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第 43 章 “……淩霄——!”

關燈
第43章 第 43 章 “……淩霄——!”

第四十三章

長劍出鞘, 帶起一陣寒芒,兩人瞬間便在庭院中纏鬥起來。

江仙師神色看似沈浸註視著場中的激鬥,眼底卻無半分波瀾, 目光似有若無在寧音身上掃過,在得到寧音一個肯定的點頭後, 嘴角幾不可聞勾起一絲滿意的弧度, 隨即斂去, 悄無聲息站到梅清乾身邊。

庭院中那動手的修士雖是個築基中期的劍修, 劍法頗為淩厲,但吳t郎乃是妖修, 體魄強橫,身姿敏捷, 兩人你來我往鬥得旗鼓相當,一時難分搞下。

江仙師見狀, 眼中寒光一閃,垂在寬大袖袍下的手掌悄然凝聚起一股陰寒的靈力,看準吳郎屈指一彈,一道無形卻淩厲的氣勁破空而去, 精準砸在吳郎後胸。

“噗——”吳郎身形猛地一僵, 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一口鮮血狂噴而出,周身妖氣頓時潰散大半。

劍修豈會錯過如此良機,手中長劍光芒暴漲,一道淩厲劍氣橫掃而出,吳郎氣息紊亂,根本不是他的對手,眼看就要斃命當場, 一個空置的酒杯破空而來,替吳郎擋下那致命一劍。

一聲脆響過後,酒杯炸裂成齏粉。

劍修全然沒料到會有此變,只覺得一股根本無法抗衡的靈氣當胸襲來,他慘叫一聲,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狠狠擊飛出去,狼狽不堪摔落在數米開外,掙紮難起。

宴寒舟坐在席前,兀自不動於山。

庭院內,霎時間一片死寂。

宴寒舟動作太快,不少修士根本不曾看清是誰扔的這一杯子,然而主座旁的江仙師卻看得一清二楚,他眼神微沈看著宴寒舟,一個小小築基期修士,竟有如此深不可測的力道與能耐。

他強壓下翻湧的情緒,笑道:“想必這位便是救小姐於生死之間的仙師吧,仙師身手不凡,令人佩服,只是不知,仙師為何要出手相助這妖魔。”

“我為何出手相助,你不知道嗎?”宴寒舟從席間起身,一步步步入庭中,聲量不高,但足以令在場所有修士清晰可聞,“你以多欺少以大欺小,修煉那等陰毒奪舍秘術,戕害無辜,更妄圖殺人奪寶,如此作為,與你所斥妖魔,又有何異?”

聞言,江仙師厲聲喝道:“黃口小兒!老夫念你是城主的座上賓,方才對你禮遇有加!否則,就憑你一個小小的築基修士,也敢在老夫面前大放厥詞,誣陷栽贓!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說罷,他遞給梅清乾一個眼神,梅清乾會意,示意心腹將梅念卿帶回來。

一直冷眼旁觀的寧音卻身形一晃,擋在梅念卿面前,意思不言而喻。

梅清乾心頭猛地一沈,強作鎮定呵斥道:“寧音姑娘!你這是何故?此乃我城主府家事,還請姑娘莫要插手!”

寧音看向他,眼底嘲諷意味甚濃,輕聲反問道:“我是何故,梅城主難道不明白?”

此言一出,梅清乾如遭雷擊,他猛地瞪大雙眼,不可置信死死盯著寧音那陌生帶著嘲諷眼神,一個可怕到極點的猜想浮現腦海中,臉色頓時煞白,“你……不!不可能!絕不可能!”

他猛地望向江仙師,“江仙師,這是怎麽回事!你不是說……不是說萬無一失的嗎?她怎麽會……!”

“閉嘴!”江仙師眼底偽裝的平靜徹底粉碎,盡是陰狠的寒芒。

寧音一開口,他便知道奪舍失敗了,這丫頭的魂魄根本從未被驅散過,一切的一切,不過是這他將計就計,為了自保而設下的騙局!

而他堂堂半步化神強者,竟被一個黃毛丫頭玩弄於股掌之間!

“梅城主,你是不是想知道你女兒去哪了?就在你們父女合謀,將我這具身體視作囊中之物,試圖將我奪舍,讓她雀占鳩巢的那一刻,她就在我的神魂之下,魂飛魄散,再無轉世為人的機會!”

