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入室

關燈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入室

“我們國家自1979年下半年開始引進增值稅並在極少數地區試點......”

宋夕腦海中已經形成了清晰的樹枝脈絡, 她有條理的為下方的學生們理清思路,擴充知識點。

這節選修課被要求期末以試卷的方式進行考核,與其他主課一樣統一安排考試時間, 閉卷並設置監考。

因為之前那位老師無法在期末之前趕回來,所以宋夕不僅需要上完剩下的課程, 還需要為試卷出題, 而她的論述題一定會在她擴充的知識點裏, 宋夕在第一節課時, 就明確表示過。

她的要求是, 題目不需要答的多漂亮, 只要能將腦中記下的知識點寫出來, 言之有物, 就能得高分。

也因此,學生知道了她的出題方向, 眼看不足一個月期末就要來臨,他們聽課也認真了很多。

但今天他們的心思顯然不在她的課件上,低語的同時, 時不時看向窗外。

逼不得已, 她只能直白提醒這節課涉及論述題的部分內容, 這才讓激動望向窗外的學生的註意力重新轉回部分。

宋夕暗暗瞥了眼外面靠墻側立的某人, 有些後悔帶上他。

離下課還有十分鐘, 宋夕不在理會別的事, 她像之前上課一樣,目光望向講臺下方,將整個教室裝在視線裏,從一邊緩緩滑到另一邊,專註又順暢的將腦中的知識傳授出來。

但讓她心氣不太順的是, 就因教室外多了一個人,她這次竟然無法做到心無雜念,總會分出一縷心神留意對方。

她有些煩躁,明明幾天前她還不願與他接觸,不期待他的任何事,情緒不被左右,能平靜對待周圍的一切事物。

可不過是與他接觸了幾次,她便受到了影響。這個人只要靠近,就會無聲無形的對她施行侵入,她的巍然不動在他面前似乎在漸漸失效。

弗勒並未大賴賴站在眾人視線可及的地方,而是站在教室前門門外,側著身靠在墻上,因為窗簾的遮擋,可以隱住他大半個身體,不至於完全暴露。

但由於他剛剛跟在她身後從窗外經過,大部分學生已經知道他的存在,甚至有學生悄摸摸地掀開窗簾,想看看這個外國人還在不在。

A大自然存在外教,但那些是學識強勝長相的人,要麽上了年紀,要麽不修邊幅,要麽稀疏的幾根頭發頭皮鋥亮。

外國人他們不少見,但長得這麽好看有型的最是難得,在座學生無法不驚艷。

“......1984年,結合國營企業第二部利改稅,我們國家對原工商稅進行了改革......”

宋夕繼續講授,餘光掃到門口的人。

他這個站位能避開學生,卻避不開她。像是故意一般,將他自己正對著這邊,她只需偏頭,就能將他攬進視線裏。

他神情認真,目光追隨,仿佛也是一位學生,正專註聽她講課。

宋夕:“......”她說的全是中文,他能聽得懂嗎?

她覺得自己的右側身體出現僵硬,蓋因他的註視太過強烈,不知不覺,她已經輕微偏側身體,脖子也盡量不往那邊轉動。

好在,下課鈴及時響起。

宋夕離開講臺,想要出去將他趕走,但這人竟然先一步走進教室,幾個大步就來到她身前。

她擔心當著眾人的面,他又會動手動腳,忙後退一步,與他拉開距離。

“你上課的樣子......十分迷人!”弗勒含笑誇讚,“我很喜歡。”

他神情真摯,“你會成為一名優秀的老師,我為你自豪,寶貝。”

這些含著褒義和祝福的字眼一個接著一個傳入耳中,宋夕垂著眼,不知道為何,突然間她鼻尖有些酸澀。

然而這情緒並沒有維持多久。她的手突然被他握住,這一行為導致教室裏傳來一陣呼聲。

宋夕一驚,忙將手抽回,想要將這人趕出去,不曾想弗勒已經先一步和學生打起了招呼,他說了名字和國籍,著重表示他與她是戀人關系,為表達的意思更明確,他甚至用中文說了一遍。

雖存有口音,也不太順暢,但每一個吐字都很清楚。

教室裏“哇”聲更劇烈了,一個個眉開眼笑,激動又好奇。

有好幾位活潑的學生舉著手,用不是十分流利的英語向弗勒提問,關於他們怎麽認識的、在一起多久了、甚至是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一連幾個問題占據了整個課間時間,弗勒沒有一絲推拒,很樂意給出回答,甚至答案十分具體明確,包括結婚的計劃。

