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第 156 章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就……

關燈
第156章 第 156 章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就……

第一百五十六章

“阿姐, 還是你做的飯菜香。”阿寄將最後一口菜撥進嘴裏,臉上露出一種饕足的笑意,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寧音, “怎麽吃都吃不膩,和小時候一個味道。”

寧音看著他吃得大快朵頤, 鼻尖卻仿佛還縈繞著那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 揮之不去, 胃裏一陣劇烈的翻攪, 幾欲要嘔出來。

但她忍住了。

放下碗筷,阿寄擦了擦嘴, 看著從始至終都沒動過筷子的寧音,問道:“阿姐, 你不吃?”

“我不餓。”

“阿姐,你不是不餓, 你是沒胃口吧。”阿寄微笑著望著她,“剛才……看到我處置那些人,阿姐那麽心善的一個人,從前在小林村, 連殺雞宰鵝都不忍心看, 見到血都會臉色發白, 如今看到那樣的場面,肯定很害怕,現在心裏,一定覺得我這個弟弟,是個殺人不眨眼十惡不赦的妖魔,對不對?”

寧音沒有說話。

她早就不是從前那個殺雞宰鵝都不敢的人了,手上不知添了多少條人命。

“阿姐, 我不想瞞著你,但我還是想告訴你,天衍宗,淩雲宗,七大宗門,還有那些道貌岸然的所謂世家大族……他們那幾個活了上千年,被奉為泰山北鬥的長老、掌門、家主……你以為他們是什麽好東西?他們不過是一群千年前那場浩劫裏,貪生怕死,背信棄義,踩著同門和無數凡人的屍骨,才僥幸茍活下來的小人!他們的手上,沾的血比我多得多,殺了他們,清理這些臭魚爛蝦有什麽好可惜的?”

“阿姐,你不要把我想得太壞,我殺他們,是因為他們該死,你也別把他們想得太好,他們不配。”

寧音擡眼看向阿寄,“是嗎?”

阿寄目光毫不退避地迎著她的註視,“是。”

寧音看著他眼中那近乎偏執的確信,低聲道:“阿寄,這世上,大概沒有哪個姐姐,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弟弟……雙手沾滿鮮血,站在屍山血海之上無動於衷。”

“我知道,事到如今,我們都回不了頭了,我們腳下,也沒有別的出路,但是,阿寄,我只有一個要求,一個……算是阿姐對你,最後的請求,不要傷及無辜,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你的仇恨不應該降臨在他們頭上。”

阿寄沈默地看著她,看了很久,緩緩點了點頭,“阿姐你放心,我自始至終針t對的都是那群虛偽的修仙之人而已。”

寧音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看似誠懇的保證,看著他臉上那副“我答應你”的平靜模樣。

可是阿寄。

盡管你口口聲聲說,針對的只是那群虛偽的修仙之人。

可因你掀起的這場滔天浩劫,因你麾下那些失去神智只知殺戮的傀儡們,因你釋放的歸墟死氣侵蝕大地……而流離失所,家破人亡的普通百姓,難道還少嗎?



也是奇怪,自那之後,寧音手中的千裏傳音符再無半點反應。

宴寒舟依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她知道,阿寄絕不會輕易透露宴寒舟的下落,直接問,不僅問不出結果,只會立刻暴露她的意圖,激起他更深的戒備。

