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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第 124 章 字裏行間裏,拼湊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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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第 124 章 字裏行間裏,拼湊出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阿寄在一旁心驚膽戰看著, 大氣不敢出,他看著阿姐蒼白的臉,看著仙君沈靜專註的側影, 只覺得心口堵得發慌,一股莫名的焦躁和說不清的恐懼在身體裏亂竄。

他猛地轉過身, 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出了房門。

夜風撲面, 非但沒讓他冷靜, 反而火上澆油, 他踉蹌著撲到井邊,胡亂打上來半桶涼水, 兜頭蓋臉澆在自己頭上,冰冷刺骨的水流激得他一個哆嗦, 卻仍覺得不夠,又掬起水狠狠搓了幾把臉, 最後索性將剩下的半桶水整個從頭頂淋下。

深秋的夜風吹過濕透的衣衫和頭發,寒意刺骨,總算將那心底翻騰不休的煩悶與恐慌壓下去幾分。

他扶著井沿喘息,一擡眼, 卻對上了不遠處檐下陰影裏, 那雙正沈沈望著他的眼睛。

阿重悄無聲息站在檐下不知多久了, 月光落在他半邊臉上,照出他眼底一絲近乎漠然的審視。

阿寄下意識避開了那目光,胸口那點剛壓下去的不安又隱隱冒頭。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輕微的開門聲。

阿寄猛地回頭,見淩霄從房中走出,神色依舊平靜。

“仙君!我阿姐她……”阿寄急忙迎上去。

“高熱已退,體內紊亂的氣息也暫且平覆。”淩霄聲音溫和, “現在沒什麽大礙了,放心。”

阿寄心頭大石轟然落地,腿一軟,險些跪下去,聲音哽咽:“多謝仙君!仙君救命之恩,阿寄……阿寄……”

“舉手之勞,不過,她心神損耗過度,又突遭刺激,郁結於心,才引發急癥,如今雖無性命之憂,但需靜養,勿再讓她勞神憂思。”

“突遭刺激?郁結於心?”阿寄不解,“為何?今天阿姐明明挺開心的。”

淩霄也隨之默然。

今日他觀林音,開始時確實開心,但明顯下午心事重重。

“等你阿姐醒了,你和她好好談談。”

阿寄連連點頭。

淩霄說寧音已無大礙,但阿寄哪裏敢有半分松懈。

他輕手輕腳回到房中,在床邊的矮凳上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守著。

“阿姐,我不知道做錯了什麽,但我保證,以後,我一定聽你的話。”

夜漸深,萬籟俱寂,只有寧音漸漸平穩綿長的呼吸聲。

疲倦如潮水般湧來,阿寄強撐著眼皮,腦袋卻不由自主地一點一點,最終抵在床沿,沈沈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一個趔趄,從混沌的睡夢中驚醒,天邊微微亮,他慌忙擡頭,下意識看向床上,寧音不知何時已經醒了。

她沒有動,只是安靜地躺著,望著他。

那眼神,是阿寄從未見過的覆雜,與近乎疏離的……審視。

“阿姐!你醒了?”阿寄又驚又喜,連忙湊近些,“還有哪裏不舒服嗎?餓不餓?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寧音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那目光讓阿寄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心也跟著慢慢沈下去。

“阿姐?”他小心翼翼又喚了一聲,“我是不是,惹你生氣了?”

“……不用了。”寧音終於開口,聲音低啞,沒什麽力氣,語氣卻透著一股陌生的冷淡,“你去t休息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阿寄怔在原地,那股冷淡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所有的欣喜,他想問阿姐你怎麽了,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可看著寧音轉身的側臉,拒絕說話的意味如此明顯,將他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最終,他什麽也沒敢說,躡手躡腳慢慢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合上了房門。

