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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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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1)

難道,是調虎離山?

不能怪穆青青多想,實在是這瑾王爺的操作有些反常。

如果六扇門的人被派去後山搜捕“刺客”,太後身邊的守衛就會減少。那時候,如果有人想對太後動手就更容易了。

寇晟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沈吟片刻,道:“太後,臣立刻派人去後山搜捕。但太後身邊的守衛不能減,臣會從六扇門再調人手過來。”

太後點頭:“你安排吧。”

從禪房出來,寇晟把趙統領叫到一邊,低聲交代了幾句。趙統領領命而去,帶了十個人往後山去了。

寇晟轉過身,看著穆青青:“你覺得,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穆青青搖頭:“不管真假,我們都不能放松。太後身邊的守衛不能減,反而要加。”

寇晟點頭。

當天夜裏,穆青青沒有睡。

她站在禪房外面的院子裏,和幾個侍衛一起守著。月光很亮,照在青石板路上,白晃晃的。遠處傳來幾聲貓頭鷹的叫,淒厲得讓人心裏發毛。

子時三刻,院子裏忽然起了一陣風。

穆青青瞇起眼,手按在袖中的短刀上。

風停了。

一切如常。

可她的直覺在報警。

不對勁。

就在這時,光幕忽然亮了。

【凈業寺·後院(當前在線:3)】

墻頭貍花:【喵……西邊怎麽突然多了好多人,還拿著刀,往後院摸過來了。】

檐下麻雀:【啾!看見了!看見了!黑壓壓一片,少說有幾十個!】

墻縫老鼠:【吱吱!快躲起來了!快跑!】

穆青青心頭劇震。

她猛地轉身,朝寇晟的方向跑去。

寇晟正在前院巡查,看見穆青青跑過來,臉色一變。

“大人,西邊有人!”穆青青壓低聲音,“幾十個,拿著刀,往後院來了!”

寇晟沒有問她怎麽知道的。他立刻抽出腰間的響箭,朝天空一拉。

“咻——啪!”

尖銳的嘯叫聲劃破夜空,紅色的煙火在寺院上空炸開。

這是六扇門的緊急信號。

幾乎同時,西墻方向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黑影翻過墻頭,潮水般湧進後院。

寇晟拔劍在手,厲聲道:“保護太後!”

侍衛們立刻圍攏到禪房門口,刀劍出鞘,寒光閃閃。

穆青青守在禪房門口,袖中的短刀已經握在手裏。

那些黑影沖進院子,足有四五十人,個個手持利刃,蒙著面。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一刀劈開禪房的門,往裏沖。

寇晟迎上去,一劍架住他的刀,火星四濺。

“誰派你們來的?!”寇晟厲聲喝問。

大漢不答,揮刀再砍。

後院裏頓時刀光劍影,殺聲震天。穆青青不會武功,但她守在禪房門口,寸步不讓。一個蒙面人沖過來,她側身一讓,短刀刺進那人的肩膀。那人慘叫一聲,被旁邊的侍衛一刀砍倒。

可敵人太多了。

六扇門只有二十個人,加上太後的侍衛,也不過五六十人。而那些蒙面人至少有一百多個,從西墻、北墻同時翻進來,前後夾擊。

寇晟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他一劍刺穿一個大漢的喉嚨,回頭看見穆青青,吼道:“進去!保護太後!”

穆青青退進禪房。

太後坐在椅子上,面色如常,手裏還端著茶杯。老太監擋在她前面,兩條腿抖得像篩糠。

“太後,”穆青青低聲道,“您跟我走,後門有一條小路,通向竹林。從竹林出去,翻過圍墻就是官道。”

太後放下茶杯,站起身,看了穆青青一眼:“你是六扇門的?”

“是。”

太後點點頭,沒有多問,跟著穆青青往後門走去。

老太監和兩個侍衛跟在後面。

推開後門,是一條窄巷。窄巷盡頭是竹林。穆青青拉著太後,快步往竹林跑去。

剛跑到竹林邊上,前面忽然跳出兩個人。

一個穿著深灰色的棉袍,戴著帽子,帽檐壓得很低。另一個穿著錦緞長袍,身材魁梧,背著手站在那裏。

白面郎。還有一個……

那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張清瘦的臉。

瑾王爺。

穆青青的心沈到了谷底。

瑾王爺看著太後,嘴角微微上翹,那笑容裏沒有溫度。

“母後,”他的聲音很輕,“您要去哪兒?”

太後看著他,眼神平靜:“瑾王,你想做什麽?”

