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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 145 章 你在幹壞事,我就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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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 145 章 你在幹壞事,我就不認……

第一百四十五章

過了許久, 呼嘯而過的山風卷過林間,將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吹散。

寧音強忍著肋下和肩頭的舊傷,走到那三具逐漸僵硬的青雲宗弟子屍體旁, 從他們身上逐一摸出幾枚刻著青雲宗標記令牌,之後來到那少年的屍身前, 註視這張年輕削瘦的臉龐良久, 就地挖了一個坑將他埋葬。

寧音直起身, 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塊半埋在地裏的青灰色石片上, 費力將它從泥土中拔了出來,拂去表面的濕泥, 搬到那個小小的土堆前,用力插進松軟的泥土裏, 權作墓碑。

她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靈力, 想要在上面刻下點什麽,可這時她才後知後覺,自己竟然不知道在這上面刻些什麽,她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在墓碑前緩緩坐了下來, 目光落在那個小小的土堆和空白的石碑上。

林間的光影隨著日頭移動, 從清冷的晨光, 到暮色四合,風來了又走,鳥雀啼鳴,又振翅飛遠,寧音這才起身繼續趕路。

這一次,有了那幾枚青雲宗的制式令牌,在途經幾處凡人聚居的村落邊緣, 或是靠近官道的岔口,遇到盤查的官兵或低階修士時,她只需帶著鬥笠,將令牌在手中不經意地露出一角,那冰冷光滑的金屬和上面模糊卻威嚴的雲紋標記,往往能讓對方臉色微變,迅速讓開道路,不敢多問半句。

小小的令牌,成了她的護身符。

一路雖有幾次險險與巡弋的青雲宗弟子擦肩而過,但總算有驚無險,並未再生出大的波折。

數日之後,她終於遙遙望見了那座記憶中灰撲撲的邊陲小城輪廓。

義莊,就在不遠處。

可越是接近目的地,寧音的心反而繃得越緊,不敢有絲毫大意,誰知道這些時日,外面關於她和淩霄的懸賞風波發酵到了何種地步?誰又能保證,那間破敗的義莊周圍,沒有布t下新的眼線或陷阱?

她沒有直接回義莊,而是在離城還有數裏之遙的城墻拐角處,將一錠銀子扔給一個乞丐,那乞丐與她對視一眼,千恩萬謝的走了。

寧音不急不慢地進了城,每到一個岔口,或經過某處看似無人的廢墟,總會有不同的乞丐在她經過時,目光與她短暫交匯,在城中許多乞丐的暗自指引下,最終來到一處荒廢多時的院子裏。

她剛在院中站定,一道靈巧瘦小的身影悄無聲息溜了進來,反手將那破門虛掩上。

是阿槿。

她臉上滿是凝重與謹慎,眉頭蹙著,眼神銳利如刀,迅速掃視了一圈荒蕪的院子,確認無人跟蹤窺視後,才猛地轉過身,幾步跨到寧音面前,壓低聲音,急促道:“你瘋了?!還敢進城?!外面風聲緊得嚇人,跟鐵桶一樣!不知道多少宗門的高手、還有紅了眼的散修,在附近幾個城鎮來回搜查!懸賞的價碼聽說又往上翻了一番,現在連提供確切線索都能拿到讓人眼紅的數目!你還敢大搖大擺的進城?!”

寧音沒有多言,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粗陶瓶,“長話短說,這裏面的水你拿回去,想辦法餵他喝下,記住,越快越好。”

阿槿接過那陶瓶,“這是……”

“別問。”寧音打斷她,“照做就是,記住,別讓任何人發現,也別讓他人碰到這水。”

阿槿看著寧音蒼白的臉,抿了抿唇,鄭重點了點頭,“我明白,你放心,我會辦妥,你呢?不跟我一塊回去嗎?”

