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第 113 章 她現在只想,只想抱抱……

關燈
第113章 第 113 章 她現在只想,只想抱抱……

第一百一十三章

寧音仿佛呆了一般, 怔怔望著面前的人一言不發。

“餵?” 那穿著勁裝的女子湊近了些,彎下腰,狐疑地打量著寧音呆滯的臉, 伸出兩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見她眼珠都不動, 不可思議道:“不至於吧?真嚇傻了??”

旁邊那男子見狀, 連忙將一直虛壓在寧音頸側的劍鞘移開, 低聲道:“還不是你, 非要學話本裏那般裝腔作勢嚇唬人,看吧, 真把人嚇出毛病了,她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細胳膊細腿的,哪經得起咱們這麽折騰?”

“你現在倒怪起我來了?剛才誰壓劍鞘壓得最起勁?誰嚷嚷著哪只手寫的砍了?” 女子不服氣地回嘴, 卻也忍不住又瞟了寧音一眼,見她還是那副魂游天外的模樣,小聲嘀咕,“真這麽不經嚇?”

還是癱軟在櫃臺後的王老板先反應過來, 連滾帶爬到幾人腳邊, 不住地磕頭作揖,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幾……幾位仙君息怒!仙君饒命!小人……小人有眼無珠,罪該萬死,冒犯了仙君天威!可這事……這事真和這位林姑娘沒多大幹系!她……她就混口飯吃,那《花月緣》《長恨無涯》《閨門韻史》什麽的……絕非她所寫!”

女子聞言,轉過頭,看著磕頭如搗蒜的王老板,忽然“撲哧”一聲樂了, 方才那點懊惱煙消雲散,起了玩心,故意板起臉道:“你這老板還挺仗義,既然不是她寫的,那就是你這個老板利欲熏心,故意敗壞仙君清譽咯?那……不砍她的手,砍你的手好了,反正書是從你這書局流出去的。”

說著,還做了個手起刀落的手勢。

王老板嚇得面無人色,額頭冷汗涔涔,話都說不利索了:“小人……小人也是迫於生計,混口飯吃……仙君明鑒,明鑒啊!”

“行了,華陽,別胡鬧了。” 一直旁觀的淩霄開口制止華陽胡鬧,目光掠過癱軟的王老板,再看向仍失神的寧音,唇角弧度似乎深了些許,又問了一遍,“最近……當真沒有什麽新故事了?”

王老板聞言,眼珠子飛快轉動,下意識瞥了一眼櫃臺底下,到底沒敢將寧音新給他的《三山記》拿出來,聲音發顫:“沒……沒了!真沒了!仙君,小人哪敢再有存貨?上次……上次之後,就再不敢收這類稿子了!”

“我才不信呢!” 華陽撇嘴,徑自走向櫃臺,在略顯淩亂的臺面和後面的書架間掃視,不過片刻,眼睛一亮,伸手從櫃臺內側一個半開的抽屜裏抽出兩本冊子。

一本正是那《三山記》,另一本則是《仙君伏魔錄·幻海篇》。

“看吧!淩大哥,我就說肯定藏著新貨!謝二哥,你惦記的這本出新篇了。” 華陽得意地揚了揚手中的冊子,順手將那本《仙君伏魔錄·幻海篇》扔給旁邊的男子,自己則坐在旁邊的條凳上,饒有興致地翻開了那本《三山記》,剛看了兩行,眉頭微挑,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謝寰接過《仙君伏魔錄》,翻了兩頁,冷哼道:“我就知道九幽沒死。”九幽是《仙君伏魔錄》中貫穿全文的大反派。

直到如今,呆楞已久的寧音終於回過神來,再次對上淩霄望向她的那雙深潭般的眼睛,張了張嘴,試了幾次,才終於擠出一點嘶啞破碎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悸與恍惚,“你……你是……淩霄仙君?”

“哎呀,鬧了半天,你還不知道我們是誰?” 華陽合上書冊,暫時從《三山記》情節裏脫離,極自然地將書卷順手塞進了自己腰間一個看似普通的錦囊裏,起身走到寧音身邊,一手親昵攬住寧音瘦削的肩膀,半扶半按地讓她在另一張凳子上坐下,動作行雲流水,聲音清脆,帶著一種天之驕女特有的明朗與自來熟:“來來來,我來介紹一下,這位,便是你《花月緣》《長恨無涯》《閨門韻史》以及《仙君伏魔錄》系列的男主角,淩家少家主,天榜第一,名震九霄的淩霄仙君!”

“我呢,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華陽便是!” 她拍了拍自己胸口,下巴微揚,“天榜之上,也曾高居第三!你寫話本,想必聽過本仙君的威名吧?”

最後,她指向一旁正垂眸細看《伏魔錄》的謝寰,撇了撇嘴:“至於這個黑著臉,活像誰都欠他八百靈石沒還的,叫謝寰。”

寧音怔怔地望向眼前這張明媚鮮活,顧盼神飛的臉龐。

華陽……這個名字,連同這張精致卻氣質迥異的臉,瞬間撞開了她記憶深處某扇沈重的門。

眼前的華陽,如同正午最熾烈的陽光,明媚張揚,帶著未經磋磨的傲氣與鮮活,而千年後錦官城中的那位華陽夫人,卻是被禁錮在紫薇閣中,眉眼間滿是揮之不散的怨憤與絕望。

寧音幾乎脫口而出:“你是……華陽?”

“喲!還真聽說過我?” 華陽眼睛一亮,臉上得意之色更濃,卻故作謙虛地擺擺手,“哎呀,都是些陳年舊事了,好漢不提當年勇!雖然如今排名略有浮動……但巔峰時刻誰沒有呢?”