她眼中怒火中燒,目光掃過在場所有驚駭的修士,最終落在梅清乾臉上,“你若在她初次心生貪念奪人寶物時便嚴加管教,在她與你策劃這傷天害理的奪舍之計時出手阻止,她豈會落得如此神形俱滅的下場?是你,是你一次次縱容她的惡念,是你親手將她推向了這萬劫不覆的深淵!是你,親手害死了她!”

梅清乾渾身止不住的顫抖,那雙威嚴的眼睛此刻只剩瘋狂的恨意,他牙關緊咬,最終從齒間溢出幾個滔天殺意的字眼,“殺!殺了他們!一個不留!”

江仙師心知如今已無轉圜餘地,必須搶占先機,他雙臂大張,看向在場眾多驚疑不定的修士,“各位!梅城主勤政愛民數十載,大家有目共睹,如今竟有宵小之徒,勾結妖魔,設下如此毒計,害死梅小姐不說,更在此顛倒黑白,汙蔑城主,其心可誅!”

他義正辭嚴,手指猛地指向宴寒舟、寧音以及掙紮起身的吳郎幾人,“此等奸邪,人人得而誅之!為梅小姐報仇,為城主正名,就在今日!諸位,請隨我一同斬妖除魔!”

江仙師振臂高揮,在場不少與城主府利益攸關的修士,以及被表象蒙蔽,熱血上頭的修士,聞言立刻紛紛亮出兵器法寶,虎視眈眈圍攏過來。

看著來勢洶洶的眾人,宴寒舟神色平靜,甚至不曾挪動分毫,只是緩緩擡起雙手,十指結印,磅礴浩瀚的神魂之力自掌心奔湧而出,霎時間,無數閃爍著金色光芒的符文憑空湧現,在庭院上空構成一個巨大陣法,強大威壓傾瀉而下,瞬間將整個庭院籠罩其中。

宴寒舟立於陣心,玄衣在靈力波動中獵獵作響,他擡眼,目光陰沈看著江仙師,“你如何對付她的,我便百倍奉還。”

話音落下的瞬間,數道璀璨奪目的金光自陣法中分離,化作千萬柄鋒利無比的金色刀刃,帶著尖銳的破空之聲,朝著以江仙師為首的修士們,鋪天蓋地呼嘯而去。

感受到這刀刃蘊含的磅礴威壓,修士臉色駭然,紛紛催動體內靈力揮劍去擋,但平日裏足以抵擋法器攻擊的護體靈光,在這些金色刀刃面前竟如同薄紙一般無濟於事。

一名修士驚恐看著自己的本命劍,被一柄金刀如同切豆腐般一分為二,他甚至來不及反應,手臂和大腿已被接連而至的刀刃劃開一道道深刻見骨的傷口。

更令他膽寒的是,那傷口處傳來的並非尋常刀刃劃傷時的疼痛,而是一種直接撕裂神魂的極致痛苦,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呃……啊!這到底是什麽?!”另一名修士護身玉佩瞬間爆碎,金刃劃過他的腰腹肩背,他踉蹌後退,臉上血色盡褪,“我的護體靈寶……竟連一瞬都擋不住!這陣法……到底是何來頭?!”

江仙師早在宴寒舟布下殺陣的瞬間結陣護體,但在漫天金刃無情肆虐之下,不到片刻功夫,護體陣法便被無情切割得支離破碎,漫天刀刃在江仙師周身穿梭,每一次都帶起一陣刺眼的血花,劃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如同泉湧般噴濺而出,瞬間便成了一個鮮血淋漓的血人。

慘叫之聲此起彼伏,方才還氣勢洶洶的修士們瞬間陷入一片混亂。

早在刀陣肆虐的瞬間,元娘便一頭埋進了吳郎懷裏,但聽著周遭傳來的慘叫聲,依舊被嚇得渾身顫抖不已。

吳郎抱著元娘,臉色煞白,看向宴寒舟的眼中盡是驚駭。

寧音看著陣中被刀刃絞殺的眾人,臉上沒有恐懼,也沒有覆仇的快意。

就在不久之前,她才是那個被困於陣中,在漫天刀刃之下掙紮求生,性命操於他人之手的魚肉,而此刻,強弱易位。

就在金色刀陣肆虐,將一眾修士壓制得喘不過氣之際,一股滔天魔氣猛地從江仙師所在之處爆發開來。

看著那被魔氣徹底包裹的江仙師,宴寒舟唇角勾起一抹譏誚,單手一揮,漫天飛舞的金色刀刃隨即化作點點金芒消散於空中。

刀陣撤去,幸存下來的修士還來不及喘口氣,就被眼前這更加駭人的一幕驚得魂飛魄散。

前一刻還道貌岸然,號召他們斬妖除魔的江仙師,此刻周身魔氣四溢,雙眼早已被猩紅的嗜血光芒所取代,頸下浮現出的詭異漆黑魔紋甚至蔓延至臉上。

無數傀儡自四面八方而來。

“這是……傀儡!”