宋夕已經不想再聽,也不願他繼續在這擾亂秩序,扯著他的胳膊將人帶出教室,可這人堅持要和她一起出校,沒辦法,她只能將他先推進旁邊的空教室,叮囑他待在這裏,不允許再出現在她的課堂上。

弗勒任由她的手推在他胸口,力氣很小,但他依舊像是承受不住一般,被推得不斷後退,他握住她的胳膊,連帶著她一起。

他靠坐在桌子上,雙腿岔開,一只手側撐桌面,將人攏在中間。

身上的夾克穿的十分不規範,拉鏈只拉在正中,露出裏面黑色的毛衣,喉結在他後仰的動作中若隱若現,包括那塊青紫色的皮膚。

宋夕不由的懷疑他是故意將這個很輕微的傷展示給她看。想到林言受到的拳傷,她真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具有很強的反差感。

他極為註重生活品質,是一個享受在典雅場所、聽著醉人的古典樂,品味昂貴紅酒的紳士,但同時他也樂於用自己強健的體魄去做一些違背紳士的行為。

這或許可以算作一種另類的偽裝。

偽裝的紳士,惡劣的弗勒。

帶著一種表裏不一的假面感。

但......他又很真,至少在面對她時。

真的熱烈,也真的包含強烈的欲望,現在這個欲望正透過那雙眼睛落在她的臉上,他極力掩藏,但太過濃郁,已經開始四散。

聽到限制他隨意走動的命令,弗勒挑了挑眉,欣然點頭同意,臉上的淺笑配合他敞胸的行為讓他此時看起來很是隨性浪蕩。

他湊近碰了碰她的鼻尖,提醒,“夕夕,我期待你結束今天的授課工作,但記得離開時叫上我,不要像上次一樣,我會很傷心的。”他說的上次,是指之前去醫院看紅疹那次

宋夕沒說話,將胳膊上的手撇開,退開他的包圍圈。他已經將她上課時間、教室等信息查的一清二楚,她即便這次能成功丟下他,下次呢?

他總會為了實現目。的一次次找過來。

因此這次宋夕並沒有獨自離開的想法,但讓她沒想到的是,弗勒竟然會對她這麽防備,在距離下課還有十分鐘的情況下,他一早就等在教室外面,和那些等著教室上課的學生一起。

他或許知道不該冒然打擾她上課,所以並未讓宋夕看見他,而是站在兩間教室交界的地方。

但通過外面等候學生的反應和眼神,她就知道他現在是什麽情況。

她該慶幸周圍教室是空的,否則這次她就是影響別人上課的罪魁禍首。

叮鈴鈴——

最後一節課終於結束,宋夕退出課件,取下U盤。

教室裏鬧哄哄的,剛上完課的學生急著換到另一間教室去,外面需要進教室的學生早早的就想進來占一個理想的位子,這個現象她在上周就遇見過,但這次卻明顯不同。

裏面的學生收拾書包不急著走,外面的則不急著進來。

宋夕往外看一眼,就見弗勒正被人圍著,他態度友好的正和周圍的學生聊著什麽,他一步步往門內走,但由於前路被擋著,只能緩慢移動。

宋夕拿起帆布包,將書本、教案一一裝進去,正要拿起講桌角上的水杯時,一只手已經先一步握了上去。

宋夕不用擡頭,只看那只手,就知道這人是誰,尤其對方還戴著一直顯眼的腕表。

他終於是從人群中擠了進來。宋夕默不作聲接過水杯裝進帆布袋裏。

東西已經收拾完畢,宋夕打算離開,讓出這間教室,哪想有不少學生開始聚攏,圍在講臺周圍。

一人一句問著他們感興趣的問題,十分開朗。

有問宋夕的:“老師,這位是你丈夫嗎?你這麽年輕,就結婚了?”

宋夕忙解釋:“......他不是,我沒結婚。”

有問弗勒的:“先生,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你是來接你的妻子回家的嗎?”

弗勒坦然表示肯定,“是的,聰明的男孩,你說的很正確。”

宋夕:“......”他在說些什麽?

反應過來這是兩個矛盾回答的學生:“......”老師和他的英國丈夫可能是吵架了。

......

