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鉛筆盒裏的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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鉛筆盒裏的紙條

十二月的後半段,日子忽然變得很快。

快到來不及數清楚每一天發生了什麽,日歷就翻到了最後幾頁。

許莞蕎和謝知淮之間,形成了一種奇怪的默契。沒有人宣布過什麽,沒有人在紙條上寫過“我們是什麽關系”,但有些事情就這麽自然而然地固定了下來。

每天早上,許莞蕎會提前二十分鐘出門,去巷口的早餐店買兩籠小籠包、兩杯豆漿。她把一份放在謝知淮桌上,一份留給自己。有時候她會換換花樣——今天買煎餅果子,明天買飯團,後天買糯米雞。但她發現,謝知淮最喜歡吃的還是小籠包。因為只有小籠包,他會全部吃完。其他的早餐,他有時候會剩下一點。

許莞蕎在心裏默默記下:謝知淮喜歡吃小籠包,不喜歡蔥,喝豆漿不加糖。

這些信息零零碎碎的,像一顆一顆的小珠子,被她串起來,掛在心裏的某個角落。

中午,她會去食堂打兩份飯,然後端著托盤走到操場邊的草坪上。謝知淮已經坐在那裏了,面前攤著課本,旁邊放著那個用布包著的舊飯盒。

許莞蕎從來不會問他“你今天帶了什麽”,因為那個飯盒裏的內容永遠是一樣的——白米飯,一個炒青菜,幾塊肉。有時候肉會變成雞蛋,但青菜永遠不會缺席。

她每次都把自己盤子裏的菜分一半給他。

“我不愛吃這個。”她會這樣說,把糖醋排骨夾到他飯盒蓋上。

“今天食堂的紅燒肉太肥了,你幫我吃點。”

“這個菜花炒老了,你湊合吃。”

她說得理直氣壯,好像真的是在請他幫忙解決自己吃不完的東西。

謝知淮從來沒有拆穿過她。

他只是安靜地把她夾過來的菜吃掉,偶爾會說一句“還行”,偶爾什麽都不說。

但許莞蕎註意到,他已經不會在她坐下來之前就開始吃了。

他在等她。

放學後,謝知淮會送她回家。

這是從那天晚上開始的習慣,後來就再也沒有斷過。不管下雨還是刮風,不管天黑得早還是晚,他每天都會走到她家小區門口,然後停下來,說一句“到了”,然後轉身往回走。

許莞蕎曾經試圖拒絕過。

“你不用每天送我,天氣這麽冷,你多走半個小時的路不值得。”

謝知淮看了她一眼,說:“值不值得我說了算。”

許莞蕎被噎住了。

她發現這個人有個特點——他不跟人爭論。他從來不會說“不,你錯了”或者“我不同意”。他只會用一句很簡單的話,把話題徹底終結。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

“能不能我說了算。”

“要不要我說了算。”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攻擊性,就是平平靜靜地陳述一個事實:這是我自己的事,我有自己的判斷。

許莞蕎後來就不勸了。

因為她慢慢明白了,謝知淮送她回家,不是因為“應該”,也不是因為“人情”。是因為他想。他願意多走那三十分鐘的路,是因為他覺得值得。

至於為什麽值得——他沒有說,許莞蕎也沒有問。

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

期末考前一周,下了冬天的第一場雪。

不大,細細碎碎的,像有人從天上往下撒鹽。雪花落在操場上、屋頂上、樹枝上,薄薄的一層,白得不太真實。

許莞蕎站在走廊上,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雪花落在她的手心,還沒來得及看清形狀,就化成了一滴小小的水珠。

“你手不冷嗎?”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許莞蕎轉過頭,謝知淮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她旁邊。他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校服拉鏈拉到最上面,手裏沒有拿那本黑皮書。

“不冷,”許莞蕎說,“你看,下雪了。”

“嗯。”

“你不高興嗎?第一場雪。”

“高興。”謝知淮說。

許莞蕎看著他的臉。他說“高興”的時候,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張淡淡的臉,淡淡的眉眼,淡淡的嘴唇。

但許莞蕎已經學會從他的眼睛裏讀東西了。

他的眼睛在看雪的時候,會有一點不一樣——瞳孔好像會比平時大一點點,像是想把所有的雪都裝進去。

“謝知淮。”

“嗯。”

“你以前在哪裏看雪?”

謝知淮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漫天飛舞的細雪,沈默了幾秒鐘。

“北方。”他說。

“北方哪裏?”

“很遠的地方。”

許莞蕎沒有追問。“很遠的地方”這四個字裏,藏著她不知道的故事。但她知道,那些故事他還沒有準備好說。

“這裏呢?”許莞蕎換了一個問題,“這裏的雪跟北方比怎麽樣?”