寧音想起這幾日一路走來的有驚無險,實在是太過順利,順利到她滿心疑竇,不敢拿淩霄的性命去賭萬分之一的可能。

她搖了搖頭,“我還有事要辦,暫時就不去了,等我處理完,自會去找你們。”

“行,那你自己小心。”

說罷,她轉身離開。

看著阿槿離開的背影,寧音在原地許久,才轉身離開。

許多時候,比起眼見為實,她更願意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小心為上,總是沒錯的。



寧音跟在阿槿的身後,一邊目送著她回到義莊,一邊觀察著四周有沒有人暗中跟著她。

幸好,義莊附近荒無人煙,一眼望去看不到半個人影,且寧音並未發覺有任何氣息。

義莊門口。

夜色如墨,荒草在風中起伏,破敗的義莊在黑暗中沈默矗立,寧音站在那扇熟悉的木門前,正準備推門而入,下一瞬,身形僵在原地,一種仿佛被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同時鎖定的悚然感,瞬間蔓延全身!

她緩緩轉身,目光一寸寸掃過四周。

太安靜了。

連剛才的風聲,似乎都在這一刻詭異地停了,蟲鳴不知何時已徹底斷絕。

不多時,漆黑如墨的夜色中七八道漆黑的身影悄無聲息浮現。

幾個被寬大的鬥篷遮蓋,看不清面容的人赫然出現在四周,只露出一雙雙在黑暗中漠然無光的眼睛,恰好將寧音圍在中央,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突圍的路線,

寧音心臟有瞬間的停跳,下意識看了眼義莊大門方向,那扇門後,是生死未蔔的淩霄,是阿槿正在嘗試給他餵下天靈泉水。

沒有任何廢話,手中光華劍已出鞘,無論如何,她都必須守住最後一道防線,絕不能讓人在淩霄恢覆靈根的關鍵時刻被人打斷。

“鋥——!”

一聲飽含決絕殺意的劍鳴響起。

光華劍在她手中綻出凜冽寒光,足尖猛地一點地面,身形不退反進,如同撲火的飛蛾,主動撞向了正前方兩名距離她最近的黑衣人!

劍光氣勢如虹,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取兩人咽喉!

快準狠!毫無花哨,全是搏命的殺招!

那兩名黑衣人顯然沒料到她在被完全包圍的情況下,竟敢率先發動如此暴烈直接的攻擊,眼中漠然的光芒微微一閃,但反應極快,身形如鬼魅般向後飄退半步,同時,寬大的鬥篷下寒光一閃,兩柄刃身帶著細微倒鉤的短刃已然架出,精準地格向光華劍!

“鐺!鐺!”

兩聲刺耳欲聾的金鐵交鳴爆響,火星在黑暗中迸濺!

巨大的反震力讓寧音手臂一麻,本就未愈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但她借著這股力道,劍勢化作一片綿綿密密的劍光,將側面另一名試圖偷襲的黑衣人也卷入戰團!

而與此同時,另外幾個方向的黑衣人也動了,兩人一組,從不同角度,迅捷無比的直取她後心,還有兩人竟隱隱朝著義莊大門的方向移動!

寧音眼中厲色暴漲,不顧經脈傳來灼燒般的痛楚,劍光如銀河倒瀉,磅礴浩大,她將自己的身法運用到極限,在方寸之地騰挪閃轉,險之又險地避開一次次致命的合擊,劍鋒所過之處,必帶起一溜血光,逼得對方倉皇回防。

這是一場無聲而慘烈的苦戰。

對方每個人單拎出來,修為或許並不比她高太多,但那種近乎本能的殺戮配合,以及對時機、角度、力道的把控,讓她每一次格擋都耗盡全力。

身上不斷添上新傷,左臂被短刃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右腿被不知名的陰柔掌力掃中,傳來骨頭欲裂的悶痛,後背更是結結實實挨了一記重擊,喉頭腥甜不斷上湧,視線開始模糊,耳中嗡鳴,全憑一股意志在支撐。

“噗嗤!”

