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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 159 章 “我忘了的事,其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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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 159 章 “我忘了的事,其中也……

第一百五十九章

淚水上湧, 眼前視線模糊,寧音摸了摸自己臉上的淚痕,詫異自己竟然落淚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 在見到眼前這人的那一刻,渾身上下每一處都無比激動和喜悅。

就好像真的和他好久不見一般。

她轉過身去, 將臉上淚漬擦拭幹凈, 深吸口氣轉過身看向他, “你認識我?”

宴寒舟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如同峭壁上歷經風霜的青松挺拔, 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從他望向自己的目光中,寧音能感覺到, 他是認識她的,而且, 自己也是認識他的。

或許他們的確是認識的,只是她忘了而已。

“可是我不記得你,你是妖魔?”

“不是。”

不是妖魔。

寧音楞了一下。

不是妖魔,卻被人用如此可怕的方式鎖在這不見天日的山洞深處, 承受這樣的折磨?

“那你為什麽會被人困在這裏?”

“因為有人想將我獻祭給腳下這片大地。”

“獻祭?”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 “這麽說, 將你困在這裏的,是……是妖魔?”

忽然想到了什麽,她急切道:“既然你現在已經脫……脫困了,那將你困在這裏的妖魔……它會不會已經知道了?鎖鏈斷了,剛才動靜那麽大!它如果知道了,會不會……現在就過來對付你?”

“會吧。” 望著她眼底的毫不作偽的擔憂和焦急,宴寒舟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目光仿佛穿透厚重的山巖,望向了洞穴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山林,“他現在應該已經知道了這兒的動靜。或許……現在正往這趕來。”

“現在?!” 寧音倒抽一口冷氣,下意識朝洞口方向望去,緊張道:“那你還不趕緊想辦法?等他來了你又要被吊起來了。”

宴寒舟似乎一點也不擔心自己即將被吊起來,他只是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翻湧著更為覆雜難言的情緒,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阿音姑娘,有件事會讓你很是為難,但我還是想告訴你,想問你,你忘了從前許多事,我有辦法讓你恢覆記憶,只是從前之事不太美滿,總讓你為難,我不知道你是願意想起從前,還是希望活在當下。”

也許是宴寒舟的語氣太過鄭重,寧音不由得心頭一緊。

“我忘了的事,其中也包括你嗎?”

“是,若你不願意,我會想辦法帶你離開這,保全你。”

“那以你對我的了解,從前與你認識的我,會選擇想起從前,還是活在當下?”

寧音的反問,反而讓宴寒舟楞住,“若是認識之初,你或許更希望不記得前塵往事,活在當下,但我相信,現在的你,更希望想起從前。”

寧音沒有絲毫猶豫,“那你幫我恢覆記憶吧,我相信你。”

宴寒舟看著她手中的油燈,十指結出一個繁覆的法決,就在他準備利用引魂燈喚醒寧音記憶之際,只聽慌亂的腳步聲,從洞穴入口甬道方向,由遠及近傳了過來。

宴寒舟擋在寧音面前,冷冷看著洞口方向。

“阿姐?是你嗎?”一個試探的聲音從洞口傳來。

寧音一聽連忙從宴寒舟身後站了出來,“阿寄?”

洞口的黑影似乎因為她的回應而楞了一瞬,反應過來後又往前邁了一步,不多時,阿寄那張年輕幹凈的臉出現在洞穴內昏暗的視線下,臉上卻寫滿了焦急和擔憂。

“阿姐是我!” 洞口的身影似乎因為她的回應而松了口氣,“阿姐,你怎麽在這裏?”

“我……”

“村長不是說過嗎?後山裏有妖魔!你怎麽能來這呢?多危險啊!”阿寄往前邁了一步,又邁了一步,目光越過寧音,落在她身後的宴寒舟身上,瞳孔驟然緊縮,“阿姐!你快過來!他是妖魔!很危險!”