謝知淮想了想,說:“小。”

許莞蕎笑了。

“北方什麽都大,雪大,風大,什麽都大。”謝知淮說。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說出超過十個字的話。

許莞蕎楞了一下,然後轉過頭看著他。

謝知淮沒有看她。他看著雪,眼睛裏有一層薄薄的光,像是雪光照進去的。

許莞蕎忽然很想問一個問題:你為什麽會從北方來到這裏?

但她沒有問。

她只是站在他旁邊,和他一起看雪。

兩個人並肩站在走廊上,中間隔著大概半臂的距離。雪花從他們面前飄過去,落在走廊的欄桿上,落在地上,落在彼此的沈默裏。

林知夏從教室裏走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她站在教室門口,看著許莞蕎和謝知淮並肩看雪的背影,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她轉過身,走回教室,對後排的幾個女生說:“別看了,沒什麽好看的。”

那幾個女生面面相覷。

林知夏坐下來,翻開課本,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她在想一件事:許莞蕎大概還不知道,全班都在傳她和謝知淮的事。傳得最多的版本是——許莞蕎每天早上給謝知淮帶早餐,中午一起吃飯,放學後謝知淮送她回家,兩個人肯定在一起了。

林知夏不知道這個版本是不是真的。

但她知道,許莞蕎從來沒有否認過。

甚至,許莞蕎連反駁都沒有反駁過。

這讓林知夏覺得,事情可能比她想的還要嚴重。

期末考最後一門結束那天,許莞蕎從考場裏走出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考完了。

不管考得好不好,反正考完了。

教室裏亂哄哄的,大家都在對答案。有人在歡呼,有人在哀嚎,有人趴在桌上裝死。許莞蕎沒有參與這些,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開始收拾東西。

她的抽屜裏塞滿了這學期攢下來的東西——用過的草稿紙、寫了一半的筆記本、幾支沒墨的筆、兩張過期的小賣部優惠券,還有那本深藍色的筆記本。

她把它拿出來,翻了翻。

筆記的邊角已經有點翹了,因為她翻得太多次。有幾頁上面還有水漬——她不知道是喝水的時候不小心灑上去的,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內頁的空白處,她用鉛筆寫過一些演算過程,後來擦掉了,但痕跡還在。

這本筆記,陪了她整整一個學期。

從68分到……她還不知道這次期末考了多少,但她知道,不管多少分,都不只是她一個人的功勞。

她把筆記放進書包最裏層,拉好拉鏈。

然後她擡起頭,看向最後一排。

謝知淮的座位空了。

他已經走了。

許莞蕎楞了一下。

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習慣了在放學後看到他的身影?從什麽時候開始,如果他沒有等她,她會覺得少了點什麽?

她收拾好東西,背上書包,走出教室。

走廊上空蕩蕩的,大部分人都已經走了。她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腳步慢了下來。

謝知淮沒有等她。

這是第一次。

許莞蕎站在樓梯口,猶豫了一下,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去翠屏苑。

不是因為他不等她所以她要去找他。是因為她忽然想到一件事——考完試了,要放寒假了。寒假意味著什麽呢?意味著她不能每天早上給他帶早餐了,不能每天中午和他一起坐在草坪上吃飯了,不能每天放學後和他一起走回家了。

寒假,他會一個人待在那個灰藍色的、沒有生活痕跡的小盒子裏。

一個人。

許莞蕎想到這裏,加快了腳步。

她沒有先去翠屏苑。

她先回了趟家,把自己攢的零花錢拿出來,去超市買了一堆東西。掛面、雞蛋、牛奶、速凍水餃、方便面、火腿腸、幾個蘋果、一袋橘子。

她拎著兩個大塑料袋,走了二十分鐘,到了翠屏苑。

三樓。

那扇老舊的防盜門。

她深吸一口氣,敲了三下。

沒有人應。

她又敲了三下。

還是沒有。

許莞蕎站在門口,手裏拎著兩個重重的塑料袋,手指被勒得發紅。她低下頭,看了看門縫。門縫裏沒有光透出來。

他不在家?

她正猶豫要不要等一會兒,手機震了一下。

謝知淮:你在哪?

許莞蕎飛快地打字:在你家門口。你呢?

謝知淮:在學校。

許莞蕎:學校???考完試了你還在學校幹嘛?

謝知淮:等你。

許莞蕎看著“等你”兩個字。

等她。

他去學校等她了。

而她在他的家門口等他。

兩個人,在不同的方向,等同一個人。

許莞蕎覺得又好氣又好笑,眼眶卻有點熱。

許莞蕎:你去學校等我幹嘛?你不是從來不等的嗎?

謝知淮:今天考完了。

許莞蕎:所以呢?