“江仙師……他真是魔修!”

“魔氣!如此精純的魔氣!他早已入魔了!”

驚呼聲此起彼伏,劫後餘生的慶幸瞬間被恐懼和憤怒所取代,他們此刻才明白,自己方才拼死維護的,究竟是一個多麽可怕的存在!

“數百年未曾突破元嬰,入魔不過十年,便已是半步化神,如何不動心?”看著周遭蜂擁而至的傀儡,宴寒舟看了寧音一眼,沈聲道:“小心。”

寧音點頭,召出光華握在手中。

場中已是一片混亂慘烈。

在魔氣的驅使下,原本只是一具普通凡人的軀體,此刻卻爆發出駭人的戰力,竟與一個築基期的修士打得有來有往。

而這其中唯一不會t武功修為的元娘雖然在吳郎的保護下有驚無險,但寧音知道,繼續這麽下去,吳郎自身難保,更何況元娘,她當機立斷將歸元玉魄遞給元娘,看著吳郎,沈聲道:“帶她離開這!”

元娘看著手中的歸元玉魄,“這……”

“別墨跡了!你們留在這也幫不上什麽忙,”她看向吳郎,“人妖相戀的下場你心裏清楚,若沒有這枚歸元玉魄,元娘活不了多久。”

吳郎他下意識看向另一側面色冷峻的宴寒舟。

宴寒舟並未回頭,一劍替他二人蕩開蜂擁而至的傀儡,“你既與歸元玉魄滴血認主,這歸元玉魄自然是你的,還不走,是想待在這等死嗎?!”

元娘與吳郎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與感激,朝著寧音與宴寒舟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大恩……永世不忘!”吳郎嘶啞道,隨即一把抱起元娘,周身妖力猛然爆發,化作一道流光,不過瞬息之間,便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之中。

就在此時,幾聲熟悉的高呼伴隨著兵刃破風之聲從傀儡浪潮外傳來。

“小姐!”

“主人!”

宴寒舟聞聲猛地回頭,只見驚鴻和莫大山竟沖破外圍阻攔,殺了進來,眉心緊皺,揮劍格開一具撲來的傀儡,沈聲道:“你們怎麽來了?不是讓你們在外面等嗎!”

驚鴻強壓喉間被魔氣反噬的血腥氣,“我從未當過逃兵,你讓我在外面等,我做不到!”

寧音從地上挑起一把死去修士的配劍甩給莫大山,“大山,別赤手空拳,用劍把他們的腦袋砍下來!”

莫大山握著手中的劍,重重點頭,“好!”

幾人立刻飛身加入戰團,與寧音背靠背結成陣勢,奮勇斬殺周圍不斷湧上的傀儡,刀光劍影間,靈力不斷爆散,好幾具傀儡被斬殺在地,可還不等他們稍喘一口氣,那些被斬殺在地的傀儡,傷口處竟迅速被魔氣纏繞覆蓋,不消片刻,便以各種扭曲詭異的姿態,搖搖晃晃重新站了起來。

看著場中疲於應對的修士們傷痕漸增,一直冷眼旁觀的江仙師得意冷笑道:“這些都是我以秘法精心煉制的傀儡,早已非凡胎俗骨,個個堪比築基,更得魔氣灌註,永生不死!今日,在這城主府內,你們所有人,都必將成為我麾下新的傀儡,沒有人可以活著走出這扇大門!”

“傀儡?”驚鴻發出一聲嗤笑,“我操控傀儡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裏哭著求饒呢!”