她必須自己想辦法。

接下來的日子,寧音在屠仙陵中的活動,變得越發隨意和頻繁。

她不再僅僅局限於自己那座院落和廚房,開始以散心四處轉轉為理由,漫無目的地在屠仙陵內部閑逛。

小說中並未詳細寫屠仙陵布局,而屠仙陵的主人也並非阿寄,那是個以吸食修仙之人靈氣的大魔頭,但聽說,被阿寄一刀砍了。

寧音所到之處遇到的守衛基本都是傀儡人,也看到了屠仙陵更多的面貌。

有些區域宛如人間煉獄,充斥著血腥的刑具和翻滾的毒池,而有些區域則井然有序,無數黑袍傀儡忙碌著煉制法器,死氣森森,卻效率驚人,還有地下囚牢,關押著許多修士。

她仗著阿寄的身份四處探查,多數時候,那些氣息冰冷的黑袍傀儡會沈默讓開,只是空洞的目光會一直追隨著她,直到她離開視線範圍。

寧音知道,每一個傀儡眼睛後,是阿寄那雙眼睛。

可她幾乎找遍了屠仙陵所有她能夠到達的區域,都沒有發現宴寒舟的氣息。

直到她走到一處不同尋常的地牢入口。

之所以說它不同尋常,是因為它的守衛級別,遠高於她所見過的任何地方。

入口並非是尋常的黑袍傀儡,而是四名黑袍人,他們身上沒有傀儡的死寂氣息,顯然是擁有靈智與修為的修士,分列兩側,一動不動站在入口前。

而且這處地牢周圍,彌漫著一股極其隱晦的陣法,似乎在鎮壓封印著什麽。

如此陣仗,宴寒舟……會不會在裏面?

畢竟除了這地方,屠仙陵其他地方她都已經找遍了,而且以阿寄對宴寒舟的重視,將他關押在如此守衛森嚴且帶有封印的地方,合情合理。

思索片刻,寧音朝前繼續走去。

果不其然,在接近入口時被其中一名黑袍人攔下。

攔下她的人身形異常高大魁梧,幾乎比阿寄還要高出半個頭,臉上戴著半張漆黑的金屬面具,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雙狹長卻冰冷得不帶絲毫情緒的眼睛。

而未被面具覆蓋的左邊臉頰上,從額角一直到下頜,布滿了大片圖案猙獰繁覆的刺青,像是一種古老的封印,隨著面部肌肉的動作,仿佛活物般緩緩蠕動,散發著令人極度不適的陰邪氣息。

寧音似乎模糊地記得,小說中曾有一個類似描述的角色,臉上刺著駭人刺青,對原主寧音一見鐘情,癡心不悔,甚至最後為她而死。

但此刻,攔在面前的這個黑袍人,那雙冰冷審視的眼睛,沒有絲毫波動。

“此乃禁地,除尊主外,其他人禁止入內!”

“除尊主外,其他人禁止入內?”寧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是你尊主曾說過,他的就是我的,他去得,我去不得?”

或許阿寄曾提前和他們交代過,黑袍人眼底閃過一絲遲疑。

寧音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她往前邁了一步,目光逼視著他,語氣裏帶著三分冷意七分不耐:“讓開。”

黑袍人沈默地看著她。

那雙狹長的眼睛裏,冰冷的審視慢慢褪去,片刻後,側身,讓開了路。

寧音心中微微一松,不再遲疑,邁步,從那讓開的半步空隙中,走入了那處散發著強大封印氣息的入口。

身後,那四道冰冷的目光,如同跗骨之疽,緊緊黏在她背上。

入口後的甬道向下延伸,幽深不見底,越往下走,空氣越陰冷,那股隱晦的陣法波動也越來越強烈,壓得人胸口發悶。

甬道盡頭是一扇鐫刻著繁覆的符文的鐵門,寧音伸手推門,鐵門頓時發出沈重的嗡鳴,緩緩向兩側打開。

門後是一間寬闊的石室,正中間立著一根粗大的石柱,石柱上纏繞著鎖鏈,而那鎖鏈捆著一個人。

那人低垂著頭,長發散落,遮住了臉,身上穿著破爛的衣衫,露出其下觸目驚心的傷口,整個人安靜得沒有一絲聲息。

寧音的心臟猛地一抽,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撥開那人臉上的亂發。

那張臉映入眼簾的瞬間,瞳孔緊縮。

是宴寒舟。

蒼白,瘦削,嘴唇幹裂毫無血色,可他確實是宴寒舟。

“……宴寒舟。”她低聲喚他,聲音抖得厲害。

她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有多久沒見過宴寒舟了。

“宴寒舟,你醒醒。”

沒有回應。

她伸手探他的脈搏,極其微弱,但一下,兩下,還在跳。

還活著。

寧音眼眶一熱,那點濕意被她死死壓回去,她站起身,開始檢查那些鎖鏈。

鎖鏈是黑色的,上面同樣鐫刻著符文,卻散發著詭異氣息,她不懂陣法,但看得出這東西不簡單。

怎麽辦?

她不能在這待太久,阿寄會起疑的,而且,錯過了這次機會,還會有下次機會嗎?