謝知淮:想跟你一起走。

許莞蕎看著這條消息,站在三樓的樓道裏,手裏拎著兩個塑料袋,臉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掛了一個很大的笑容。

笑到她覺得自己的臉都要僵了。

許莞蕎:我現在在你家門口,給你買了東西,掛面雞蛋牛奶什麽的。我把東西放門口,你回來記得拿。

謝知淮:不用。

許莞蕎:你看你又來了。我已經買了,退不掉了。

許莞蕎:我現在趕回學校找你,你等我。

她把兩個塑料袋放在門口,拍了張照片發給他,然後轉身下樓。

她跑得很快,快到樓梯的感應燈被她跑出來的風帶亮了一路。

從翠屏苑到學校,她只用了十五分鐘,比平時快了將近十分鐘。

她氣喘籲籲地跑到校門口的時候,看到謝知淮正站在門口的大樹下。

他背著那個發白的黑色書包,校服拉鏈拉到最上面,手插在口袋裏,站在那裏,像是在等什麽人。

看到許莞蕎跑過來,他微微擡了一下下巴。

“跑什麽?”他說。

“怕你走了。”許莞蕎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我等你。”謝知淮說。

“你等我也不知道要等多久,萬一我不來了呢?”

謝知淮看著她,那雙深深的黑色的眼睛裏,有一種很淡很淡的情緒。

“你會來的。”他說。

三個字。

不是“我相信你”,不是“我知道你會來”。

就是“你會來的”。

像是陳述一個事實,像在說“明天太陽會升起”一樣確定。

許莞蕎站直了身體,喘勻了氣,看著他的眼睛。

“謝知淮。”

“嗯。”

“寒假你不能不接我電話。”

“嗯。”

“我發的消息你要回。”

“嗯。”

“我如果來找你,你不能裝作不在家。”

謝知淮看了她一眼。

“我從來不裝。”他說。

許莞蕎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對。這個人從來不裝。不想說的話就不說,不想做的事就不做。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張白紙,上面寫什麽,就是什麽。

“走吧,送我回家。”許莞蕎說。

兩個人並排走在回家的路上。

雪已經停了,地上只有薄薄的一層,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把他們的影子投在雪地上,一長一短,一寬一窄,靠得很近。

走了大概一半路的時候,謝知淮忽然說:“許莞蕎。”

“嗯。”

“你放在門口的袋子,我看到了。”

“嗯,你回去記得拿,牛奶要放冰箱,雞蛋也是,掛面放在幹燥的地方就行了。”

“你買了多少錢?”

“你問這個幹嘛?”

“我還你。”

許莞蕎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認真。

“謝知淮,”她說,“你是不是覺得,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要算清楚?”

謝知淮沒有說話。

“你幫我整理數學筆記,花了多少時間?我是不是應該按小時付你錢?”

“那不一樣。”謝知淮說。

“哪裏不一樣?”

謝知淮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許莞蕎看著他的樣子,忽然覺得心裏有一個聲音在說:別逼他了。

“算了,”她笑了笑,“那袋東西算我借你的,你以後工作了還我,行了吧?”

謝知淮看著她,沈默了幾秒鐘。

“行。”他說。

許莞蕎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她走得很快,因為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

那個表情叫什麽,她說不清楚。

但那個表情讓她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寒假第一周,許莞蕎每天給謝知淮發消息。

有時候是早安,有時候是拍一張自己早餐的照片,有時候是問他吃飯了沒有。

謝知淮都會回。有時候回得快,有時候回得慢,但從來沒有不回。

他的回覆通常很短——“嗯”“吃了”“還行”“早”。

許莞蕎已經習慣了這種交流方式。她知道,“嗯”代表“我知道了”,“吃了”代表“你不用擔心我”,“還行”代表“今天還不錯”,“早”代表“早安,我也在想你”。

最後一條是她自己加的。

但她覺得,他沒有否認過。

寒假第二周,許莞蕎去了謝知淮家一次。

她帶了餃子皮和餡料,說要跟他一起包餃子。謝知淮說“不用”,她沒理他,直接敲門,敲了很久,他才來開。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衛衣,頭發亂糟糟的,看起來剛睡醒。

“都快中午了你還睡覺?”許莞蕎拎著東西走進去。

“睡不著。”謝知淮說。

“睡不著你躺床上幹嘛?”

