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第 36 章 君無辭心頭驀的一動

關燈
第36章 第 36 章 君無辭心頭驀的一動

“阿福, 阿福,我喜歡你。”

“阿福,阿福, 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 對嗎?”

她曾經說的話像潮水一樣湧入君無辭的腦海裏。

“你的喜歡, 就如此輕易?”君無辭盯著花遙問道,他下頜線繃緊得厲害,雙眸有什麽在翻湧, 如暴雨將至的至暗黑夜。

“金寶哥哥……你怎麽了?”花遙困惑地眨了眨眼,她不明白為什麽他的語氣會這樣冷。

冷的好像君無辭。

冷得她有些害怕。

“沒什麽……”君無辭壓著呼吸, 很快調整了語氣“喜歡的重量很重, 不應該是能輕易說出口的應付。”

花遙乖乖地點了點頭。

“金寶哥哥,可我真的喜歡你。”就在君無辭以為她真的聽進去了,眉眼微松的瞬間, 花遙又開口說道。

君無辭攥緊手中的水杯,薄唇壓成了一條平直的線。

“金寶哥哥,你在落日谷的時候你問過我什麽是後悔……”

花遙覺得只是說並不能表達,她抓著他的手臂, 手指微微用力,一點一點往下探, 指尖滑過他的袖口,滑過他的腕骨,然後握住了他的手。

君無辭低頭,看著那只握住自己的手, 冰涼又蒼白,像雪,輕易就能被摧折。

她握的是半魔, 她接下來說的話也是對半魔。

他盯著她,眉色越來越涼薄,有那麽一瞬他甚至失控地想甩開她的手。

卻生生壓了下來。

她不說話,屋子裏就越來越寂涼。

“你說後悔是明明可以陪著我,卻因為錯過而沒有陪著;是你明明可以每天見到我,卻因為我覺得會拖累你,而見不到,這才是後悔……”

君無辭脖頸青筋微突,卻緩緩牽起唇角笑了笑。

不達眼底的笑顯得格外的嘲諷。

“金寶哥哥,這些話我也想說給你聽,我不想因為自己的擔憂後退而錯過與你在一起的日子。”她攥緊他的手“我喜歡你,想和你一起走下去,無論前路是什麽,我都會陪著你一起。”

“夠了!”君無辭突地低吼道,忍無可忍地用力抽出自己的手。

“金寶……哥哥。”花遙被嚇到了,完全不知道怎麽觸怒了他。

明知道此時應該停下來,學著那個半魔的語氣安撫她。

可君無辭卻失控得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

她對他表白,金寶哥哥為什麽會生氣?

花遙在床榻上翻來覆去也沒想明白緣由。

難道是……她表白得太隨意了?

也對,當初金寶哥哥朝她求婚時,有漫山遍野的鮮花,還讓小娃娃們唱歌。

沒想到金寶哥哥是這麽一個註重儀式感的人。

花遙覺得……她應該找個更好的更完美的時機,這樣一定會讓金寶哥哥記一輩子的。

她越挫越勇,還捏拳給自己打氣。

“青溪,金寶哥哥呢?”

一大早,花遙睜開眼就問道。她的手在被子上摸索著,像是要確認什麽,聲音裏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和一點不易察覺的急切。

青溪正在整理桌上的藥盞,聞言擡起頭。

“小姐,公子在書房。”

花遙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來。她撐著手臂坐起身,想起今天要做的事,臉上浮起期盼的笑意。

“去替我喚他一起來吃飯。”

青溪應了一聲,放下手裏的東西,推門出去。

青溪站在門口,輕輕敲了兩下。

“公子,小姐請您一起用早膳。”

裏面沈默了幾息。

“知道了。”

君無辭走出來,天青色的衣袍在晨光裏泛著冷冷的光。

青溪跟在後面,忍不住偷看他修長的背影。

“金寶哥哥?”很快,花遙聽見腳步聲,她立刻朝著門的方向轉過頭去。

青溪端著早膳進來,擺好碗筷,又退了出去。

花遙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靠近。

“金寶哥哥?”她又喚了一聲,聲音裏帶著點疑惑,“你怎麽不坐過來?”

君無辭沒有動。

“今日我要回宗門一趟。”他淡淡地說道,近乎殘忍地敲碎了她臉上的期待。

“要些時日……是多久?”