瑾王爺笑了笑:“不想做什麽。只是想請母後去一個地方住幾天。”

他揮了揮手,白面郎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刀,朝太後走來。

穆青青擋在太後前面,短刀橫在身前。

白面郎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陰柔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穆捕頭,”他的聲音尖細,“豐城一別,好久不見。”

穆青青沒有答話,只是死死盯著他手裏的刀。

白面郎往前走了一步。

忽然,竹林裏傳來一陣尖銳的鳥鳴。緊接著,無數只鳥從竹林中飛起,鋪天蓋地,朝白面郎和瑾王爺撲去。

麻雀、喜鵲、烏鴉、甚至還有幾只貓頭鷹,黑壓壓一片,啄眼睛、抓臉、撲翅膀,把兩個人打得措手不及。

白面郎揮刀亂砍,可鳥太多,砍不勝砍。瑾王爺被一只烏鴉抓破了臉,鮮血直流,狼狽不堪。

穆青青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是那些小動物。

她不知道它們是怎麽來的,但此刻她顧不上想那麽多。她拉著太後,從竹林旁邊的小路繞過去,往圍墻方向跑。

跑到圍墻底下,她蹲下身,讓太後踩著她的肩膀翻墻。老太監和兩個侍衛幫忙,太後雖然年邁,但身手還算利索,幾下就翻了過去。

穆青青正要翻墻,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風聲。

她猛地回頭,一把刀已經砍到了面前。

白面郎不知什麽時候甩開了那群鳥,追了上來。他的臉上被啄了好幾道血痕,眼睛裏全是兇光。

穆青青來不及躲,只能閉眼等死。

“鐺——”

一把劍從旁邊刺來,架住了那把刀。

寇晟渾身是血,擋在穆青青面前。他的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血順著手指往下滴,可他的劍依然穩得像磐石。

“走!”他吼道。

穆青青翻過圍墻,落在官道上。太後已經被老太監扶著,往官道盡頭跑去。那裏停著一輛馬車,是寇晟提前安排好的。

穆青青回頭看了一眼圍墻。墻那邊傳來激烈的打鬥聲,然後是一聲慘叫。

不是寇晟的聲音。

她松了一口氣,扶著太後上了馬車。

馬車疾馳,往京城方向駛去。

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凈業寺裏的戰鬥持續到了天亮。

六扇門的人雖然人少,但個個是精銳。寇晟以一敵十,硬是撐到了援軍到來。京城的駐軍看到響箭信號,連夜出城,天亮時分趕到了凈業寺。

那些蒙面人死的死,逃的逃,被抓的有二十多個。

白面郎跑了。

瑾王爺也跑了。

寇晟渾身是傷,被擡回京城的時候,血已經把衣裳浸透了。可他神志清醒,第一句話是:“太後平安嗎?”

“平安。”穆青青道,“已經送回宮了。”

寇晟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林國舅在凈業寺的密室裏被抓獲。他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什麽都招了。

原來,這一切都是他策劃的。

十年前,他把族兄的女兒——也就是前王妃——嫁給了瑾王爺,想利用她控制瑾王爺。可那女子愛上了瑾王爺,不願做他的棋子。林國舅一怒之下,和族兄一起,利用側妃那個棋子用慢性毒藥毒死了她。

瑾王爺以為王妃是病故,悲痛欲絕。林國舅趁機接近他,說自己認識一個高人,能用起死回生之術覆活王妃。瑾王爺信了,從此沈迷邪術,對朝政不聞不問。

林國舅借著瑾王爺的名義,在北方招兵買馬,勾結朝中官員,圖謀不軌。他讓人拐走五皇子,想用五皇子威脅皇帝。可寇晟追得太緊,一直沒有得手。

這一次,他趁太後去凈業寺,想扣住太後,然後讓人假扮太後混入宮中,伺機暗殺皇帝。

那慢性毒藥的藥方,也是他命人研究出來的,先在前王妃身上試藥,最後準備用來毒皇帝。

只可惜側妃那個蠢貨為了爭寵,又擅自使用了那慢性毒藥,從而引來了六扇門的註意。

瑾王爺知道這一切嗎?