開車的是位熟悉路況的中國司機,他正朝著宋夕剛剛被迫說出的地址行進。

宋夕的確是被逼無奈,不說住址,車子一直沿著一條道打轉。

她本想像往常一樣乘公交車回去,可這個人像是纏定她一般,滿滿的一車人他也不嫌棄,跟著要上車。

人太多,他這高鼻深目的長相引得無數人打量,宋夕本就不是高調的人,當著這麽多視線,她實在無法硬著頭皮擠上去。

推開弗勒遞過來的巧克力,她難得對副駕上的賽爾提出要求,“賽爾先生,作為下屬,你應該負有規勸他的責任。”不能任由他和別人打架,也不能任由他將時間都浪費在糾纏她的事情上。他在英國明明那麽忙,怎麽現在像是個無事可做的閑人。

賽爾未回頭,不含情緒,一板一眼,“抱歉夕夕小姐,我不具備這種能力。”

規勸先生?這是不可能的事。他給先生辦事多年,清楚知道他的脾性,看似好說話,實際果決,不容質疑。夕夕小姐想要他負擔起這個任務,還不如她自己來,她的話對先生才會產生效果。

宋夕盯著賽爾冷峻敦厚的側臉,繼續問:“你們什麽時候返回英國?”這個問題詢問弗勒會更好,可她還是無視一旁的人,只為減少和他的交流。她和他的牽扯,在他不斷靠近下逐漸加深,這對現在的她來說並不是好跡象。

“抱歉,我不知道。”

“你不是他的助理?對他的行程安排應該十分清楚。”

賽爾如實道:“先生並未有回程安排。”

宋夕疑惑,“你們在英國的商業大廈不要了?”

“先生在中國依舊存有業務,我們一直在努力工作。”特威科爾斯家族除外,單先生本人就對這個國家進行了大量投資,這裏的市場很有活力,政府也歡迎投資者,重要的是中國很有公信力,

這個國家對投資者而言具有極大的吸引力,先生自然不會錯過。

賽爾還想說些什麽,這時後座傳來指尖敲擊吧臺的聲音。

這是對他的警告,警告自己不要參與進先生和夕夕小姐之前。

先生需要和夕夕小姐獨處,而自己正在形成妨礙。

賽爾立即閉上嘴,將自己想象成雕塑。

宋夕見此,既驚訝又不滿,“賽爾不過是在回答我的問題。”僅僅是這樣他都忍受不了?他到底是有多霸道!

對於她的震驚,弗勒只笑了笑,他不希望任何人打擾他們兩人相處,更不樂意宋夕為了別人而忽視他。他對她的占有一直都明顯且強烈,只是不願嚇到她,才不在她面前表露。

顧忌宋夕對他這方面的排斥,他沒在這個話題上多言,而是指了指她的帆布包,移開她的註意,問:“能給我你的水嗎?我有些渴。”

“不能。”宋夕抱住自己的包,不願意將水杯分享給他,見食品櫃裏有瓶裝水,傾身給他拿了一瓶。

弗勒接過,可惜地往她懷裏瞥了一眼。

二十多分鐘後,抵達她居住的公寓樓。

這是個小戶型,兩室一廳,雖面積不大,但格局較開闊,采光也很不錯,屋裏亮堂,很適合她獨自居住。

現在這個小蝸居裏多出了一個人,且對方長得高大挺拔,獨獨站在門口就莫名顯得屋裏逼仄了。

這個小公寓只有周可書來過,因此才會多出來一雙棉拖鞋,但顯然這雙鞋弗勒穿不進去。

宋夕往他腳上瞧一眼,沒讓他脫鞋,“直接進來,等你走後我再拖地。”

然而這句話不僅沒有阻止他,反倒更讓他堅持不穿鞋進屋。

他終於來到這裏,得以進入她生活這麽多天的地方,又怎麽可能輕易離開。

才剛回來,屋裏並沒開空調,寒氣並不比外面低,瓷磚可想而知會有多冰。

宋夕看著他進屋的背影,尤其是只穿了薄薄一層襪子的腳,下意識望向鞋櫃,試圖找出一雙他能穿的......