終於,在她以傷換命的劍招下,一名黑衣人的短刃被她蕩開,劍光沒入他的胸口!

黑衣人身體一僵,眼中漠然的光芒迅速黯淡,軟軟倒下。

寧音精神一振,不顧左側襲來的勁風,強提一口真氣,劍光暴漲,如同旋風般卷向另一名黑衣人!

那黑衣人似乎沒料到同伴瞬間斃命,格擋稍慢半拍,光華劍已掠過他的脖頸!

第二名黑衣人捂著噴血的喉嚨倒下。

寧音眼中寒光更盛,咬破舌尖,劇痛讓她神智一清,將所剩無幾的靈力瘋狂註入劍中,一式威力極大的劍招使出。

劍光如虹,瞬間籠罩了剩餘幾名黑衣人!在付出肩頭再添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以及肋下被狠狠踹中一腳的代價後,又有三名黑衣人倒在了她這搏命一擊之下!

最後一名黑衣人似乎被她的孤註一擲所懾,動作微滯,寧音豈會放過這機會,強忍著五臟六腑移位的劇痛,合身撲上,光華劍一劍貫穿了他的心臟。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義莊門口,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具黑衣人的屍體,濃烈的血腥氣彌漫開來,壓過了荒草與塵土的味道。

寧音以劍拄地,單膝跪倒,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但她此刻緊懸到極致的心,終於長長地松了口氣。

不管這些人是誰派來的,至少……暫時守住了。

她必須立刻處理掉這些屍體,抹去痕跡,然後進去查看淩霄的情況。

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她掙紮著想要站起,下一瞬,一陣詭異的動靜響起。

那幾具雙目緊閉氣息全無的黑衣人屍身,就在她眼前,齊齊睜開了雙眼!

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靈魂,齊刷刷地望向了滿臉駭然的寧音。

緊接著,更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這些“屍體”,以一種僵硬詭異的姿態,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了起來!骨骼發出“哢嚓哢嚓”詭異的聲音。

他們站直了身體,依舊穿著那身染血的黑色鬥篷,依舊用那雙木然空洞的眼睛“看”著寧音,仿佛在等待下一個指令。

寧音如遭雷擊,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凍結,無邊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上天靈蓋,握劍的手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死而覆生?!不!不是覆生!是……傀儡?還是別的什麽鬼東西?!

就在她被這詭異的場景驚駭得無以覆加之際,不遠處的黑夜中,不知何時,靜靜站著一人。

一個她以為早已長眠於荒山野嶺,被自己親手掩埋,立下空白石碑的人。

那個眉宇間總是籠罩沈沈暮氣,沈默寡言的少年。

他依舊穿著那身衣衫,身形瘦削,身上卻沒有半點傷痕,臉上也沒了之前的暮氣與空洞,只有一片冰冷如霜的平靜,和一種深不見底的漠然,正冷冷望著她。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你……你沒死?” 寧音的聲音幹澀嘶啞得可怕,她看著少年那張熟悉又陌生到極點的臉,只覺得一陣刺骨的寒意油然而生。

少年緩緩超前走了一步,“我若不是死在你面前,又怎麽能打消你對我的疑慮,又怎麽能知曉淩霄仙君的蹤跡?多虧你,我才能找到這。”

每一個字,都狠狠砸t在寧音的心上,將她最後一絲僥幸砸得粉碎。

就在林重青話音落下的瞬間,寧音身後,一名站起的黑衣人,眼中木然的光芒一閃,一掌印向她的後心!

這一掌無聲無息,卻蘊含著陰毒無比的力道!

寧音此刻心神劇震,加之重傷在身,如何能躲?

“砰——!”

沈悶的撞擊聲響起。

“噗——!”

