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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 126 章 這山望著那山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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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 126 章 這山望著那山高

第一百二十六章

陣法剛破, 一陣急促銳利的破空聲由遠及近。

“淩大哥!”清亮的喊聲剛落,一道緋紅劍光如流星墜地,穩穩落在院中, 光華一斂,現出華陽明媚的身影, 她幾步沖到淩霄面前, 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神情, “還好這要命的陣法總算破了!再晚上幾日, 我真不知道該怎麽向家主和各位長老交代了!對了,你之前特意囑咐二哥去辦的那件事, 他已經在著手了,估摸著用不了多久便會有回音。”

淩霄微微頷首, “辛苦,我這就傳訊家中。”

說罷, 他走向一側檐下,自袖中取出一枚傳音符,指尖靈光微閃,低聲傳訊於淩家。

華陽這才有暇環顧四周一片狼藉的院子, 目光掠過倒塌的門板, 破裂的窗戶, 堂屋裏昏迷的赤火和目光警惕看著她的琉璃,最後落在站在寧音身側的阿寄身上,眼睛一亮,幾步湊過去,笑嘻嘻道:“呀,是你呀小兄弟!還記得我嗎?”

阿寄聞言呆楞一瞬,而後連忙點頭, “記得!您是華陽仙子!那天在林子裏……”

“對對對,靈體出竅那次!”華陽笑得眉眼彎彎,拍了拍他尚且單薄的肩膀,“聽說是你把赤火從林子邊撿回家的?行啊,年紀不大,膽子倒不小!一個人就敢把這來歷不明渾身是血的妖魔,往家裏拖。”

阿寄耳根微紅,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當時也沒想那麽多,看他傷得重,總不能見死不救……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好一個應該做的!”華陽讚許點頭,打量他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你根骨清奇,心性純善,更難得的是這份膽魄,你既有這般膽魄與心性,又有這般天賦,窩在這小村子裏讀聖賢書豈不可惜?有沒有興趣……入我九天劍閣?相信以你的靈根與天賦,假以時日,修習無上劍道,定能在天榜之上爭得一席之地。”

“九天劍閣?”阿寄眼前一亮。

九天劍閣!

他在縣城茶館聽那些走南闖北的說書人講過,那是無數修仙之人夢寐以求的宗門聖地,是宗門之首!

還有那天榜,據說榜上留名者,無一不是九霄大陸百年難遇的驚世之才,受萬人敬仰,名動四方。

自己也能有那樣的機會嗎?也能禦劍淩霄,也能斬妖除魔,也能讓名字銘刻在那傳說中的榜單之上?

種種想象和可能沖得他頭腦發熱。

下一瞬,一只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肩頭。

“阿寄,”寧音不知何時已走到他身側,“陣法已破,你去告訴村長一聲,讓鄉親們都安心,說完了,就去學堂上課,先生昨日還特意叮囑,你那篇文章需多加揣摩,莫要遲到了。”

如同一盆涼水兜頭澆下,阿寄滿腔的激動瞬間冷卻。

他眨了眨眼,看看華陽充滿期待的臉,又側頭看看阿姐平靜無波卻異常堅持的眼神,喉嚨動了動,最終那股從小到大的習慣和對阿姐的敬畏占了上風,像個被戳破的皮球,肩膀耷拉下來,低聲道:“噢……對,我還要上學,那我就先去學堂了。”

他有些不舍地又望了華陽一眼,才轉身朝院外走去。

看著少年消失在院門外的背影,寧音靜靜站在原地,沈默不語。

華陽轉過身,雙手抱臂,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寧音,“你弟弟可是萬中無一的天靈根,放在整個修真界都是搶破頭的寶貝疙瘩,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天賦,你這做姐姐的,不但不歡天喜地,反而攔著他不讓修仙,非要趕他去念那些之乎者也的聖賢書?”

“行俠仗義,濟世安民,並非一定要修仙才行,他好好上學,日後憑真才實學考取功名,入仕為官,踏踏實實,一樣能造福一方百姓。”

“話雖如此,”華陽歪了歪頭,語氣裏帶著好奇,“可你有沒有問過你弟弟,是想造福一方百姓,還是造福蒼生?”

就華陽剛才對阿寄那番充滿誘惑的話,誰聽了不心動?

寧音對華陽的能言善辯實在有些焦心,“他還小,心性未定,你少和他說這些……離他遠些。”

“修行就得從孩子抓起。”華陽理直氣壯,“我這人沒別的毛病,就是惜才,見不得明珠蒙塵,良材埋沒,眼睜睜看著一塊修仙的好料子去走科舉,當官入仕,我心裏跟貓抓似的難受!”

“當官怎麽了?你這是赤裸裸的歧視!”寧音被她這毫不掩飾的“挖墻腳”姿態弄得有些氣悶,沒好氣道:“我是為你好才提醒你,離他遠點,別瞎攛掇,否則將來……”

“將來怎樣?”華陽挑眉追問。

“……沒什麽,反正你記住我的話就行。”寧音硬生生把後半句咽了回去,煩躁指著自家破敗的門窗和屋頂裂縫,“還有,看看我這屋子,門也飛了,窗也破了,房梁都快塌了,這可都是你們剛才弄的。”

“哎呀,這都是小事,”華陽渾不在意地擺擺手,“我們賠你就是了,說吧,要多少銀子?”

“銀子?”寧音瞪她,“你知不知道現在請工匠多貴?上好的木料多難買?修補房頂多費事?這可不是幾兩銀子能打發的!”

“行啦行啦,知道啦!”華陽被她一連串的話堵得發笑,妥協般舉起雙手,“算我們理虧,這樣,我們幫你把房子修好,保證恢覆原樣,說不定比原來更結實,總行了吧?”