知道。他早就知道了。

可他不在乎。他不在乎前王妃是怎麽死的,不在乎現任王妃中毒,不在乎林國舅謀反。他只想覆活他的王妃。那些被拐的孩童,那些鮮血,那些邪教的儀式——他沈浸在裏面,已經瘋了。

他甚至在背後推了林國舅一把。

他想讓所有人都死。皇帝死,太後死,林國舅死,他自己也死。

這樣他就可以和他的王妃在陰間團聚了。

審訊林國舅的時候,穆青青站在旁邊,聽著那些話,脊背一陣一陣發涼。

白面郎已經跑了。六扇門連夜發出海捕文書,各州府聞風而動,四處搜捕。他原是瑾王爺的人,如今瑾王爺倒了,他要麽遠走高飛,要麽早已被滅了口。

瑾王爺下落不明。

可穆青青心裏清楚,他早就被皇家暗中控制住了。只是這等皇家醜聞不便聲張,對外只說外出打獵時忽然失蹤,也算是個交代了。

側妃她與林國舅同罪論處,被判了絞監候,關入死牢,只等刑部核準。臨刑前夜,王妃差人送去一壺酒,算是全了昔日的情分。天亮時分,牢裏傳出哭聲,她最終還是沒能等到秋後。

王妃的病慢慢好了。趙夫人時常去王府陪她說話,兩個人的關系比以前親近了許多。

瑾王府也被查封了,朝廷派了新的管事,把府裏徹底清理了一遍。那些花圃裏的醉顏紅和菖蒲全被拔了,種上了普通的花草,然後府門上貼了封條,再也沒人進去過。

太後受了驚嚇,在宮裏養了好一陣子才緩過來。她召見了寇晟和穆青青,賞賜了不少東西。寇晟推辭了,穆青青也跟著推辭。太後笑了笑,說:“你們不要,那就賞給六扇門吧。”

於是六扇門每個人都得了三個月的俸祿。

案子結了。

可穆青青心裏卻多了個疙瘩,那只斷成兩截的銀鐲子。

抄家清涼別院那天,證物堆了半間屋子。她在角落裏看見這只鐲子,斷口發黑,不值什麽錢,也算不上什麽重要證據。可就在她拿起鐲子的那一刻,腦袋裏像被針紮了一下,一些破碎的畫面閃了進來:一只手,一個“青”字,還有冰涼的水湧進口鼻的感覺。

她認出來了。這是她自己的鐲子。

是她原身落水前戴在腕上的東西。至於怎麽會出現在清涼別院,她說不清,也不敢聲張。她偷偷把鐲子收進了貼身的暗袋裏,誰也沒告訴。

起初她想過一個荒唐的可能,鐲子上刻著“青”,她的名字裏也有個“青”,會不會她真是瑾王爺流落在外的血脈?可這個念頭很快就被她自己推翻了。瑾王爺再混賬,也不至於把自己的骨肉扔進江裏。

後來她一點點拼湊記憶,才隱約明白了真相:原身當年坐船時,無意中撞破了拐賣孩童的事。那些人把她打暈,搶走了值錢的東西,連同這只鐲子,一並扔進了船艙。後來清涼別院的人接手了那批被拐的孩子,鐲子也跟著混了進去,不知在哪個角落裏斷了,直到抄家時才重見天日。

不是什麽血脈之謎。只是她倒黴,撞上了一樁見不得光的買賣。

可那個“青”字,刻在鐲子內側,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她始終想不通這只鐲子是從哪裏來的?原身又是怎麽得到它的?

她試過打聽前王妃的名字。前王妃姓林,閨名叫什麽,趙夫人不知道,錢玉郎也不知道,連寇晟都不知道。她查了瑾王府的舊檔案,只找到一行字:“永昌元年,聘林氏女為妃。”沒有名字。

那個“青”字,到底是什麽意思?

穆青青想不明白。

那天夜裏,她坐在窗前,把鐲子拿出來,對著燈看了又看。

阿玳蹲在墻頭,尾巴一甩一甩,喵了一聲。

【阿玳:喵……人,你又看那個亮晶晶的圈圈。本喵都看膩了。】

穆青青笑了笑,把鐲子收好。

“阿玳,”她輕聲道,“你說,這世上有沒有巧合?”

阿玳歪著腦袋想了想。

【阿玳:喵……本喵不知道。但是本喵知道,你今天還沒給肉幹。】

穆青青笑著從抽屜裏摸出幾塊肉幹,放在窗臺上。阿玳跳下來,叼起一塊,小口小口地吃著。

花花也醒了,湊過來叼了一塊。胖橘聞見肉幹的味道,呼嚕聲停了,瞇著眼睛看過來,卻沒動。

三只貓擠在墻頭,毛茸茸的,像三個毛球。

月光灑在它們身上,銀白一片。

穆青青看著它們,心裏那點沈甸甸的東西,好像輕了一些。

她關上窗,吹熄了燈,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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