鮮血不要錢地從她口中狂噴而出,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向前狠狠摔出,砸在冰冷堅硬的青石板路面上,滾了幾圈才停下,光華劍脫手飛出,哐當一聲落在幾步之外。

無邊無際的劇痛,從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傳來,溫熱的液體不斷從口中湧出,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生命正在飛速流逝,靈力在潰散,意識在沈淪。

模糊的的視線裏,她看到一雙不沾半點塵土鞋,緩緩走到了她面前,停下。

她艱難擡起頭,目光往上,對上一雙居高臨下無比冰冷的眼睛。

“你……你到底是誰?你和淩霄仙君到底有什麽深仇大恨非得置他於死地?!”

林重青在她面前緩緩蹲了下來,伸出手,拂去沾在她臉頰上沙土,那動作甚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

他看著她的眼睛,用平靜到沒有一絲波瀾的語調說道:“我說過,淩霄他曾經救過我,其實他不止救過我,還救過許多人,可是,若不是他,他們,我,阿姐,我們都不會有事。”

“所以他,必須死。”

話音未落,他原本拂去沙土的右手,食指與中指已然並攏,雙指點在她額前的瞬間,一股極為冰冷詭譎的氣息侵入識海,順著經脈游走,沒入靈根和丹田,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自丹田爆發,寧音能感受到體內靈根枯萎,靈氣迅速流失。

靈根被廢!修為盡毀!

“你……!” 寧音駭然大驚,無盡的恐懼與絕望將她淹沒,她望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望著那雙熟悉又陌生到極點的眼睛,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浮現。

“阿……阿寄?”

點在寧音眉心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那雙漠然的眼底,第一次掠過一絲疑惑,他打量著寧音這張滿是血汙卻依舊能看出原本清麗的臉,眉頭微微蹙起,“你是誰?”

寧音看著他眼中那不似作偽的疑惑,極艱難動了動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弧度。

“那天……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感覺你很眼熟,我猜……是你,我就知道是你……你長高了啊……” 她氣若游絲,鮮血不斷從她嘴角湧出,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這個冷漠的少年,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後,需要仰頭看她的男孩,“長得好高……比阿姐……高多了。”

“阿姐”兩個字,如同投入一潭死水中的兩顆石子,阿寄那雙漠然的眼睛猛地睜大,難以置信的目光死死釘在寧音臉上,似乎想要從這張瀕死卻陌生的面容上,找出記憶深處那個早已模糊的影子。

“你……?”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仿佛猜到了什麽,平靜的聲音第一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不可能!”

寧音沒有力氣再解釋什麽了,她能感覺到生命力正隨著靈氣的消散而飛速流逝。

她吃力地擡起手,想要去觸碰近在咫尺的臉,想要最後摸一摸“長高了”的弟弟。

可手臂只伸到一半,便無力地落下。

阿寄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寧音那只無力垂落的手。

向來鎮定自若,仿佛凡事皆在掌控之中的少年,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慌亂的裂痕。

“你別想騙我!” 他低吼出聲,“我阿姐……我阿姐早就已經……”

“你……阿姐養了你十年……我一眼就認出了你……你卻……認不出阿姐……” 大量的血沫湧上,寧音劇烈咳嗽起來,身體在他懷中痛苦蜷縮,“我……我白養你了!”

“阿姐?阿姐……!” 這聲帶著記憶裏熟悉的責備,如同最後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阿寄所有自欺欺人的防線。

“是你?!真的是你阿姐!你什麽時候……你為什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緊緊握住寧音冰冷的手,聲音裏帶上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促與驚惶,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想去擦她嘴角不斷湧出的鮮血,卻又怕弄疼她般停住,“沒事,你會沒事的!我……我有辦法,我……”

“什麽……辦法?!你自己動的手,你心裏沒點數?你……你對我下這麽重的手……”

“我不是故意的……阿姐,我不知道是你,我如果知道是你……我不會傷害你!我發誓!我永遠都不會傷害你!”