君無辭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如今他已將她安置好,宅子,仆人,衣食無憂。

他留在這裏本就是一個錯誤。

“你好好養病。”君無辭語氣恢覆了平靜。

花遙很快從失落裏走了出來,她笑了笑“金寶哥哥你放心,我可不會耽誤你修煉的。”

君無辭沒說話。

“不過,金寶哥哥……能不能明日再走?”她撐著下巴沒等他回答她立刻說道“今日是中秋,而且我想與你商量院子的改造,到時候等你回來了,我們的家就已經大變了模樣。”

她肯定地說道“我覺得你一定會喜歡我們的新家的。”

盯著她眉眼的笑意,君無辭最終還是決定多留一日。

用過膳,兩人來到庭院。

陽光正好,灑在青石板上泛著暖意。花遙被青溪扶著,在石凳上坐下。

不多時一位幹練的中年男人進來。管家姓陳,規矩周全,進退有度。

“小姐,公子”他躬身行禮,垂頭站在兩人身側不遠處。

“陳伯。”花遙朝他的方向偏了偏頭,語氣裏帶著點雀躍 “我想和你說說院子的事。”

陳管家連忙應聲:“小姐請講。”

“院子裏多種些桂花樹,我最喜歡它的香味。”花遙嘴角彎彎地說著,像是已經聞到了桂花香。“再種上葡萄架,搭一架秋千。”

“金寶哥哥,”她又喚他,語氣裏帶著點期待,“夏天我們可以在葡萄架下納涼,打秋千。明年中秋我們就能一起坐在院子裏賞月,到時候桂花開了,滿院子都是香的。”

君無辭聽著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描繪著一個她和另一個男人的未來。

他壓著眉,極盡忍耐。

“對了,陳伯,後院的池塘要挖得大一些,種滿荷花,夏天開起來肯定好看。”

她偏頭看向君無辭,笑瞇瞇地說道:“到時候我們泛舟喝酒,醉了誤入藕花深處,便躺著看星星,好不暢意。”她越說眼中的光越亮,“我們還有好多事都沒有一起做,金寶哥哥……我等你。”

她伸手握住了君無辭的手。

“無論發生了什麽,你都要記得,我在等你回家,好不好”

四目相對。

君無辭心頭驀的一動,恍惚地覺得這些話好似是在對他說的一般。

不過很快他就清醒過來,表情越來越冷地說道:“今夜宗門有事,我不能同你過中秋。”

“啊……好可惜,這是我們過的第一個中秋。”花遙失望地嘟噥了一句,不過很快很理解地說道“那金寶哥哥記得早些回來。”

君無辭離開前喚來了管家。

陳伯匆匆趕來,遠遠地他就看見公子立在門邊,周身氣息沈沈的,讓人不敢靠近。

“公子有何吩咐?”他躬身站在廊下,恭敬地問道。

君無辭從袖中取出一疊契書,遞了過去。

陳伯接過,低頭一看,房契,地契,商鋪的契,還有幾處田莊的文書,厚厚一沓,每一張上都寫著花遙的名字。

“等小姐眼睛好了,就將這些都交給她。”君無辭的聲音很平“若她有任何想添置的,不必問我,直接辦,她的一應要求需得盡力滿足,吃穿用度按照最高規格來。”

陳伯連連點頭。

“另外,她夜裏容易驚醒,臥房外要留人守著,燈不能全滅,留一盞。”

陳伯連連點頭,一一應下,心裏卻暗暗咋舌,這位公子看著冷冰冰的,交代起小姐的事來卻細致得嚇人。

“還有。”君無辭擡起眼,目光落在陳伯臉上,那目光不重,卻讓陳伯脊背一凜。

“有任何人膽敢欺她一絲,立刻稟告我。”

陳伯連忙躬身:“老奴記下了。”

君無辭沒有再說話。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臨時用的傳音符,遞給陳伯。

“拿著這個,若有緊急之事,捏碎它聯系我。”

陳伯猶豫地問道:“公子,此去還會回來嗎?”

君無辭沒回答。

陳伯心口一緊,不敢再問,躬身退下。

離開前,君無辭在屋子裏落下了陣法,一般宵小不敢入侵。

他也在花遙身上留了一抹保護她的神識。

午後,天光正濃。

君無辭逆光站在半空中,玄衣在風裏微微拂動。

腳下是那座剛安置好的宅院,青瓦白墻,庭院深深,他的視線越過那些亭臺樓閣,越過那架還沒搭好的秋千,最後落在正屋之上——那是花遙居住的地方。

風聲過耳。

幾息後,君無辭轉身離去,很快玄色的身影消失在雲層深處。

富貴榮華,他予她。

壽終正寢,他保她。

他對她,再無虧欠。

君無辭回到紫霄仙宮第一時間並沒有回寂照無間,而是去了幽牢。

“你說師兄回來了?”聽到姚新雅的稟告,蕭韻嫣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是的,小姐。”姚新雅。

蕭韻嫣看向她立刻問道:“花遙呢?”

“仙尊一人回來的。”姚新雅垂眸回答道。

蕭韻嫣在屋子裏來回走了好幾圈,最後她眼中閃過冷光。

“將花遙的畫像傳給皇侄,讓他派人給我查,花遙一定被師兄安置在了凡世某處,無論如何給我找到她。”

“等等。”姚新雅立刻稱好,轉身要去辦事時,又被蕭韻嫣叫住“我們的人還沒查出為什麽陸清宴被關押?”