謝寰連眼皮都未擡,只從鼻子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嗤音,“一天到晚不務正業,你敢說你如今的排名嗎?”

“……至少我曾經輝煌過!總比你這個萬年老七要好。”華陽懶得搭理他,註意力很快又轉回到寧音身上,湊近了些,眼睛裏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興趣和躍躍欲試的光芒,甚至帶著點哄誘的口氣:“不說這個了,林姑娘是吧?你看,咱們這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你那本《長恨無涯》我看過,寫得可真帶勁!那行俠仗義、心懷蒼生的淩霄仙君,遇到身世淒慘、楚楚可憐的孤女,不僅出手相救,還親自傳授功法,讓她親手刃仇敵,快意恩仇……這橋段多好啊!”

她頓了頓,指著自己,臉上笑容燦爛得晃眼:“你看,這行俠仗義,修為高深,還特別美麗有耐心的仙君,為什麽就不能以我為原型呢?我華陽仙子也是古道熱腸俠名遠播啊!要不……你也給我量身寫一本?保證比你之前寫過的所有話本都精彩!”

“啊?”寧音看著華陽,又轉頭看向低頭沈浸在《仙君伏魔錄》中的謝寰,眼前一切大大出乎寧音的意料,甚至還有一種自己是不是在做夢的恍惚。

然而下一秒,夢境般的恍惚就被打破。

一直靜默旁觀的淩霄,忽然伸出了手,輕而易舉地捏住華陽後頸處的衣領,將她從寧音身邊拎開半步。

“誒誒誒!淩大哥!我還沒說完呢!林姑娘你……” 華陽手舞足蹈地掙紮抗議,話還沒說完,聲音便戛然而止,只剩下一串模糊的“唔唔”聲,瞪大了雙眼朝淩霄的方向無聲的抗議。

一旁冷著臉的謝寰見狀,發出一聲帶著些許幸災樂禍意味的嗤笑:“活該。”

淩霄並未理會華陽的無聲抗議,他松開了拎著衣領的手,任由華陽在一旁徒勞地比劃,自己則看向懵然狀態的寧音,微微頷首,語氣平靜溫和,“鬧劇一場,讓姑娘見笑了,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寧音回過神,下意識咽了口唾沫,聲音微啞:“……寧音。”

“林音姑娘。” 淩霄重覆一遍,名字在他清越的嗓音裏似乎多了幾分別樣的韻味,“姑娘所著話本,文筆清麗,架構規整,於凡俗之中蘊含奇思,確有過人之處,家中小輩……時有傳閱,以至族中幾t位長老亦是略有耳聞。”

他話鋒微轉,“只是,其中某些情節與人物,與實情略有出入,於家族清譽有擾,故而長老命我幾人前來,略作提醒,還望姑娘日後著述,於此類情節上多加斟酌,或可……” 他略一停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一旁正努力用眼神表達“選我選我”的華陽,“如華陽所言,另擇他人為主角,不失為穩妥之法,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見寧音不說話,淩霄沈默片刻,憑空取出一枚玉佩,“今日唐突,驚擾了姑娘,此乃我淩家信物。”

他將玉牌遞至寧音面前,“姑娘日後若遇難處,或有何緊急事宜,可持此令牌,前往九霄之內任何一處有淩家產業或標識之地求助,淩家子弟見牌,必當鼎力相助。”

寧音看著那塊雕刻著淩字的玉牌,遲疑了片刻,終是伸出手,小心地將那枚玉牌接過。

玉質溫潤厚重,壓在掌心,沈甸甸的。

“姑娘收下玉牌,可是答應了?”

寧音深吸口氣,按耐住心頭的紛亂,擡頭看向淩霄的眼睛,又仿佛通過他的眼睛,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在這一刻,她幾乎要控制不住那股荒謬的沖動,不管不顧地撲上去,緊緊抱住眼前這個與記憶中重疊又截然不同的身影。

她很想告訴他自己這十年過得有多辛苦,告訴他自己每天晚上都在做噩夢,告訴他,她很想回去。

但她知道,他不是宴寒舟。

站在她面前的,是千年前高高在上的淩霄仙君。

他的人生尚未經歷那場顛覆一切的背叛與隕落,他的記憶裏沒有寧音,沒有千年後的生死與共,他此刻給予的些許寬容和一枚玉牌,或許只是高位者隨手施下的一點無關痛癢的“規矩”或“憐憫”。

於他而言,自己與他沒有任何關系。

巨大的失落像冰冷的潮水般滅頂而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如此,便不打擾姑娘了。” 淩霄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便朝門外走去,白衣拂動間,帶起一陣清冽的微風。

謝寰也終於合上手中的書冊,隨手將其放在一旁的案幾上,沈默跟上了淩霄的步伐。

“唔!唔唔!” 華陽見狀大急,連忙指了指自己還被禁言的嘴巴,又指了指寧音,最後充滿怨念地瞪了淩霄一眼,這才跺了跺腳,不甘不願地追了上去。

門外日光燦爛,灑在三人肩頭。

看著就要跨出書局大門的淩霄的背影,寧音眼眶一陣熱意毫無征兆上湧,視線迅速模糊,朝淩霄方向撲了上去。

什麽仙凡之別,什麽千年之隔,什麽他是淩霄不是宴寒舟……所有的顧慮、惶恐、理智,在這一刻都被她狠狠摒棄。

她完全不管不顧了。

伸出雙臂,死死環抱住眼前這具清瘦挺拔卻陌生的身軀。

她現在只想,只想抱抱他。

-----------------------

作者有話說:謝謝支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