與此同時,阿寄正飛快趕往村長家,將陣法已破的事告知他,村長聽後大喜,“真的嗎?阿音丫頭讓你來的?路真能走了?”

“真的!千真萬確!”阿寄用力點頭,“阿姐特意讓我第一個來告訴您!”

“老天開眼!祖宗保佑啊!”村長長長舒出一口積壓多日的濁氣,“好,好!知道了!你快忙你的去吧!”

“哎!村長再見!”

說罷,阿寄氣喘籲籲朝學堂趕去。

站在學堂那扇熟悉的門外,阿寄放緩呼吸,擡手理了理跑亂的衣襟和頭發,這才規規矩矩地開口,“先生,您起了嗎?”

門吱呀一聲從裏面拉開,披著件半舊夾襖的先生站在門口,見到他,有些意外,隨即眼中浮起溫和的笑意:“果然是大人了,知道用功,今日來得這樣早。”

他側身讓開,“既然來了,便去將你桌上那篇文章翻開,再看一遍,待我洗漱完畢,為你細講其中幾處關節。”

“是,先生。”阿寄應聲,又想起什麽,連忙補充道,“對了先生,阿姐讓我告訴您,咱們村外頭那困人的陣法已經破了,路通了,不耽誤事兒了。”

先生聞言,點了點頭,神色平靜,似乎早已料到,“那便好,總算能趕上下月的鄉試,不至於耽誤你的前程,進去吧。”

阿寄應聲,輕手輕腳走進依舊昏暗的學堂,熟門熟路地走到自己靠窗的位置坐下,翻開了那篇文章。

也是奇怪,那些平日裏無論多麽晦澀都能研讀一二的文章,今日卻像隔了一層迷霧,字跡分明,意思卻飄飄忽忽,怎麽也沈不進心裏去,他盯著紙上的文字,指尖無意識地撚著宣紙邊緣,思緒早已飄到了自家院子裏,飄到了華陽仙子那句“定能在天榜之上爭得一席之地”話裏。

“今日這是怎麽了?”先生溫和的聲音在身旁響起,目光落在他略顯空茫的眼睛和下意識摩挲紙張的手指上,“魂不守舍的,可是家中還有事未了?或是身體不適?”

阿寄猛地回過神,慌忙坐直身體,垂下眼避開先生的註視:“沒什麽,學生只是……有些走神。”

“心中有事,不妨與為師說說。”先生目光平靜卻通透,仿佛能看進人心裏去t,“可是仍在擔心下月的鄉試?”

阿寄順著這個話頭,低聲應道:“是……學生是有些擔心,擔心自己學問不精,臨場怯懦,發揮失常……拿不到好名次,辜負了先生這些年的悉心教導,也讓阿姐……白白期盼一場。”

聞言,先生笑道:“我還道你在憂心什麽,原來如此,阿寄,你需對為師有些信心,也需對你自己有些信心,老夫在世數十載,見過的學子不說上千,也有幾百,論天資悟性,論勤勉刻苦,論沈靜心性,你皆是拔尖,若連你都無信心高中,只怕這蒼南縣,也再難有人能中榜了。”

“多謝先生勉勵。”阿寄低聲道謝,心中卻並無多少輕松,清晨華陽仙子那番充滿誘惑的話語,與眼前先生溫煦的目光,阿姐嚴厲的告誡,還有書頁上墨香氤氳的聖賢之道,在他腦中沖撞,撕扯。

他張了張嘴,舌尖那句“若我有靈根呢?”在喉嚨裏滾了又滾,卻終究沒有勇氣吐出來。

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可能就再也收不回了。

有些選擇,一旦擺在明面上,可能就再也無法假裝視而不見。

最終,他勉強壓下心底的紛亂,硬逼著自己將視線釘在眼前的文字上,聲音幹澀:“學生……明白了。”

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只輕輕“嗯”了一聲。

接下來的時辰,阿寄幾乎是耗盡了所有心力,才將那些四處游蕩的思緒勉強拽回面前的文章上。

他學得異常緩慢,一字一句,仿佛要將它們刻進腦子裏,用以抵擋心底另一個越來越響亮的聲音。

學堂裏光線由昏暗轉為明亮,又從明亮漸漸轉為西斜的昏黃,直到先生合上手中的書卷,溫聲道:“時辰不早,今日便到這裏,回吧。”

“今日多謝先生教導,學生就先告辭了。”

“嗯,路上當心。”先生頷首,目光送他走出學堂。

直到少年單薄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暮色漸濃的村路盡頭,先生臉上那抹溫和的笑意才一點點淡去。

少年人,心氣高,眼界開了,難免……看山不是山,人若貪心,這山望著那山高,三心二意,搖擺不定,到頭來,怕是哪條路都走不到頭。

到底……還是年輕。

他並未轉身回屋,而是沿著學堂側面一條極少人走的小徑,緩步向後山走去。

直到後山山腳,他站在山腳下,看著眼前這座迷霧繚繞的大山,毫不猶豫踏了進去。

踩過層層堆積的腐葉,繞過幾處早已幹涸龜裂的溪澗小道,避開橫生的荊棘枝椏,最後,他在後山一處極為隱蔽背風的山坳裏停下腳步。

面前這棵樹幹挺拔,枝葉舒展繁茂,枝頭掛著十幾顆紅艷欲滴的果實,散發著清甜誘人的香氣。

先生站在樹下,低語聲輕得像一聲嘆息,消散在山風裏:“才一年光景,竟長得這般高了。”

他的視線在枝頭梭巡,最後落在一顆色澤最是紅潤飽滿的蘋果上。

他微微踮起腳,小心翼翼地將那顆蘋果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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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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