“想事情。”

許莞蕎沒有問他想什麽事情。她怕那個答案會讓自己心疼。

兩個人在那張小小的餐桌上包餃子。許莞蕎包得很快,雖然形狀不太好看,但起碼站得住。謝知淮包得很慢,每個餃子都捏得很仔細,褶子整整齊齊的,像他寫的字。

“你以前包過餃子?”許莞蕎問。

“小時候跟我媽包過。”謝知淮說。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說一件很久以前的、已經不會痛的事情。

許莞蕎的手頓了一下。

“那她的手藝一定很好。”她說。

“嗯,很好。”謝知淮說。

兩個人沈默地包了一會兒餃子。

許莞蕎忽然說:“你包的比我包的好看多了。”

“嗯。”謝知淮說。

“你就不能謙虛一下?”

“你包的確實不好看。”

許莞蕎被他氣笑了,把手上沾的面粉往他臉上抹了一把。

謝知淮楞了一下,然後拿起自己手上的面粉,輕輕地彈了一點在她頭發上。

兩個人看著對方,忽然都笑了。

謝知淮笑的時候,嘴角的弧度很小,但眼睛裏的光是真實的。

許莞蕎看著他的笑,覺得這個畫面她可以記一輩子。

寒假第三周,除夕。

許莞蕎給謝知淮發了消息:新年快樂。

謝知淮回覆:新年快樂。

許莞蕎:你一個人過年?

謝知淮:嗯。

許莞蕎:吃年夜飯了嗎?

謝知淮:吃了。

許莞蕎:吃的什麽?

謝知淮:餃子。

許莞蕎:就是上次我們包的那些?

謝知淮:嗯,還剩一些。

許莞蕎看著這條消息,鼻子酸了很久。

別人家的年夜飯是滿桌子的菜,魚、肉、雞、鴨,樣樣齊全。他的年夜飯,是兩個人一起包的、凍在冰箱裏一個多星期的餃子。

她拿起手機,想打過去。

但她又放下了。

她知道他不喜歡被同情。

所以她只回了一條消息:好吃嗎?

謝知淮:還行。

許莞蕎看著“還行”兩個字,在心裏對自己說:明年,明年除夕她一定要陪他一起過。不是同情,是她想。

她想和他一起過年。

寒假第四周,開學前三天。

許莞蕎收到了期末考的數學成績——92分。

比期中考試又進步了3分。

她拿著成績單,在房間裏轉了三圈,然後給謝知淮發消息:數學92!

謝知淮:看到了。

許莞蕎:你怎麽看到的?

謝知淮:老周把成績單發家長群了。

許莞蕎:你還有家長群?

謝知淮:嗯,我爸在。

許莞蕎猶豫了一下,問:你爸知道你考了多少嗎?

謝知淮:不知道。他沒看。

許莞蕎看著“他沒看”三個字,沈默了很久。

她知道謝知淮的爸爸在外地工作,很少回來。但“沒看”和“不在”是不一樣的。“不在”是客觀原因,“沒看”是——不想看?還是不關心?

她沒有問。

許莞蕎:不管他看不看,我都謝謝你。沒有你的筆記,我不可能考92。

謝知淮:是你自己考的。

許莞蕎:你每次都這麽說。

謝知淮:因為是真的。

許莞蕎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謝知淮這個人,永遠不居功。他把所有的功勞都歸給別人,把自己藏起來,藏在“不用”和“不是我”的後面。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些東西是藏不住的。

比如他給她的那本筆記。

比如他每天送她回家多走的那三十分鐘。

比如他說“你會來的”時候,眼睛裏的光。

這些東西藏不住。

就像許莞蕎藏不住自己對他的感覺一樣。

開學第一天。

許莞蕎走進教室,看到了謝知淮。

他還是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校服拉鏈拉到最上面,面前攤著那本黑皮書,好像在等她來。

看到她走進來,他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他低下頭,從鉛筆盒裏拿出一樣東西。

許莞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放下書包,拿出課本。

過了一會兒,林知夏湊過來,壓低聲音說:“莞蕎,你猜我剛才去最後一排的時候看到了什麽?”

“什麽?”

“謝知淮的鉛筆盒裏有一張紙條。”林知夏的聲音壓得很低,表情很神秘。

許莞蕎的心跳漏了一拍,“什麽紙條?”

“我沒看清全部,就看到了幾個字。”林知夏說完,看了一眼最後一排,確認謝知淮沒有在看這邊,然後湊到許莞蕎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許莞蕎聽了之後,整個人僵住了。

她手裏的課本從手中滑落,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她沒有撿。

教室裏的喧鬧聲忽然變得很遠很遠,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

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的耳朵開始嗡嗡作響。

林知夏後面說了什麽,她沒有聽清。

她只聽到了那張紙條上寫了什麽。

那幾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她心裏那口安靜的井,激起了很大的、很大的漣漪。

她轉過頭,看向最後一排。

謝知淮正低著頭看那本書,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但他握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許莞蕎轉回頭,低下頭,把課本從地上撿起來。

她的手指有點發抖。

她想,她大概知道那張紙條是寫給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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