看到阿寄那慌張的模樣,寧音反而笑了,“算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阿姐……不怪你。”

“阿姐,你別說了,我現在就帶你走!”

“阿寄……” 寧音搖了搖頭,她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視線模糊,反手用盡最後一絲微弱的力氣,輕輕回握了一下那只握著自己的顫抖的手,“你長大了,變樣了,阿姐其實……差點沒認出來,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你沒事……我就知道你沒事。”

“是!我沒死,阿姐,我沒死!你看,我好好的!”

“是嗎?真的好嗎?別騙阿姐,這些年……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她的目光沒有焦距,仿佛穿透了他,看到了他獨自走過自己無法想象的黑暗歲月,“否則,怎麽會……變成這樣……”

大量的鮮血湧上喉嚨,寧音劇烈咳嗽起來,每咳一下,都有更多的血沫溢出。

阿寄手忙腳亂,想要渡些靈力護住她心脈,卻發現她體內經脈破碎,靈根枯萎,靈力根本無法順暢輸入,反而可能加速她的崩潰。

“阿姐……阿姐你挺住!我現在就救你,你不會有事的!我現在就……”他咬牙切齒,悔恨伴隨著眼淚奪眶而出,擡手,狠狠甩了自己一個耳光。

“阿寄……你怎麽不聽阿姐的話,阿姐不是告訴過你,要做一個……好人嗎?”

阿寄不敢直視她的眼睛,“我……”

“阿寄,你聽……阿姐的話好嗎?放過他,你知道的……阿姐……最喜歡他了,你舍得讓阿姐難過嗎?”

阿寄咬牙,將體內洶湧的靈力輸入她體內,卻驚覺靈根已廢,靈力於寧音而言毫無用處,“阿姐,我聽你的,我聽你的,你別說話了!我什麽都聽你的!”

“聽阿姐一句話……”寧音沒有力氣再多說什麽,只緊緊抓著他的手叮囑道:“做個好人……不要再幹壞事了……”

“阿姐……!”

“放過他……放過他們……”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氣息越來越微弱,“也……放過你自己……”

最後一絲光彩即將從她眼中徹底消散,她看著眼前這張慌亂無措的臉,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拉著她衣角,叫她阿姐的男孩,無盡的疲憊與釋然湧上心頭,她幾乎是用氣音,說出了最後一句話:“終有一日……我們……我們還會再見的……你在幹壞事,我就不認你了。”

握住他的手,徹底失去了所有力氣,軟軟垂落。

“阿姐——!!!”

一聲淒厲的哀嚎劃破義莊前死寂的夜空。

阿寄緊緊抱著寧音迅速冰冷下去的身體,渾身劇烈顫抖起來,臉上的冰冷與漠然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無法承受的驚駭與痛楚。

“不……不……阿姐……你別走……求你……別走……別再丟下我一個人!”

他試圖再次將靈力輸入她體內,卻發現一切都是徒勞,懷中這具身體正在迅速變冷,變輕,仿佛他稍一松手,就會像流沙一樣消散。

他猛地擡起頭,赤紅的雙眼,死死地望向近在咫尺的義莊大門,眼中翻湧著滔天的恨意與殺機,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與劇痛。

許久。

夜風嗚咽,卷過滿地黑衣傀儡和濃重的血腥。

阿寄緩緩低頭,看著懷中寧音蒼白安靜的臉,他伸出手,將她臉上沾染的血汙和塵土一點點擦去,將她冰冷輕軟的身體抱在懷裏,站了起來。

轉過身,抱著寧音,一步一步踏著滿地的血汙,朝著來時無盡的黑暗山林走去。

與此同時。

義莊內,服下天靈泉水的淩霄緩緩睜開眼。

阿槿湊近了些,臉上綻開一個大大咧咧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迫不及待開口說道:“嘿!你看得見我嗎?知道我是誰嗎?”

她指了指自己,笑容裏帶著點小小的得意,卻t又難掩興奮:“是我救了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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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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