寧音因為阿寄話語中毫不掩飾的對宴寒舟的敵意和指控一怔。

危險?宴寒舟?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道:“他不是妖魔,阿寄,你誤會了,他是被人困在了這裏,你別怕,他不會傷害我們的。”

“阿姐!”阿寄的臉色變了又變,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痛心和焦急,仿佛寧音被什麽東西徹底迷惑了心智,“你被他騙了!你看看這周圍!看看那些鎖鏈!看看這地方!正常好人會被鎖在這種鬼地方嗎?村長說過,後山的妖魔最會蠱惑人心,偽裝成可憐人騙取同情,然後趁機害人性命!阿姐,你清醒一點!先過來!到我身邊來!我保護你!”

他的話語又快又急,每一句都敲打在寧音的心上。

如果她沒有經歷剛才那一切,沒有宴寒舟說的那些話,沒有對過去記憶的渴望,她或許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相信阿寄。

可是……

她看著宴寒舟沈默的身影,感受著手心油燈殘留的一絲暖意,想起宴寒舟問她“是願意想起從前,還是活在當下”時眼中的覆雜與鄭重……

“阿姐!” 見寧音聽完他的話,依舊站在原地,阿寄又急又怒地喊了一聲,聲音裏甚至帶上了哀求,“算我求你了阿姐!你先過來好不好?我們離開這鬼地方,回家去!有什麽事我們回家再說!這裏太危險了!他真的會害了你的!”

回家?回那個讓她每天都渾渾噩噩,記憶錯亂,處處透著說不出的不對勁的家?

寧音擡起頭,目光緩緩掠過阿寄寫滿擔憂焦急的臉,“阿寄,你先回去吧。”

阿寄臉上所有的表情,瞬間凝固。

“阿姐,” 他好半晌,才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你說什麽?你寧願……和一個妖魔為伍,也不願意……和我回家?”

“他不是妖魔。”寧音說:“他是宴寒舟,我認識他。”

阿寄的臉白了一瞬。

“阿姐,”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低沈,那雙死死盯著寧音的眼睛,幽深得令人心底發毛,“你被他蠱惑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t什麽——”

“沒有。”寧音打斷他的話,“他沒有蠱惑我,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我不回去,我要留下來。”

“你留下來幹什麽呢?你能幹什麽?”

“我忘了許多事,我想記起來。”

阿寄的情緒,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倏地平靜下來。

“阿姐,你確定,要留在這。”

“我確定。”

阿寄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容裏透著無盡的淒涼。

“呵……阿姐啊阿姐,” 他喃喃道,目光從寧音臉上移開,有些失焦地望著洞穴上方那片無盡的黑暗,“不管你記得,還是不記得……你的第一選擇,永遠都不會是我。”

他的聲音裏,是毫不掩飾的悲哀與絕望。

“明明我們才是親姐弟,血脈相連,骨肉至親,明明我們才是這世上,最親近的兩個人,一千年前是,一千年後,也本該是。”

“可是為什麽……每一次,每一次!只要他出現!你的眼裏,你的心裏,就永遠只會向著他!哪怕你忘了他,哪怕我你忘得幹幹凈凈,哪怕我為你編織了最完美的家!只要他出現!只要他站在你面前!你就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他,背棄我。”

“宴、寒、舟。”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帶著淬毒的寒意和無盡的憎惡,“你、憑、什、麽?!”

話音落下的瞬間,

阿寄周身的氣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挺直的背脊似乎更加挺拔,卻又透著一股非人的僵硬,臉上最後一絲屬於少年的柔和線條消失殆盡,只剩下冰冷如石刻的輪廓,那雙眼睛,眼底滿滿盡是猩紅的戾氣。

而他也不再是少年清亮的嗓音,聲音變得低沈,每一個字都透著非人的冰冷與漠然。

寧音被他徹底變了個人般的模樣驚得後退了半步,眼前的阿寄,陌生得讓她心底發寒。

“阿寄,你別這樣,阿姐不是那個意思,阿姐只是……你先回去好嗎?後山危險,阿姐會回去的。”

“不,你不會回去了。”

