以離開我。”
“我不喜歡你。”花遙卻想也沒想地甩開了他的手“我為什麽要和你在一起？我喜歡的是金寶……”
“閉嘴。”君無辭額頭青筋狠狠一跳。
他再次去抓她的手，可這次她卻大大地後退一步，他的手落了空。
“既然你不救，我自己救。我一定會找回北極燈芯草救回金寶哥哥的。”她眼淚婆娑地說完，轉身就跑。
“花遙！”他下意識地追出去一步，可熙熙攘攘的人群陡然被光怪陸離的景象吞噬。
他看見花遙如同一只飄搖的扁舟，那麽瘦那麽小，卻義無反顧闖入危機四伏的裂隙之畔。看著她被嶙峋的石峰刮破四肢，被密布的荊棘帶走皮肉。
“花遙你給我回來！”他毫不猶豫地朝她追去，可無論他如何做，他和她永遠都隔著距離。
她看也沒看他一眼，“金寶哥哥……你等等我……我一定會……我一定會救你的。”
君無辭死死攥著手，看著她為救另一個男人奮不顧身拼盡全力，她疼得渾身發抖，卻一次也沒有回頭。
“花遙，我不許你這樣，你給我停下來！”他憤怒的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沙啞低沈，壓著一座快要噴發的火山。
花遙卻看也沒看他一眼，跌跌撞撞地連滾帶爬地往深處鉆，往那株她非要不可的燈芯草的方向鉆，血從她身上無數個傷口裏往外湧，將她走過的路染成了一條暗紅色的蜿蜒的線。
看著她不要命地往地獄裏闖，君無辭心中的怒意像一頭失智發瘋的野獸，拼命地撞沖拼命地想要撕開他的胸膛沖出去，他們沖不出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燒得他眼眶通紅，眼尾像是被火燒過一樣，泛著灼熱的幾欲滴血的紅。
他要殺了陸清宴，他要殺了他。
“花遙……”他用盡全力地想去抓住她的手，想將她拽回來，可眼看他的指尖幾乎要碰到她了，她就已經往前跨了一步。
衣袖從他指間滑了出去，他什麽都沒抓住。
明明只差一點，明明每次都只差一點他就能抓住她，他就能用盡一切辦法將她留在他的身邊，永遠也不會再離開他。
可她卻一次也不肯為他停下來。
他恨。
他恨花遙，為什麽不肯回頭，為什麽不肯回到他的身邊，為什麽要為那些不相幹的人拼命。他那麽恨，可看見她摔進了一片尖銳的亂石中，他的身體比他的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朝她的方向撲了出去。
膝蓋砸在碎石上，手掌撐在地上，碎石嵌進皮肉裏，疼得他眼前發黑。他顧不上痛，爬起來想救她起來。
她摔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就那麽幾步，可他夠不到，怎麽樣都夠不到。
他眼睜睜看著她渾身被割開了無數的血痕，她疼得渾身都在發顫，卻還是咬牙撐了起來，拖著血痕跌跌撞撞地朝前走。
“花遙，不要再去了，你給我回來。”
就在他以為她不會再理他時，她捂著肩膀，終於停下腳步，緩緩回頭。
“花遙……回來。”他緊緊地盯著她，朝她伸出手“回來我身邊，我帶你離開這裏。”
而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漠然的眼神像是在看著一個陌生人，然後她義無反顧地朝著前面的危險走去。
即使明知道前面有妖獸擋路，而她一介凡人毫無還手之力，她寧願去為了那個半魔送死，也不願意回到他的身邊。
而他站在她身後，像一條被丟棄在路邊的野狗。
他只能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她叫著別的男人的名字，看著她脊背被妖獸抓破，看她滾落碎石堆裏，看她九死一生卻依然掙紮著朝前面爬去……
君無辭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為另一個男人拼盡全力，寧死不悔。
他看著她九死一生，終於摘下了那株草，渾身是血卻雙眼冒光“金寶哥哥……我終於做到了。”
他站在原地，眼眶通紅，渾身發抖，攥緊的拳頭裏指甲嵌進掌心。
一滴鮮血從他緊攥的手中滾落。
君無辭看到了陸清宴拉著花遙朝遠方跑去。
他們離他越來越遠。
她又想拋下他？
