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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 139 章 “宴寒舟,我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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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 139 章 “宴寒舟,我好像…………

第一百三十九章

窗外日光漸漸西斜, 光影一寸寸爬過墻角,最後消失在門框的陰影裏。

淩霄就這麽坐著,從清晨坐到黃昏, 一動不動,連眼睫都未曾顫過一下。

她和他說話。

說梅州府, 說錦官城, 說他們在千年之後會發生的事, 她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可他只是安靜坐著,猶如一尊沒有魂魄的雕塑。

最後她不再說了。

只是坐在他身側, 陪他著同一片虛空,看著窗外的天色從青灰變成昏黃, 又從昏黃沈入濃稠的夜色。

夜幕時分,阿槿來了。

推門進來時手裏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 往桌上一放。

“這是我費了大功夫給你找來的藥。”她拍了拍包袱,又變戲法似的從懷裏摸出兩個油紙包,“順路捎的,鹵肉和饅頭, 還熱乎著。”

她看了一眼淩霄, 又看看寧音的臉色, 眉梢微微一挑,壓低了聲音:“他……怎麽了?”

寧音沈默,沒有說話。

阿槿識趣沒有追問,又從懷裏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瓷瓶,放在桌上。

“治內傷的藥,百草仙盟一位老醫修親自配的方子,藥材金貴, 工藝也麻煩,花了我整整一塊上品靈石,才弄來這麽一小瓶。”她頓了頓,語氣幹脆利落,不帶絲毫含糊,“這錢,另算。”

寧音接過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一股清苦的藥草氣息鉆入鼻腔,“多謝。”

說完,從懷裏摸出幾顆靈石遞過去。

阿槿接過靈石,在手裏掂了掂,咧嘴一笑:“夠爽快,我明日再來。”

“阿槿。”寧音忽然叫住她。

阿槿回頭,“什麽事?”

“有件事我想向你打聽下。”

“說說看。”阿槿轉回身,幹脆倚在門框上。

“我想請你幫我找到這麽一座山,像一把倒懸的劍。”

“倒懸的劍?”阿槿轉過身,倚著門框,面露思索,“有更具體的方位嗎?東南西北,總得有個大致說法。”

“沒有。”寧音搖頭,“我只知道它可能存在,或許在九霄雲外某處,或許就在凡人地界的哪個角落,但具體在哪,我不確定。”

“你找這個地方幹什麽?”

寧音沈默片刻,說道:“這裏有一種天靈泉水,能治好他的病。”

阿槿抱起胳膊,沈吟片刻,“行,這活兒我接了,不過,大海撈針,得費不少功夫和門路。”

“我明白,你若能找到這座山,哪怕只是關於它的一點確切蹤跡,一百顆上品靈石。”

阿槿的眼睛驟然亮起,“成交!”

她轉身拉開門,一只腳已邁入門外夜色,卻又停住,回過頭。

桌上油燈昏黃的火苗在她臉上躍動,映得那雙慣常機靈的眼睛裏,浮現出一抹欲言又止的猶豫。

“有件事……”她斟酌著開口,“我白天進城打探消息的時候,聽那些散修說,緝捕令又加碼了,提供線索的,賞靈石百顆,活捉的,賞靈石千顆,還能進玄天劍宗藏經閣選一門功法。”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寧音臉上:“你們倆的畫像,現在連三歲小孩都認得。”

寧音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

阿槿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聳了聳肩:“我就是給你提個醒,外面風聲緊得很,別亂跑,這地方雖然偏,但也說不準哪天就有哪個想發財的摸過來。”

說完,她推門而出。

屋裏又靜下來。

寧音盯著桌上那盞油燈看了很久,火苗在穿堂的夜風裏搖曳不定,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她起身走到淩霄身側坐下。

