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過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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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過敏
澡盆裏已經裝滿了水, 熱氣騰起，很快盈滿了這間不大的浴室。
宋夕遞給他一條新毛巾後，肅著臉一言不發拿著水瓶轉身就走。
弗勒對著已經無人的方向真誠道謝後, 這才關上了浴室門。
門被關上的瞬間，他前一刻還溫和的神情瞬時收斂, 將上衣一件件脫下丟開後, 沈默站定了好一會兒, 才從褲子口袋裏拿出一張照片。
不同於畢業照的塑封硬殼質地, 手裏的這張不足巴掌大, 雖光滑但單薄, 脆弱的相紙上是容貌出眾的男女, 他們靠得很近, 肩並著肩，頭挨著頭, 笑容自然又真摯。
弗勒目光流連在女孩的臉上，白皙嬌艷，青澀純真, 黑亮的眼中盛著笑, 溫馨又恬靜。
這是剛剛上大學時候的宋夕, 美好的讓人上癮。
是花叢裏最艷麗的玫瑰, 正在含苞待放, 卻被人捷足先登。
弗勒目光陡然劃過, 落在照片中該是少年的人臉上。
捏著照片的手指收緊，拇指指腹狠狠下壓，相片開始扭曲，出現皺痕。
看到這張照片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這個家夥的身份。
曾占有過宋夕的混蛋！
原諒他這麽形容, 他無法對擁有過宋夕的人抱有一絲好感。
該死！
他厭惡極了這個人。
嫉恨、惡意在這一刻全部湧了出來，弗勒的臉愈發猙獰，在那些紅斑的映襯下，像是一只惡鬼。
手腕緩緩翻轉，雙手將其狠狠撕開，薄薄的相紙竟讓他雙臂肌肉倏地鼓起。
男人的那一半被他撕的粉碎，扔出窗外，眨眼就被冷風卷得四散。
浴室中的這一幕，宋夕自然是無法知曉。她此刻正從賽爾手中接過疊得齊整的衣服，從內至外，被規矩得放在服裝紙盒裏。
宋夕不大願意幫他遞這些衣物，關系已經不同，這對她來說並不是順手就能做的事。
離開英國的那天，就決定要徹底與他斷開，眼下這些拉拉扯扯，過於親昵的行為，她不願再參與其中。
她想要將衣服遞還，建議賽爾自己進去敲開浴室的門，將這些遞給裏面的人。
他是收取高薪酬的工作者，為他的老板做這些事本就是職責。
然而賽爾並不接，避嫌似的大步離開宋家。
弗勒進浴室的時間有些長，就在宋夕糾結著要不要繼續給他提供熱水時，裏面傳來了他的聲音。
他已經洗完了。
宋夕只好提著紙盒來到浴室門外，打算將它放下地上，等她離開後，再由裏面的人自己取。
“夕夕？”弗勒站在門後，看著印在門上的光影。
“是我，衣服在這裏。”宋夕彎下腰，紙盒即將被擱在地上。
嘎吱——
宋夕擡頭，只見浴室門毫無預兆地被打開。
宋夕不敢置信地看著裸露的人，臉上溫度剎的升起，急忙撇頭轉身，憤怒道：“你在做什麽？關上門，弗勒！”
弗勒沒有照做，在宋夕擡腳試圖逃離這個地方時，他迅速抓住她的手腕，“放輕松寶貝，我沒有任何壞心思。”
宋夕水潤潤的眼睛裏擠滿了羞澀和氣憤，正常人就不會當著外人的面裸著身體，他倒是不覺得羞恥！
“夕夕，請看看我。”
宋夕不聽，頭偏得更開。
然而下一秒，她聽見了他的嘆息聲，聽上去無奈又無助。
弗勒：“我的皮膚可能出了問題，它變得更加嚴重，但......我不確定它是什麽情況，我無法看清它們......”
宋夕掙脫的動作一頓，有些猶豫。
弗勒像是感受到她的緩和，聲音越發低了些，沒有絲毫侵略性，“我需要你的幫助......”
宋夕站定不動，遲疑間，餘光中出現了他的肩膀，再然後......