門關上的瞬間,一行眼淚順著眼角滑下,沒入鬢邊的亂發裏。

她擡手,有些粗暴地擦去那點濕痕。

不是害怕,不是討厭。

她只是……到現在也沒能想明白,沒能接受。

為什麽她一手帶大的孩子,善良的弟弟,對未來滿懷憧憬的阿寄,有朝一日,會變成那個視人命如草芥,在九州掀起腥風血雨的……妖魔。

整整一日,寧音都躺在床上沒有動靜,阿寄幾次送來午飯都被寧音無聲拒絕,到了晚上,晚飯連端都不敢再端進來,只站在門外敲門,低聲讓她吃點東西。

寧音對此置之不理,直到夜深人靜,她才緩緩從床上下來,推開房門,只見阿寄竟直挺挺跪在院子裏,聽見開門聲,他猛地轉過頭,臉上淚痕未幹,眼睛紅腫:“阿姐!”

寧音腳步頓了頓,只一瞬,便硬起心腸,視若無睹般從他身側走了過去,徑直朝院外走去。

“阿姐!你去哪兒!”阿寄急得想站起來,可跪得久了,雙腿麻木,剛起身就是一個趔趄,險些栽倒。

一只手穩穩扶住了他。

淩霄不知何時已站在他面前,低聲道:“別急,我去看看。”

說完,他悄無聲息跟上了寧音的背影。

寧音沒走太遠。

她在小林村生活了十年,這裏的每一條田埂,每一處良田都一清二楚,她走到村西頭最大的幹草垛旁,手腳並用地爬上去,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仰頭望著漫天星鬥。

夜空上銀河橫跨,繁星低垂得仿佛觸手可及。

草叢裏,許多不知名的小蟲,吵吵鬧鬧,卻生機勃勃。

身側傳來輕微的窸窣聲,有人也坐了上來。

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你聽,”寧音沒回頭,聲音飄在夜風裏,“好多蟲鳴聲,以前,我喜歡坐在屋頂上看星星看月亮,可沒這麽吵。”

“在這這麽久,有時候真的很擔心,未來有一天,有些人,有些事,我會不會漸漸忘記,所以我喜歡在這看月亮。”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不管過去多少年,我們看到的,都是同一個月亮。”

寧音側過臉,看向他。

月光勾勒出淩霄清雋的側臉輪廓,眉眼在夜色裏顯得比白日柔和些。

“仙君,多謝你為我治病。”

“舉手之勞。”

“你不問問我,為何突然就病了嗎?”

淩霄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是因為你發現,未來會壞事做盡,害死很多人的,不是赤火窮奇,而是阿寄,是嗎?”

“你怎麽知道?”

“今日是阿寄的生辰,雖然昨日我們確有嫌隙,但心情尚可,並未因為昨晚之事怨懟於我,但當我告知你赤火窮奇的身份後,你臉色便變了,我思來想去,能讓你這般失魂落魄、甚至遷怒於阿寄的,也只有此事了。”

寧音沒有否認,自嘲一笑,“我是不是挺雙標的?”

“雙標?”淩霄側目。

“一件事兩個標準,”寧音悶聲道,“以為未來會害死很多的人是赤火窮奇時,我絞盡腦汁想著怎麽殺了他以絕後患,可如今我知道我弄錯了人,是阿寄的時候,我滿腦子想的都是,我該如何保全他,怎麽讓他別走上那條路。”

“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酸澀漫上心頭,寧音眼眶一熱,鼻尖發酸,“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本來,也不是什麽很厲害的人。”

“或許,我應該繼續教他,做個正直的好人,亦或許,狠下心,直接毀了他的靈根,讓他永遠沒機會修行,又或者……我其實什麽都不該做,也什麽都做不了。”

畢竟,按照千年後的林重青所言,她快死了。

但為什麽而死,不知道。

淩霄低聲道:“因果循環,一切順其自然。”

“順其自然……仙君,如果我告訴你,未來某一天,華陽,謝寰他們……”話到嘴邊,寧音猛地止住,硬生生將後面未完的話咽了回去,她別開臉,聲音低不可聞,“……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

“如果你需要我回到這個問題,即便未來某一天,華陽和謝寰背叛了我,我還是那個回答,我無法因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去殺死一個尚無罪孽的人,即使我未來會因為這個人一無所有,那也是未來的我需要面對的劫數與抉擇。”

“那是因為你沒經歷過!”寧音擡起頭,淚光在眼裏打轉,聲音發顫,“等你真的看到了,看到了你重視的朋友、親人,一個個因為你今天的心軟而倒在血泊裏……你就不會這麽想了!你會恨不得回到過去,掐死那個可能釀成這一切的源頭!你會後悔今天為什麽不動手!”