極度的憤怒催生了狠勁，下一瞬，君無辭擋在了兩人的面前，擡手一掌毫不猶豫地將陸清宴擊飛出去，看著他重重地砸在實際外的地上，咳出一口鮮血，君無辭心中終於覺得暢意了一絲。
只要殺死陸清宴，花遙就會回到他的身邊。
“金寶哥哥……”
所以當花遙嘶喊著，朝陸清宴撲去時，他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極力壓下情緒，卻依然近乎低吼地問道：“你到底知不知道，只有我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仙尊，你就當我們從來不認識好不好？求求你，放我們走。”
他額頭青筋暴突地近乎嘶吼道：“那你就親眼看著這只半魔是怎麽死的。”
可她猛地抱住他，哀求道：“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你殺了我都行。”
她終於肯靠近他了，可依然是為了另一個男人。
君無辭渾身僵硬，喉嚨好似被一把大手死死掐住，用力收緊，疼得他喘不過氣了。
“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你殺了我，你殺了我……好不好？”
她說的話就像一把把燒紅的刀，捅進他的胸口後還在裏面用力地攪。
他有多痛有多嫉妒就有多恨陸清宴。
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才能抵消此時他的痛他的折磨他的嫉妒。
他摟著她，毫不猶豫地擡手，就要殺死陸清宴時。
“噗嗤”一聲，有什麽冰涼的東西重重地沒入了他的胸口。
力氣之大，沒有一絲的猶豫遲疑。
他緩緩低頭，看見花遙握著刀柄。
她松開了刀柄，退後一步。
她盯著他，眼中沒有一絲的後悔，決絕得像是一把尖刀“我決不會讓你殺金寶哥哥。”
她說完，轉身，義無反顧地朝半魔跑去。
君無辭看著她的背影，踉蹌一步，鮮血從胸口朝外冒，他撐不住地單膝跪地。
張了張嘴，他想說什麽，血先湧了出來，從嘴角溢出，順著下頜滑落。
他死死摁住冒血的胸口，手背青筋暴突。
他雙眼血紅，好想把痛的東西掏出來，扔掉。
可他不能死，他決不能死，他要殺了那個半魔，他一定要殺了他。
所以他站起身，不顧一切地追了上去。
他提劍，再次擋在了花遙和陸清宴的面前。
這一次，半魔再也逃不了了。
就在陸清宴必死無疑時，一抹纖細的身影奮不顧身地擋在了他的面前。
無咎劍刺穿了她的胸口，正面入，從後背出。
“花遙……”他聲音都在抖。
而她卻只是看了君無辭一眼，然後偏頭看向陸清宴，沖他安撫的笑。
明明自己都要死了，卻還在擔憂那個半魔會難受會痛苦？
君無辭渾身顫抖踉蹌後退，崩潰地死死摁住胸口。
他熬過妖獸場沒日沒夜的折磨，熬過骨頭被敲碎又一根根拼好的苦，熬過血肉被妖獸一口口撕下的痛，熬過一次次被父母拋棄，可……為什麽？
為什麽父親是這樣，母親也是這樣……花遙也是這樣？
為什麽他永遠是被丟棄的那一個？為什麽他們可以為了其它人拼盡全力地傷他遺棄他殺他？
好痛啊！
怎麽能這麽痛！
他們……是不是從來沒有想過，他也會痛？
他崩潰地抓著自己的頭，在劇痛裏蜷縮著打著滾。
痛到極致，絕望到極致，這一次好像……再也渡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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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劍光太快了，快到君無辭只看見一道銀白的弧線從李叔胸前透出，帶著一蓬溫熱的血, 濺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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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 君無辭被按在冰冷的石臺上，四肢被靈力鎖鏈死死箍住，動彈不得。
