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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第一個死的就是花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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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第一個死的就是花遙

眾紫霄仙宮眾人在清虛道尊有條不紊的指揮下, 一時間護山大陣倒是沒有那麽容易攻破。

只是……

清虛道尊看向半空中的半魔,這些人一直還未出手,像是在等待什麽。

就在他越來越覺得不安時, 那些瘋狂攻擊的魔物突然停下了動作, 方才還如山崩海嘯般的撞擊聲和嘶吼聲, 在一瞬間全部消失了。

數不盡的魔物仿佛接到了某種無聲的號令,它們猩紅的眼珠仍然死死盯著山門,嘴裏淌著涎水, 卻齊刷刷地向兩邊退去。

血霧仍在光幕上緩緩流淌,紫黑色的紋路像活物一般蠕動著, 侵蝕著大陣僅存的金光。但那層金光雖已薄如蟬翼, 卻始終未散,千年前紫霄仙宮開山老祖留下的這座護山大陣,歷經了千年風雨又被後人數次修補, 可謂是堅不可摧。

看著魔物的異動,弟子們握緊了劍,面面相覷。

“它們……退了?”一個年輕弟子顫聲問道,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敢相信的希冀。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很多人看見百丈之外, 血霧之中有東西在動。

血霧被某種力量向兩側撥開,像被人用刀劈開了一條通道。濃稠的紫黑色霧氣翻滾著退讓著, 露出了霧後那片被染成暗紅色的大地。

一隊魔物從霧中朝山門緩緩飛了過來。

它們和之前那些只知道瘋狂沖撞的魔物截然不同。每一頭都有兩人來高,通體漆黑如墨,肌肉虬結,脊背上生著一排倒刺, 在血色的天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它們步伐整齊,每次振翅都力度都一樣。

而這些魔物肩上,扛著一根根粗大的、不知用什麽骨頭制成的杠子。

杠子上, 是一頂轎子。

那轎子大得驚人,足足占了三丈見方。轎身通體漆黑,看不出是什麽材質,但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滿了符文,轎頂四角各掛著一盞燈籠,燈籠裏燃著的不是火,而是一團漆黑的不斷翻湧的霧氣。

轎簾是深紅色的,不知是原本的顏色,還是被血浸透成了這樣。

清虛道尊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刻意放大的聲音裏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穩住陣腳。不管來的是什麽,這座大陣是老祖宗留下的東西,不是這些宵小能破的。”

百頭魔物在距離大陣五十丈處停下了腳步,它們突然在半空中匍匐下來,龐大的身軀伏在地上,頭顱低垂像是在朝拜什麽。

寂靜的天地間只剩下血霧緩緩流動的聲音,和那幾盞黑燈籠裏無聲的尖叫。

轎簾動了。

一只蒼白的手從深紅色的簾幕中伸了出來。那手修長如竹節,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下面青色的血管,手指上戴著幾枚骨戒,戒面鑲嵌著不知名的黑色寶石,寶石內部好似有東西在緩慢地游動。

轎簾被緩緩掀開。

一個身影從轎中走了出來。

一個面容俊美的年輕男子走了出來,膚色蒼白如紙,嘴唇卻殷紅似血。他穿著一身血色的長衫,袍上繡著暗紅色的紋路,那些紋路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流動,像是活物。一頭長發垂至腰際,黑得像最深沈的夜,發尾卻漸變成血紅色,在無風的環境中輕輕飄動。

“那是……陸清宴?”看清對方的容顏,蕭韻嫣倏地捂住嘴,甚至下意識地朝後退了幾步。

她盯著對方那張臉,連連搖頭“怎麽可能……不,他不是修士嗎?他怎麽會是魔物?”

“小姐……一定只是長得想象而已。”姚新雅連忙扶住她。

“陸清宴,果然是你。”清虛道尊的一句話讓蕭韻嫣瞬間如墜冰窟。

“真的……是他。”蕭韻嫣瞪大眼,渾身止不住地顫了顫。

陸清宴微微一笑,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裏,穿透了護山大陣的屏障。

“紫霄宮的道友們,辛苦了。”

他的聲音出乎意料地溫和,帶著幾分彬彬有禮的意味。

如果不是站在上百頭魔物之中,如果不是身後就是一片被血霧籠罩的焦土,這個聲音聽起來簡直像是來訪的賓客在向主人問好。

“在下陸清宴,冒昧來訪,還望見諒。”他微微欠身,姿態優雅得無可挑剔,“方才那些……手下不太懂事,驚擾了諸位,是陸某管教無方。”

他說“手下不太懂事”時的語氣,就像在說自家養的狗跑出去咬了人一樣輕描淡寫。

“你為了替你師門報仇,所以甘願與魔物為伍殘害生靈?”清虛道尊赫然發問“你可知,君無辭絕無理由傷害他們,這事定有誤會。”

“清虛道尊,久仰大名。”陸清宴微微頷首,語氣真誠得幾乎讓人產生錯覺,“紫霄宮千年鎮守萬魔窟,功在蒼生。陸某雖非人族,亦心生敬意。”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

“至於你所說,那得陸某親自問文月華仙尊,但陸某不願以刀兵相逼。今日前來,只想與道尊談一樁交易。”

他擡起那只蒼白的手,伸出兩根手指。

“兩個選擇。”