寧音不知道,也不敢去堵,手下意識握在了腰間的引魂燈上。

引魂燈裏有淩霄仙尊的殘魂,若她此刻放出來,引入宴寒舟體內,能不能……

可是如果失敗,阿寄肯定會知曉淩霄其他的殘魂就在這引魂燈裏,後果……寧音不敢去想。

“阿姐。”

身後阿寄的聲音傳來。

寧音的動作瞬間僵住,猛地轉過身,只見阿寄就站在不遠處,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看著被她護在身後的那個人。

“怎麽到這來了?”

“我……”寧音擋住他看向身後宴寒舟的目光,張了張嘴,腦中飛速旋轉,試圖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半晌,她反問道:“我不能來嗎?”

“我說過,我的就是阿姐你的,當然可以來。”阿寄目光繞過寧音,落在身後的宴寒舟身上,“原來這幾天阿姐在屠仙陵到處轉悠,就是為了找他?”

說罷,他笑了下,“也對,阿姐對他,是一往情深,我也知道阿姐想救他,但不可以,當年我利用歸墟之地將淩霄獻祭,可惜,淩霄神魂不全,如今他是我獻祭的最後一筆,若是讓阿姐你救了他,我的大計如何完成?”

說著,黑色鎖鏈上的符文瞬間爆發出陣陣金芒,宴寒舟還殘留的氣血肉眼可見消散。

“阿寄!”

“阿姐,跟我回去吧,夜深露重,這對你身體不好。”

“你在幹什麽?!”

“幹什麽?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我在完成我的大計,待到他的根骨,血肉,靈根被我的陣法吸食殆盡,我的大計也就成了,估摸著,也就這兩天……”

劍尖刺入阿寄肩頭的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

阿寄低頭,看著自己肩上那柄劍,看著劍刃上滲出的血,一點一點,染紅了玄色的衣袍。

他擡起頭,看向寧音。

那雙眼睛裏,滿滿盡是難以置信的驚疑,“阿姐,你刺我。”

寧音的手在發抖,劍還握在手裏,劍身還嵌在他肩上,她想說什麽,喉嚨卻被堵得死死的,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你為了他,”阿寄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刺我。”

寧音張了張嘴。

“阿寄——”

話音剛落,那被她護在身後昏迷不醒的宴寒舟,連同那些鎖鏈,石柱,一同扭曲,消散。

一團黑色的霧氣在石室中央翻湧片刻,緩緩凝聚成一個人形,那是一個黑袍人,恭敬地朝阿寄行禮。

寧音楞住,猛地看向阿寄。

“你騙我?他不是宴寒舟?宴寒舟在哪?!”

“阿姐,我給過你機會的,很多次。”他向前走了一步,肩頭的長劍刺得更深了,“我知道,你對我一直都是在虛與委蛇,你說你永遠都會陪著我,那只是你違心的話,對嗎?”

看著寧音沈默卻堅定的目光,他擡起手,握住肩上的劍柄,慢慢往外拔,劍身摩擦血肉的聲音在死寂的石室裏格外清晰,可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把劍丟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明明知道這一切,可我還是在陪著你演戲,哪怕是騙我也好,只要阿姐你願意待在我身邊陪著我,我可以縱容t你的一切。”

他頓了頓,眼中那絲深切的痛楚,幾乎要溢出來,“可是你刺我,你為了他,你刺我!我是你弟弟!你刺我!!!”

寧音深吸口氣,“阿寄,其實我不是……”

“你是!”阿寄一聲怒吼,猛地打斷她的話,“既然,阿姐心裏永遠沒有我的位置,既然你永遠只會站在我的對面,選擇他們……”

他擡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點幽暗深邃的光芒。

“是你逼我的。”

雖然不知道阿寄想對她幹什麽,但寧音心底一股不安湧上心頭,“阿寄!你聽我說,你不能——”

她驚恐想要後退,卻被一股無形力量禁錮,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點幽暗光芒,緩緩飄向她的眉心。

“睡吧,阿姐,等你醒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那時,你會只記得,你是小林村的林音,我是你的弟弟阿寄,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就像小時候那樣。”

“這也是我唯一能想出來的,最溫和的辦法。”

-----------------------

作者有話說:謝謝支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