他的弟弟君耀躺在母親的懷抱裏, 睡得安然, 母親甚至體貼地捂住他的耳朵, 而君無辭就連嘴也被靈力封住, 他的父母生怕他發出一點聲音, 吵醒了正在沈睡的弟弟。
“小辭，這是為了我們君家，你肯定能理解我們。”
父親說完，用他的手拍了拍君無辭的腦袋, 就像曾經那樣。
然後, 他舉起刀, 一寸寸剖開了君無辭的身體, 一點點抽出天骨。
地牢裏。
陷入回憶裏的君無辭在致死的痛苦裏痙攣到渾身抽搐，每一塊肌肉都在瘋狂地跳動，像有無數條蛇在他的皮膚下游走。鐵鏈被拽得嘩嘩作響，銹屑簌簌落下。
太痛了, 痛得他的頭猛地後仰，身體像一張被拉滿的弓，每一寸肌肉都繃到了極限，青筋從脖頸暴起，蔓延到太陽穴，像樹根一樣虬結在蒼白的皮膚下。
他突然蜷縮起來，四肢抽搐，整個人在鐵架上扭動掙紮撞擊，銹蝕的鐵架發出吱吱呀呀的慘叫，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最後他終於脫力了，整個人軟塌塌地掛在鐵鏈上，頭顱低垂，下巴抵著胸口，渾身上下只剩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地牢裏安靜下來。只有鐵鏈偶爾晃動的聲音，和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喘息。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裏面什麽也沒有，就像是生生痛死了過去。
魂道人見狀，卻並沒有立刻上前。
他很明白這個阿福很強，若是掉以輕心，到時候被吞噬的說不定是他，所以他隱藏在暗處，繼續催動陣法，讓君無辭反覆永無止境地陷入痛苦的噩夢裏，永遠出不來，絕望到恨不得立刻去死。
隨著魂道人的念咒，君無辭陷入在噩夢裏，一次次反覆經歷被生生剖開身體，取出骨頭的痛苦。
可是……很快，君無辭的表情越來越平靜，像是已經習慣於這樣的痛苦，他的意識盡然掙紮著要醒過來。
魂道人瞪大了眼睛。不可能。這是他最得意的攝魂陣，多少修為高深之人都困在其中無法自拔，難道這樣的痛苦對於他來說不算什麽？
魂道人有一點的確說對了，這樣的痛對於君無辭來說足夠痛，卻也並不算什麽，因為經歷過更痛之事，而他的意識一旦恢覆一絲，就想起了真正的曾經。
李叔當時並沒有死，
他攥著李叔袖子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開，那雙眼睛裏的焦灼一點一點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黑暗更空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終於把最後一層窗戶紙捅破之後，露出來的血淋淋的真相。
君無辭他張了張嘴，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沒有哭，沒有鬧，沒有追問。
因為，其實他早已知道。
李叔再也忍不住，老淚縱橫地將君無辭緊緊摟進懷裏，“少爺，我帶你離開這裏。”
“好。”君無辭閉了閉眼。
他的眼角沒有淚。
李叔冒著危險將君無辭悄悄送到了一艏禦靈船上。
“謝謝你，李叔你好好活著，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李叔笑了笑，一臉欣慰地搖了搖頭“少爺，你要走得遠遠的，不要再相信你父母的話。永遠不要再回來。”
“我相信你一定會變得很厲害，沒有人能再欺負你。”
君無辭逃了出去，最後機緣巧合下坐著禦靈船來到了木羽星拜入紫霄仙宮。
魂道人決不能讓君無辭清醒過來，咬牙逼出心頭血，催動第二重攝魂陣。
很快，君無辭神情一僵，重新陷入噩夢裏。
“阿福……阿福……”
君無辭看到花遙雙眼通紅地朝他本來。
“花遙……”他看到鮮活的她還怔了怔，下一瞬想也沒想地大步朝她走去。
直到他一把將她用力摟進懷裏，“花遙……你還活著……你知不知道我……”
找了你多久。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她語氣急切的打斷。
“仙尊……”
仙尊？