宋夕面目僵持，仿佛兇惡的事即將發生，她整個人都呈現緊繃，因為唇齒咬緊，腮幫也跟著微鼓，她眼睛不敢亂轉，更不敢松開腦中的神經元，就害怕一個不註意會讓剛剛那少兒不宜的一幕出現在腦袋裏。
她的視線始終維持平直，緊著呼吸，由著他的肩膀一點一點出現在她面前。
被熱水熏染過的皮膚覆著水珠，它們從脖頸留下，聚集在骨骼淩厲的鎖骨窩，在沿著胸腹往下。
視線之下是窮崖惡嶺，她下意識上臺眼瞼，弗勒能清楚看見她顫巍巍的眼睫以及那單薄眼皮上愈加深刻的狹窄褶痕。
視線中出現大塊紅色，它們不止出現在下頜，甚至還順延至後脖頸以及脊背。
這麽嚴重？
宋夕被驚到。
之前因為衣服遮擋，她只以為是小塊。
“疼嗎？”
弗勒搖頭，“但我控制不住的想要抓撓它。”
見他擡手就要抓脖頸上的紅斑，宋夕忙制止，“你需要立即看醫生。”
她現在暫時無視他沒穿衣服的身體，繞到他身後，看了一眼背部情況，大片紅色，全是凸起的疹子，甚至因為擦洗，有些地方已經破了皮。
“你先進去穿衣服——”
“你們在幹什麽？！”突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宋夕被嚇得哆嗦，一回頭，宋華斌正拎著一袋子包子站在廊道。
仿佛幹壞事被抓住，宋夕一時間害怕得不行。
但很快反應過來，顧不得還赤著身的人，擡手急切的想要將人推進浴室，卻又顧忌著他受傷的腿，不敢太用力。
宋華斌臉色不太好地快步走近，盯著已經關上的浴室門。
“沒什麽，”宋夕提著心，努力讓自己不要慌張，“早餐買回來了？怎麽這麽久？”她試圖將話題引走。
“小夕，我昨晚跟你說的話你別不當回事！”宋華斌眉頭緊皺，眼角往下，神情頗為嚴厲。
雖然被遮擋了大半，但他還是看見了那英國人裸露的肩膀。
他對著宋夕赤著身體，哪怕只是上半身，也十分過分。
或許是視角緣故，又因為宋夕擋在身前，宋華斌並沒有看清楚，只以為對方沒穿上衣。
在年輕姑娘面前袒露身體，這一看就不正緊，宋華斌控制不住擔憂，擔心這人真對宋夕有想法。
他可以接受任何人，唯獨外國人不行，尤其是這些長相怪異的。
宋華斌將宋夕帶離浴室，來到廳堂，將手裏還溫熱的早餐遞給她，再次囑咐，“和他保持距離，”想了想，直白的告誡道：“他一點也不適合你。”
宋夕接過袋子，沈默著咬了一小口，半響才在對方疑慮的眼神中“嗯”了一聲。
說的沒錯。
她與弗勒之間確實存在太多問題。
宋夕只請了兩天假，不能多留，在用過早餐後，她便帶著弗勒離開了宋家。
車笛聲響起，很快兩輛黑亮的車一前一後超過載客的中巴。
車黑的徹底，卻又像是打了蠟一般呈現流光溢彩。
窗玻璃關的嚴實，不漏一絲縫隙，一眼望過去，像是潑了厚厚一層墨。
這不是這個小縣城能出來的車，街旁的居民好奇地看了一眼又一眼，直至車開出了街的盡頭。
宋夕貼著車窗看著外面沈靜無聲迅速後退的建築，對身旁的人不做理會。
車裏響起塑料袋的聲音，緊接著沁鼻的橘皮香在狹小空間裏充盈。
這是弗勒臨上車前在小攤上買的，給了一百人民幣，不用找零。
很快，唇角突然出現一陣冰涼，宋夕一驚，偏頭一看，是一瓣橘子。
她側頭避開，不願吃。
身側的人不被她的冷淡影響，依舊疏郎地說著各種話題。
奧洛西的廚藝、朋友的趣事、又或是他在來中國前處理了那些繁重的工作等等，並不介意沒有得到回應，只要宋夕在他身邊就行。
弗勒的聲音很有特質，不過分低沈，也不清亮，不急不緩，透著一種氣定神閑的雅氣。抓耳，很有辨識度。
他說話並不洋洋灑灑，哪怕只是閑話，也不冗沈，輕重、詳略都把握的很好。
哪怕宋夕此時心思不在他身上，也會被吸引聽上幾句。
他有這個能力，否則最初對他避之不及的自己也不會最後沒有躲開。
車平穩行駛。
宋夕註意到路標，前方就是地區醫院。弗勒身上的紅斑需要盡快處理。
看診的是為老醫生，戴著眼鏡仔仔細細觀察，確定是過敏。
過敏源有兩處，一是因為潮濕不潔的床單，二則是那些舊家具裏藏著的蟲。
紅斑不嚴重，醫生給開了外塗的藥。
宋夕將每盒藥的用法和他說清，“......這個是消炎藥，一天塗兩次......這個和這個分開塗......這個是止癢的，不舒服就用......”