他收回一根手指,聲音依舊溫和:“第一,紫霄宮交出君無辭。陸某即刻撤兵,百年之內,魔物不再踏入人間界,這座大陣,這些弟子,諸位長老包括道尊你都可保全。”

然後,他收回了最後一根手指,握成了一個松松的拳,抵在自己唇邊,像是在思考什麽有趣的事情。

“第二……”

他偏了偏頭,那雙全黑的眼睛裏忽然映出了一點幽暗的光,像深淵底部有什麽東西在燃燒。

“陸某破了這座陣,然後率領魔眾們進去帶走君無辭。”

陸清宴的笑容沒有變,語氣沒有變,甚至姿態都還是那麽優雅從容。

“到那時……”他笑了笑說道“紫霄宮還存不存在……陸某就不敢保證了。”

陣內一片死寂。

清虛道尊心裏清楚,此時月華重傷昏迷,若是交出去,只會被折磨得魂飛魄散。

可是……若不交出去,無數弟子就要遭此劫難,甚至整個蒼生……都會面臨生靈塗炭。

“你這魔物可真是好生笑人。”

一個年輕的聲音從白玉階上響起,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銳氣。

說話的是執法堂的一個內門弟子,姓沈,單名一個昭字,平日裏是最守規矩不過的一個人,此刻卻不知哪來的膽量,竟梗著脖子朝陣外喊出了聲。

“月華仙尊何等人物,他若出來,你等必定抱頭鼠竄!”

這話說得響亮,甚至有些虛張聲勢的意味,但落在紫霄宮眾弟子耳中,卻像是一把火,燒進了每個人繃到極限的神經裏。有人跟著笑了起來,笑得無比痛快。

陸清宴站在轎前,聞言微微偏了偏頭。

他沒有動怒,甚至嘴角的笑意都沒有減淡半分,只是那雙全黑的眼睛轉向了沈昭所在的方向。

沈昭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咬著牙,硬是沒有後退。

“月華仙尊?”陸清宴重覆了一遍這四個字“是啊,月華仙尊何等人物……”

他頓了頓,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可他為何不出來呢?”

這句話落下去,白玉階上的笑聲戛然而止。

陸清宴不急不緩地擡起手,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撫過袖口的暗紅色紋路,像是在欣賞一件精致的繡品。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平平靜靜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紫霄仙宮被圍,山門將破,弟子死傷……你們的月華仙尊,此刻在哪裏?”

沒有人回答。

陸清宴似乎很享受這片沈默。他慢慢地踱了兩步,血紅長衫逶迤纖塵不染。

“陸某聽聞,月華仙尊天縱奇才,年紀輕輕便已臻化境,是紫霄宮百年來最出色的弟子,更是諸位心中的……”他偏了偏頭,似乎在斟酌措辭,“……倚仗?”

他又笑了一下。

“可陸某來了這麽久,怎麽連他的影子都沒見到?”

白玉階上,沈昭的臉色已經白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因為陸清宴說的是事實,從魔物圍山到現在,月華仙尊確實從未出現過。

一個年紀更小的弟子終於沒忍住,聲音發顫地問出了所有人心裏都在想卻誰也不敢說出口的話:

“宗門遇危……月華仙尊為何此時還沒出現?”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細碎的波紋。弟子們面面相覷,有人眼中閃過疑惑,他們不願意往壞處想。可月華仙尊若安然無恙,以他的性子,又怎會在紫霄宮最危難的時候置身事外?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清虛道尊。

陸清宴站在陣外,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不著急。他像一個耐心的獵人,看著陷阱中的獵物一點點耗盡力氣,一點點被恐懼和猜疑侵蝕。

“陸某其實明白。”陸清宴忽然開口,語氣裏竟然帶上了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諸位守在這裏,浴血奮戰,心裏想著的,是月華仙尊遲早會出手,紫霄宮的千年基業不會毀於一旦。對不對?”

他環視了一圈白玉階上的眾人,目光溫和得近乎慈悲。

“可他沒有來。”

這四個字說得很輕,卻像一把鈍刀,緩慢地、沈重地,割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陸某知道他在哪裏。”陸清宴垂下眼,看著自己蒼白的手掌,嘴角彎了彎,“也知道他為何來不了。”

清虛道尊的瞳孔驟然一縮。

“月華仙尊重傷在身,危在旦夕。”陸清宴一字一頓,聲音忽然放大,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座白玉階,“他根本出不來。”

白玉階上,所有弟子的神情都凝固了。

沈昭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麽,卻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聲音小得像是在說服自己,“月華仙尊他……他怎麽會……”

陸清宴微笑著環視四周,臉上的笑卻不達眼底。

“你們的月華仙尊中了噬魂蠱,三日內若得不到醫治,便只有死路一條。”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白玉階上每一張漸漸失去血色的面孔,“而那噬魂蠱是丙世界禁忌之物,你們若是不顧一切拼死守護,到頭來守護的卻只是一具屍體……”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溫和,但那句話落在每一個人耳朵裏,卻比任何刀劍都更鋒利。

白玉階剎那間上一片死寂。

“陸清宴,月華修為深厚自有福緣,可那位花遙姑娘呢?”清虛道尊盯著對面的男人問道“若是紫霄仙宮有事,那第一個魂飛魄散的一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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