君無辭緩緩地放開她，他低眸看著她，不過轉瞬卻反應過來。
過去的時間太久太久了。
久到已經過去了一百年。
久到他只記得自己的恨，而忘記她還在生氣，生他要殺陸清宴的氣。
“你不是說要斬斷我們的塵緣嗎？補償我已經想好了，你救救金寶哥哥，只要救活他，我其它什麽補償都不要。”
“……”君無辭。
“仙尊求求你，你救救金寶哥哥，我可以現在就簽字，你放心，只要金寶哥哥能活，我保證永遠不會出現在你的面前。”
“花遙！”他倏地打斷她。
他抓著她的手，閉了閉眼。
如果殺死陸清宴的後果是讓他永遠失去她，那他可以……不殺！
他近乎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可以救他！但你永遠不可以離開我。”
“我不喜歡你。”花遙卻想也沒想地甩開了他的手“我為什麽要和你在一起？我喜歡的是金寶……”
“閉嘴。”君無辭額頭青筋狠狠一跳。
他再次去抓她的手，可這次她卻大大地後退一步，他的手落了空。
“既然你不救，我自己救。我一定會找回北極燈芯草救回金寶哥哥的。”她眼淚婆娑地說完，轉身就跑。
“花遙！”他下意識地追出去一步，可熙熙攘攘的人群陡然被光怪陸離的景象吞噬。
他看見花遙如同一只飄搖的扁舟，那麽瘦那麽小，卻義無反顧闖入危機四伏的裂隙之畔。看著她被嶙峋的石峰刮破四肢，被密布的荊棘帶走皮肉。
“花遙你給我回來！”他毫不猶豫地朝她追去，可無論他如何做，他和她永遠都隔著距離。
她看也沒看他一眼，“金寶哥哥……你等等我……我一定會……我一定會救你的。”
君無辭死死攥著手，看著她為救另一個男人奮不顧身拼盡全力，她疼得渾身發抖，卻一次也沒有回頭。
“花遙，我不許你這樣，你給我停下來！”他憤怒的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沙啞低沈，壓著一座快要噴發的火山。
花遙卻看也沒看他一眼，跌跌撞撞地連滾帶爬地往深處鉆，往那株她非要不可的燈芯草的方向鉆，血從她身上無數個傷口裏往外湧，將她走過的路染成了一條暗紅色的蜿蜒的線。
看著她不要命地往地獄裏闖，君無辭心中的怒意像一頭失智發瘋的野獸，拼命地撞沖拼命地想要撕開他的胸膛沖出去，他們沖不出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燒得他眼眶通紅，眼尾像是被火燒過一樣，泛著灼熱的幾欲滴血的紅。
他要殺了陸清宴，他要殺了他。
“花遙……”他用盡全力地想去抓住她的手，想將她拽回來，可眼看他的指尖幾乎要碰到她了，她就已經往前跨了一步。
衣袖從他指間滑了出去，他什麽都沒抓住。
明明只差一點，明明每次都只差一點他就能抓住她，他就能用盡一切辦法將她留在他的身邊，永遠也不會再離開他。
可她卻一次也不肯為他停下來。
他恨。
他恨花遙，為什麽不肯回頭，為什麽不肯回到他的身邊，為什麽要為那些不相幹的人拼命。他那麽恨，可看見她摔進了一片尖銳的亂石中，他的身體比他的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朝她的方向撲了出去。
膝蓋砸在碎石上，手掌撐在地上，碎石嵌進皮肉裏，疼得他眼前發黑。他顧不上痛，爬起來想救她起來。
她摔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就那麽幾步，可他夠不到，怎麽樣都夠不到。
他眼睜睜看著她渾身被割開了無數的血痕，她疼得渾身都在發顫，卻還是咬牙撐了起來，拖著血痕跌跌撞撞地朝前走。
“花遙，不要再去了，你給我回來。”
就在他以為她不會再理他時，她捂著肩膀，終於停下腳步，緩緩回頭。
“花遙……回來。”他緊緊地盯著她，朝她伸出手“回來我身邊，我帶你離開這裏。”
而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漠然的眼神像是在看著一個陌生人，然後她義無反顧地朝著前面的危險走去。
即使明知道前面有妖獸擋路，而她一介凡人毫無還手之力，她寧願去為了那個半魔送死，也不願意回到他的身邊。
而他站在她身後，像一條被丟棄在路邊的野狗。