但可惜,她才搬來沒多久,鞋子一共也才四雙,都不是他的尺碼。

她跟在後頭,面色猶豫,指著沙發對他道:“你坐那裏,腳別踩地上。”

弗勒笑容拉大,眼中藍色都變得純粹,“別擔心,我不覺得冷。”

宋夕有些“怒其不爭”,示意他看看他自己的左腿,“你如果繼續下去,我想你的腿會對你進行抗議。”酸、痛,或是直接影響康覆,這些都是他不忌諱可能會得到的後果。

她面龐瓷白,但嚴肅起來,還是頗具風範,至少弗勒本人愛極了這個表情,像綻放前的花骨朵,雖桿柄帶刺,但嬌艷堅韌,不容褻瀆。

弗勒配合地坐下,將腳擱在沙發上,但這樣就限制了他的活動,他暫時無法再跟在她身後,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在屋裏轉來轉去。

他想要離她更近,便試探詢問,“夕夕,我可以給你幫助。”

宋夕正在陽臺取下已經曬幹的衣服,聞言,拒絕,只這幾件,用不著他多此一舉。

太陽已經落在低位,被前方的樓棟完全遮擋,屋裏頓時稍顯暗淡,但由於有個人時不時就會呼喚她的名字,本該準時降臨的孤單這次竟然罕見缺席。

宋夕心裏浮現輕微的輕松,確實很微弱,以至於她並未當回事,也沒細究原因,更沒仔細感受。

如此,當然也無法將這微妙的情緒與弗勒聯系起來。

但當她將切成碎的蔥段灑進煮著面的鍋裏,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不同尋常的地方。

這次的晚餐她沒有應付,雖然只是簡單的面條,但她罕見的從冰箱裏取出買菜時送的小蔥,洗凈,再仔細切成段,甚至還莫名其妙地打入兩個雞蛋......

宋夕懷疑自己放入雞蛋的時候是沒有意識的,否則怎麽會在面條出鍋時,盯著這兩個雞蛋出神,甚至出現疑惑懊悔的情緒。

懊悔自己為什麽這麽關心他?

不過是傷了左腿而已,吃雞蛋就能恢覆嗎?她忍不住在心裏對自己腹誹。

更何況他自己也不在意那條腿,如果在意就不會胡亂跑動,也不會在她提醒過後,才知道避寒。

盯著屬於他的那碗面,宋夕有些氣不過,但更多的是一份別扭,對她行為和思想相互違背的別扭。

腦袋告訴她遠離這個人,不要被蠱惑,也不要對他心軟,但做出的事卻偏偏相反。

宋夕覺得覆雜又混亂。

沈重呼出一口氣,她暫時按捺這些情緒,將面碗端出廚房。

這頓晚飯在對方真誠的誇讚中結束,沒有剩餘,宋夕將空了的碗收回廚房,便開始趕客。

然而人一旦無賴,你就會拿他沒辦法。

他幫著擦桌,幫著洗碗,就是不願朝門口邁動一步。

當宋夕提出幫他聯系賽爾時,他竟然將她的手機收進口袋裏,一旦她想要搶,就會被他高高舉起.....

他擺明了是不會離開,甚至當著宋夕的面,取消了酒店的房間。

宋夕平覆呼吸,眼見是搶不回手機,也趕不走他,只能用事實逼退,“我這裏只有一床被子,如果你一定要留下,只可以住那間。”她指著空蕩蕩的客房不留情面道。

客房裏只一張鋪著墊子的床,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這樣的配置夏天還可以勉強睡一睡,現如今這麽冷的天,正常人才會選擇留下。

但弗勒偏就不在正常這個範疇,他欣然同意,甚至直接脫下夾克,表示要洗澡入睡。

見他已經開始解腕表了,宋夕忙阻止,氣幽幽瞪他半響,才選擇妥協,“去超市給你買雙拖鞋。”

樓下就有一家小型超市,幾步路的距離。很快她這間小公寓就有了第一雙男士鞋子,而這雙十幾塊錢的拖鞋也預示著他登堂入室的開始。

......

洗漱完已經八點鐘,宋夕沒再管正在鋪床的人,直接回了主臥。

買鞋子時,也給他買了一床棉被,倒是不用再擔心他晚上會受涼。

今晚的公寓一點也不安靜,隔著房門她依舊能聽見外面時不時傳來的動靜。

但這種動靜不會讓她持以警惕,更不會像上次那般,因為大門被敲了兩聲,她整個人呈現緊繃,一直到很晚才漸漸有了睡意,導致第二天精神很是不濟。

這次這種窸窸窣窣的、可以稱之為噪音的動靜,竟莫名讓她感到安定。

她不會驚慌,甚至因為過於放松,她的睡意已經提前來臨。

然而,就在她合上書,打算今晚早些入睡時,房門被輕輕敲響。

-----------------------

作者有話說:來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