“若一切早已註定,”淩霄看著她激動的模樣,聲音依舊沈靜,“那麽如今的掙紮不過是徒勞。”

“徒勞?對,你說得對,什麽都是徒勞。”寧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改變不了任何人,也改變不了任何事,我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淩霄沈默了片刻,伸出手,一點溫潤的光華緩緩凝聚,最終化作一盞樣式古樸的油燈,燈芯散發出宛如月華的瀅瀅光輝。

“你的燈,”他將燈遞到寧音面前,“一直忘了還你。”

寧音看著那盞在漆黑夜色中靜靜散發光芒的引魂燈,遲疑片刻,才伸手接過。

燈身觸手微涼,光華映亮了她沾著濕意的臉頰,也映亮了淩霄那雙沈靜深邃,此刻正註視著她的眼眸。

淩霄沈聲道:“我若是問你,這燈你從何而來,又有何用,你是不是不會告訴我。”

“你可是天榜第一,”寧音摩挲著燈身上冰涼的紋路,低聲說,“不妨……猜猜看?”

淩霄沒有接話,只是註視著寧音那雙在燈輝映照下顯得格外剔透的眼睛。

寧音握緊了燈盞,閉上眼,在心中默念那段早已爛熟於心的口訣,引魂燈光華略盛了一瞬,但隨即便恢覆原狀。

體內神魂有瞬間的波動,淩霄眉心一怔,不過瞬息便將這股波動壓了下去。

“失敗了。”她睜開眼,語氣平靜,甚至有些意料之中的釋然。

“你會催動這燈,你不是普通人。”

“我從未說過我是普通的凡人,”寧音迎上他的目光,坦言道:“我只是想要一點點……你的殘魂。”

“殘魂?”淩霄眉心蹙起,“我如今元神完好,神魂穩固,何來殘魂之說?”

話音落下的瞬間,寧音楞住,整個人僵在草垛上,瞬間明白了。

是啊,難怪不成功。

淩霄仙君如今還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修為高深,神魂完滿,哪裏來的殘魂?

除非……除非是經歷天劫重創,身死道消之際,神魂碎裂,才會散落天地,成為需要尋找的殘魂。

她喃喃道:“原來,還不到時候啊。”

淩霄沈沈望著她,字裏行間裏,拼湊出了一幅未來的模糊畫像。

夜風拂過,帶來遠處稻田濕潤的泥土氣息。

“你說得對,一切順其自然,我知道該怎麽做了。”寧音站起身,朝著來路,一步步往回走。

小院依舊靜悄悄的,月光將跪在院子中央的那個少年身影拉得細長。

阿寄聽見腳步聲,猛地擡起頭,臉上寫滿了忐忑與不安。

寧音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彎下腰,伸出手,“起來吧,地上涼。”

看著寧音臉上一如往常溫和的臉色,阿寄這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想撐起身,卻因為跪得太久,一下子沒站住,寧音扶了一把。

“阿姐……你不生我氣了?”

“阿姐餓了,”寧音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還有吃的嗎?”

阿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有!有!我給你留了飯,在竈上溫著呢!我現在就去端來!”

說著,也顧不上腿腳還麻著,一瘸一拐卻又急切地朝著竈房小跑過去。

寧音站在院子裏,看著他匆匆消失在竈房門後的背影,聽著裏面傳來碗碟輕微的碰撞聲,一直緊繃的身體,終於松懈。

夜風吹過院中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她仰起頭,望著天穹t上那輪見證了無數悲歡離合的明月,算了,順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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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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