他只能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她叫著別的男人的名字，看著她脊背被妖獸抓破，看她滾落碎石堆裏，看她九死一生卻依然掙紮著朝前面爬去……
君無辭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為另一個男人拼盡全力，寧死不悔。
他看著她九死一生，終於摘下了那株草，渾身是血卻雙眼冒光“金寶哥哥……我終於做到了。”
他站在原地，眼眶通紅，渾身發抖，攥緊的拳頭裏指甲嵌進掌心。
一滴鮮血從他緊攥的手中滾落。
君無辭看到了陸清宴拉著花遙朝遠方跑去。
他們離他越來越遠。
她又想拋下他？
極度的憤怒催生了狠勁，下一瞬，君無辭擋在了兩人的面前，擡手一掌毫不猶豫地將陸清宴擊飛出去，看著他重重地砸在實際外的地上，咳出一口鮮血，君無辭心中終於覺得暢意了一絲。
只要殺死陸清宴，花遙就會回到他的身邊。
“金寶哥哥……”
所以當花遙嘶喊著，朝陸清宴撲去時，他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極力壓下情緒，卻依然近乎低吼地問道：“你到底知不知道，只有我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仙尊，你就當我們從來不認識好不好？求求你，放我們走。”
他額頭青筋暴突地近乎嘶吼道：“那你就親眼看著這只半魔是怎麽死的。”
可她猛地抱住他，哀求道：“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你殺了我都行。”
她終於肯靠近他了，可依然是為了另一個男人。
君無辭渾身僵硬，喉嚨好似被一把大手死死掐住，用力收緊，疼得他喘不過氣了。
“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你殺了我，你殺了我……好不好？”
她說的話就像一把把燒紅的刀，捅進他的胸口後還在裏面用力地攪。
他有多痛有多嫉妒就有多恨陸清宴。
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才能抵消此時他的痛他的折磨他的嫉妒。
他摟著她，毫不猶豫地擡手，就要殺死陸清宴時。
“噗嗤”一聲，有什麽冰涼的東西重重地沒入了他的胸口。
力氣之大，沒有一絲的猶豫遲疑。
他緩緩低頭，看見花遙握著刀柄。
她松開了刀柄，退後一步。
她盯著他，眼中沒有一絲的後悔，決絕得像是一把尖刀“我決不會讓你殺金寶哥哥。”
她說完，轉身，義無反顧地朝半魔跑去。
君無辭看著她的背影，踉蹌一步，鮮血從胸口朝外冒，他撐不住地單膝跪地。
張了張嘴，他想說什麽，血先湧了出來，從嘴角溢出，順著下頜滑落。
他死死摁住冒血的胸口，手背青筋暴突。
他雙眼血紅，好想把痛的東西掏出來，扔掉。
可他不能死，他決不能死，他要殺了那個半魔，他一定要殺了他。
所以他站起身，不顧一切地追了上去。
他提劍，再次擋在了花遙和陸清宴的面前。
這一次，半魔再也逃不了了。
就在陸清宴必死無疑時，一抹纖細的身影奮不顧身地擋在了他的面前。
無咎劍刺穿了她的胸口，正面入，從後背出。
“花遙……”他聲音都在抖。
而她卻只是看了君無辭一眼，然後偏頭看向陸清宴，沖他安撫的笑。
明明自己都要死了，卻還在擔憂那個半魔會難受會痛苦？
君無辭渾身顫抖踉蹌後退，崩潰地死死摁住胸口。
他熬過妖獸場沒日沒夜的折磨，熬過骨頭被敲碎又一根根拼好的苦，熬過血肉被妖獸一口口撕下的痛，熬過一次次被父母拋棄，可……為什麽？
為什麽父親是這樣，母親也是這樣……花遙也是這樣？
為什麽他永遠是被丟棄的那一個？為什麽他們可以為了其它人拼盡全力地傷他遺棄他殺他？
好痛啊！
怎麽能這麽痛！
他們……是不是從來沒有想過，他也會痛？
他崩潰地抓著自己的頭，在劇痛裏蜷縮著打著滾。
痛到極致，絕望到極致，這一次好像……再也渡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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