他還是那個姿勢,望著面前一片方寸之地,眼底一片空洞虛無,仿佛這世間一切都與他無關。

寧音拆開阿槿帶來的包袱,取出裏面分門別類包好的藥材,動作小心解開淩霄身上那件單薄的舊衣,露出下面交錯結痂的猙獰傷口。

藥膏觸感清涼,她用手指蘸取,一點一點,極其輕柔地塗抹在那些深褐色的傷痕上,動作專註,一絲不茍。

上完藥後,她拆開那兩個油紙包,鹵肉的香氣頓時飄散開來。

她撕下一小塊肉,放到他手心。

“吃點東西吧。”她輕聲說。

掌心溫熱,手指冰涼,依舊沒有絲毫反應。

她等了一會兒,低頭,自己拿起那塊肉慢慢嚼著。

肉已經涼了,有些柴,但她一口一口吃得很認真,吃完又掰了半個饅頭,依舊是涼的,就著涼透的肉咽下去。

夜裏起了風。

破舊的窗欞被吹得吱呀作響,冷風從縫隙裏灌進來,寧音起身想去關窗,目光掠過淩霄身上單薄的衣衫,又折回來,將床上那條薄褥拉起來,披在他肩上。

他還是沒有反應。

寧音站在他面前,微微低頭,昏暗跳動的光線裏,他的臉龐蒼白得近乎透明,曾經清峻如遠山的眉眼,此刻只剩下模糊黯淡的輪廓,所有的神采與光華都悄然湮滅,沈入了深不見底的寒潭。

一股沈重的疲憊感,瞬間蔓延全身。

從千年後穿到千年前,從小林村到玄天劍宗,從天刑臺到這間破舊義莊,她一直清醒地看著命運的軌跡如同沈重的車輪,按照既定的轍印,無情地碾過,她無數次想要伸手去攔,心底卻比誰都更清楚,那只手有多麽無力,多麽徒勞。

到頭來,阿寄終究成了林重青,淩霄到底被斬斷了修行根基,宴寒舟依然困鎖在歸墟深處。而她,好像始終是那個站在岸邊,眼睜睜看著潮水吞沒一切。

眼眶深處湧起一陣酸澀的熱意,她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濕意逼回去。

油燈快燃盡了,火苗越來越小,在最後一點燈油裏掙紮著跳動。

寧音望著那點光,忽然開了口,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宴寒舟,我好像……已經很久沒見到你了。”

淩霄沒有反應。

“現在的你,根本不記得我,也不會記得,你曾經好幾次差點為我丟了性命。”她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當然,你現在也差不多……你好像總是這樣,在生死邊緣徘徊。”

燈芯最後爆出一星微弱的火花,隨即,那點橙黃的光徹底熄滅了,黑暗如同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屋子。

寧音的聲音在黑暗裏繼續響起,“我來這裏,是為了找你的殘魂,你未來會死一次,神魂碎成好多片,我得把它們帶回去。”她頓了頓,“聽起來挺傻的吧?我自己都覺得傻,可我們好像也沒別的辦法了。”

黑暗裏什麽也看不見,只有身邊那人的呼吸聲,微弱的幾乎不存在。

“後來我遇到了阿寄,你知道的,他就是林重青,我親眼看著他變成那樣,卻什麽都做不了。”她的聲音有些澀,“就像現在,我坐在這裏,看著你變成這樣,還是什麽都做不了。”

“我是不是很沒用?”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夜風在屋外嗚咽盤旋,卷動院子裏的枯草和落葉沙沙作響。

寧音把臉埋進膝間,額頭抵著冰涼的手背,肩膀輕輕縮起,無法抑制地顫抖著。

不知過了多久。

一只冰涼的手,忽然落在她頭頂,那力道輕得幾乎沒有。

寧音渾身一僵,猛地擡頭。

黑暗裏,她看不清他的臉,只能隱約辨認出那團模糊的輪廓,但他正對著她的方向,那只手,就那樣輕輕地擱在了她的發頂,沒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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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有點短,下章盡量多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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