話音未落,他猛地向前一步,不再試圖以神魂之力強行壓制體內躁動的魔氣,反而徹底放開了對它的束縛。

剎那間,磅礴浩瀚的魔氣如同決堤洪流,猛地從他體內奔湧而出,分成無數股,侵入周圍所有傀儡的體內。

原本瘋狂殺伐的傀儡,動作瞬間齊齊一滯,不過眨眼功夫,所有傀儡的動作徹底慢了下來,最終如同斷了線的木偶,一個個僵硬轟然倒地,再無聲息。

幾乎在同一時間,驚鴻身體劇震,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慘白如紙,眼看就要倒下,卻被莫大山一把扶住。

而另一邊,隨著傀儡接連倒下,江仙師更是遭受了毀滅性的反噬,張嘴噴出一大口鮮血,踉蹌著倒退數步,臉上寫滿了震驚與無法置信,聲音淒厲而尖銳:“不!不可能!這絕不可能!你怎麽能……這不可能!”

宴寒舟看了驚鴻一眼,當機立斷看向寧音,“借你滄溟戒中的靈氣一用。”

寧音會意,正欲默念咒語之際,忽覺體內熟悉的灼熱感正不受控制般蔓延,臉上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慌亂,她看向宴寒舟,“不會吧?生死關頭危急時刻,蠱毒偏偏選在這個時候發作?”

宴寒舟臉色微沈,並不說話,一把牢牢握住寧音手心,以氣為刃劃破掌心。

繼而動作未停,宴寒舟毫不猶豫劃破自己掌心,鮮血瞬間湧出,他緊緊握緊寧音正流血的手,十指緊扣,溫熱的鮮血瞬間交融,不分彼此。

“朝夕相對,氣息交融,肌膚相親,耳鬢廝磨……但沒有比血脈相融,更親近。”

果不其然,蠢蠢欲動的蠱毒瞬間平息。

與此同時,對面的江仙師已被魔氣徹底侵蝕心智,臉色猙獰看著兩人,咆哮道:“黃口小兒竟敢傷我,毀我道行!今日我便將你四人連同神魂一並碾碎,永世不得超生!”

說罷,他雙臂猛地向前一揮,遮天蔽日的滔天魔氣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化作一股毀天滅地的洪流,朝著緊緊相依的寧音與宴寒舟猛撲而去!

寧音神色凝重到了極點,強壓□□內剛剛平覆的翻湧,毫不猶豫默念法決,一股濃郁如白霧般的氤氳靈霧自滄溟戒中而出,通過緊扣的十指,源源不斷湧入宴寒舟體內。

幾乎是同一時刻,宴寒舟那磅礴浩瀚的神魂之力,匯聚於左手掌心奔騰而出,化作一股更為璀璨奪目的光柱,轟然迎向那鋪天蓋地而來的汙穢魔氣。

兩股仿若毀天滅地的洶湧洪流轟然對撞,霎時間,一道恐怖巨響炸裂開來,刺目的光芒瞬間吞噬了一切,靈力如海嘯般向四周瘋狂擴散,所過之處,庭院中的凳椅石雕被盡數碾為齏粉。

在這磅礴奪目,足以撕裂神魂的光柱中,江仙師猛地吐出一口鮮血,眼睜睜看著魔氣被一寸寸吞噬,難以置信自己千年修為,竟就此敗在這築基弟子的手中。

我修行千載,為何……為何!

老天為何如此不公!

我要……殺了你們!

死!都給我死!!!

僅存的意識被無盡的怨毒與憤懣徹底吞噬,就在即將徹底湮滅的邊緣,一股塵封已久卻刻骨銘心的熟悉氣息,沈入他最後的感知之中。

他忽然想起這磅礴光柱中的氣息來自何人。

“這氣息,這氣息……”他瞪大了雙眼,幹裂的嘴唇啜動著,發出近乎夢囈般的喃喃:“不可能,這不可能,神魂之力……怎麽可能,不是死了嗎?”

寧音冷聲道:“你很驚訝仙尊沒死,是因為當年正是你將仙尊引入歸墟之地,讓他渡劫失敗身死道消,是嗎?!”

“不是!不是我!”

宴寒舟眼底寒芒閃過,神識如無形的利刃,侵入他腦海,殺人,煉制傀儡,移魂換體種種惡事皆在他眼前一閃而過,在這陰邪血腥的畫面中,他看到了在千年前歸墟之境裏,陣法外幾個模糊卻令他意想不到的身影。

在被光柱徹底吞噬的前一秒,所有的恐懼、不甘、震驚,匯聚成一聲震顫天地的淒厲咆哮:“……淩霄——!”

-----------------------

作者有話說:加更!

謝謝支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