“會的。”

“阿姐,別再騙我了,我不想聽。”

宴寒舟依舊沈默地擋在寧音身前,面對著氣息驟變的阿寄,他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仿佛早已預料到的冰冷平靜。

阿寄緩緩擡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虛空,輕輕一握。

霎時間,洞穴內散逸在空氣中的歸墟死氣,瘋狂地朝著他掌心匯聚,最終凝聚成一柄造型猙獰,通體烏黑,劍身纏繞著黑氣的詭異長劍。

林重青握住劍柄,擡起頭,那雙滿是猩紅的眼眸,越過宴寒舟,落在他身後臉色慘白的寧音身上。

“不過沒關系,我早就知道的,所以……我早就準備好了,只要殺了他,只要讓他徹底消失,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阿姐,這世上,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再也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將我們分開。”

黑氣在他周身翻湧得更加劇烈。

他冷冷望著宴寒舟,“這一千年裏,我尋遍九州,任何一處有關於你的秘境我都去過,卻再未發現一絲一毫你殘魂的蹤跡,我想了許久也沒有絲毫頭緒,直到不久前我才恍然大悟,原來一切都是早已安排好的,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千年前你借助天劫之威,趁我被天劫重創,殘魂將散未散之際,才能僥幸將我那幾乎破碎的殘魂,獻祭給歸墟,”宴寒舟將空氣中殘存的靈氣強行聚攏,凝成一柄半透明的氣刃,“如今,你想繼續完成這場獻祭,只怕沒那麽容易!”

眼看著兩人就要開打,寧音連忙攔在宴寒舟面前。

“等等!別動手!”她看著黑霧裏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輪廓,聲音又急又緊,“宴寒舟,他是阿寄,是我弟弟!他不這樣的!肯定是有妖魔控制了他,奪了他的心神,你別動手傷他!”

看著寧音在自己面前瘋狂的祈求著宴寒舟,阿寄猩紅的眼眸裏翻湧的暴戾與瘋狂幾乎要噴薄而出。

沒有任何預兆,一道發出尖嘯的漆黑劍氣暴射而出。

“小心!”

宴寒舟瞳孔驟縮,低喝一聲,反應快到了極致,一把抓住寧音的肩膀向旁邊狠狠一推,同時,握劍的右手手腕急轉,險之又險地側身揮出,迎向那道致命的漆黑劍氣!

“錚——!”

白芒劍氣與漆黑劍氣在半空中轟然對撞,發出一聲刺耳的交鳴!

宴寒舟悶哼一聲,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添一分透明,嘴角溢出一縷鮮紅。

他倉促間揮出的一劍,雖然堪堪擋住了林重青含怒一擊的大半威力,但殘餘的沖擊力依舊讓他氣血翻騰,內腑受震。

而被宴寒舟全力推開的寧音踉蹌著往旁邊倒去,整個人摔在地上,掌心擦過尖銳的碎石,一陣火辣辣的疼瞬間躥上來,她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裏劃開了幾道口子,鮮血湧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她那盞油燈上。

那盞燈一直被她握在手裏,從進山洞到現在,從未松開過。

血落在燈身上的那一刻,引魂燈瞬間散發出陣陣熒光,無數細碎的光點從燈芯裏湧出來,下一瞬,一道熒光自洞穴頂部傾瀉而下,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呃啊——!”

寧音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

只見陣陣黑色氣息從她體內逸散而出,與此同時,無數破碎的的畫面如潮水般湧來。

淩雲宗,思過崖,秘境,梅州府錦官城,引魂燈,千年前,熊熊燃燒的村莊烈焰,幽暗的地牢,一切的一切,無數畫面交錯重疊,每一幀都帶著溫度,帶著氣味,帶著當時心口那一下一下的疼。

寧音跪坐在地,手心的血還在往外滲,混著眼淚,一滴一滴,落在那盞還亮著的油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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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抱歉這幾天眩暈癥犯了,只能躺在床上不能動,現在好多了,明天會努力多更新的!

謝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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