姚新雅搖頭。

她追問道:“那幽牢呢,還是無法接近

“仙尊下令,除了他無人能見,還由大弟子曲江親自看守……我們的人暫時還見不到他。”

蕭韻嫣沈思片刻,突然一笑“陸清宴好歹也是淩雲閣的精英弟子,如今被師兄強行關在紫霄仙宮,這種事淩雲閣的道友們應當是看不下去的。”

“小姐真厲害。”姚新雅聽出了她的意思,由衷地佩服。

君無辭緩步走入幽牢最底層,曲江跟在他的身後。

陰寒的氣息撲面而來,墻壁上滲著細密的水珠,空氣裏彌漫著鐵銹與腐臭混雜的味道。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陣法對人神魂的壓制——那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一種更深的折磨,讓人分不清是夢是醒,分不清過了多久,分不清自己還是不是自己。

關在這裏的人,日覆一日被消磨著,直到最後什麽都忘了,只剩本能的痛苦。

“君無辭……你終於來了。”盤腿坐在牢中的阿歸緩緩睜開眼。

他被封了靈力,此時只是略顯狼狽。

曲江剛打開牢房。

阿歸迫不及待地問道:“花遙呢,她在哪裏,你把花遙怎麽了?”

“該擔心的是你自己。”君無辭提步走入牢房。

意識到花遙沒事,這讓阿歸臉上的神情放松了下去。

那一直繃緊的肩線,那些因為擔憂而緊蹙的眉頭,此刻都慢慢松開。他靠在冰冷的石墻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終於等到了最想聽到的消息。

君無辭居高臨下地站在他面前。

幽牢的火把在他身後跳動,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冷,他垂眸看著阿歸臉上那副終於安心的模樣,他嘴角揚起了一絲嘲諷的弧度。

“你的同黨藏在何處,來人間的目的?”

阿歸擡起眼,對上那道目光他彎了彎嘴角,問道:“同黨?我母親早被你們修士殺死了,我一直在這人間沒見過其它半魔。”

“是嗎?”

君無辭冷笑了一聲“那落日谷呢?”

“你怎麽會知道落日谷?”阿歸的表情猛地一變,平靜的臉上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自然是她與你劃清界限交代的這一切。”君無辭淡聲說道“我如今問你,只不過給你坦白的機會。”

阿歸沒有說話,他只是盯著君無辭,幾息後,他忽然笑了一下,重覆問道“她……交代的?”

君無辭沒有回答。

他像個耐心十足的獵手靜靜地等著。

等著他崩潰。

等著他露出破綻。

等著他把那些藏著的秘密,一個一個吐出來。

“她還好嗎?”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她把你的事都交代了,你覺得呢?”君無辭的睫毛動了一下。

“君無辭,”阿歸盯著君無辭,揚起了唇角,露出一抹嘲笑“小花不會的。”

阿歸篤定地說道“我相信她,亦如她信任我一樣。”

君無辭的表情微微一凝。

阿歸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君無辭,嘲諷道“你永遠不會懂,被人喜歡被人在意被人信任的感受,你這種冷心冷肺的人,只配孤獨終老。”

君無辭瞇了瞇眼“看來,你是不打算交代了?”

阿歸挑了挑眉“落日谷就在萬魔窟裏,你不如去查查裏面有什麽?”

龍淵道人當初將半魔封印在萬魔窟,半魔出不來,而修士也進不去。

即便能進去,也要付出極大的代價,到時候落入半魔手中無異於送死。

所以……即便半魔願意帶人進入落日谷,可也沒有人能進去。

“本尊最後問你一次,你在人間的同黨在何處,有何目的?”

“我說了我自小就在人間,上次救小花偶然入了落日谷,但裏面魔氣小花無法承受,所以很快又出來了。”他坦然說道,面上沒有一絲懼色。

君無辭單手一抓,阿歸整個人便被迫飄到了半空中。

“你要做什麽?”阿歸皺眉問道。

他沒回答,單手一拂,手中出現了一排黑色的針。

“聽說過二十一根落魂針嗎?”君無辭輕掀濃睫,看向阿歸。

“……”阿歸沒說話。

君無辭也不等他回答,只是淡淡道:“第一根針入體,起初只是在血肉間穿行。第二根針,會順著經脈游走,從手太陰肺經,走到足厥陰肝經,走到哪裏,哪裏就像被火燒過一樣。接下來……每一根都會挑一個你最脆弱的地方下手,經脈,丹田,靈臺,神識,心脈,你會痛到想死。”

他如同看螻蟻一般盯著阿歸“最後,你會跪在地上求我殺了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