不嚴重的過敏，竟然需要使用這麽多藥......
宋夕心裏有些悶，又有些怨怪。怪弗勒不聽話，偏要選擇住在那家旅館，又怪旅館沒道德心，連基本的衛生都不能保障。
宋夕再次叮囑，“不要忘記塗，紅斑消退後，不要立即停藥，多使用幾次讓皮膚保持穩定。”
弗勒看了眼手裏的藥盒，笑著道：“感謝你寶貝，也許你可以在使用它們的時候提醒我，我們不需要這麽急切，對嗎？”
宋夕看了他一眼，隨後笑著點頭，“我需要去洗手間，你能在這裏等我嗎？”
弗勒接過所有藥盒，“當然！除此之外，我很樂意提供陪伴服務。”
宋夕沒同意，說洗手間離這不遠，她很快就會回來。
弗勒只能無奈等在這裏，看著宋夕走到墻角，拐了進去。
宋夕對這醫院還算熟悉，知道洗手間有岔路通向CT室，只要繞過CT所在的大樓，就能到達另一個出口，那裏不準車輛進入，好在不攔行人。
沿著記憶中的路線一路小跑，很快順利出了醫院的偏側門，氣喘籲籲的模樣引得門衛多看了好幾眼。
來到路邊，她不敢多停留一秒，忙招手攔下一輛出租。
宋夕臉頰因為跑動浮出紅暈，明明是氣血充足的模樣，卻看上去莫名多了抹無助和蒼白。
宋夕忍不住最後回頭看了眼醫院，他應該還在等吧......
他這麽聰明，應該很快就會反應過來的。
愧疚漸漸退去，宋夕註視著前方，不讓自己再被這些情緒影響。
她不知道弗勒對她的信息掌握多少，但從他先找去縣城就能大致猜到他對她現在的情況並沒有十分清楚。
可宋夕不會愚蠢的認為弗勒找不到A市去，畢竟她是在那裏上的大學。
可即便他最終也會去A市，宋夕也無法再和他一同上路。
他的侵略性太強，眼神、身體、氣息都在一點點擠占她的空間，那片漆黑黏膩的沼澤似乎又一次悄無聲息的向她鋪設了最無形的陷阱，只要她一次心神不穩，就會徹底失足，永遠沒有再逃脫的可能。
她必須要謹防。
她能一次逃開，不可能還會有第二次機會。
她能堅定做一次決定，不一定還會有勇氣做第二次。
列車飛馳，六個多小時後，宋夕到達A市站臺。
她又一次擺脫了他，靠著欺騙的方式。
回到學校提供給她居住的公寓樓，宋夕這才時隔數小時後打開手機。
軟件上紅色提醒，清楚顯示著數個未接電話和數個未查看的短信。
它們均來自不同號碼，但與之前不同的是這些號碼很正常，且地址皆顯示南江省嘉揚市。
宋夕猜測這或許是弗勒借用路人的手機給她打的這些電話。
她沒有選擇查看，而是將它們全都刪除。
不是說時間是良藥嗎？只要時間夠長，他總會放棄，她也會回到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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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老板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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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勒目光流連在女孩的臉上，白皙嬌艷，青澀純真, 黑亮的眼中盛著笑, 溫馨又恬靜。
這是剛剛上大學時候的宋夕, 美好的讓人上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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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勒目光陡然劃過, 落在照片中該是少年的人臉上。
捏著照片的手指收緊，拇指指腹狠狠下壓，相片開始扭曲，出現皺痕。
看到這張照片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這個家夥的身份。
曾占有過宋夕的混蛋！
原諒他這麽形容, 他無法對擁有過宋夕的人抱有一絲好感。
該死！
他厭惡極了這個人。
嫉恨、惡意在這一刻全部湧了出來，弗勒的臉愈發猙獰，在那些紅斑的映襯下，像是一只惡鬼。
手腕緩緩翻轉，雙手將其狠狠撕開，薄薄的相紙竟讓他雙臂肌肉倏地鼓起。
男人的那一半被他撕的粉碎，扔出窗外，眨眼就被冷風卷得四散。
浴室中的這一幕，宋夕自然是無法知曉。她此刻正從賽爾手中接過疊得齊整的衣服，從內至外，被規矩得放在服裝紙盒裏。
宋夕不大願意幫他遞這些衣物，關系已經不同，這對她來說並不是順手就能做的事。
離開英國的那天，就決定要徹底與他斷開，眼下這些拉拉扯扯，過於親昵的行為，她不願再參與其中。
她想要將衣服遞還，建議賽爾自己進去敲開浴室的門，將這些遞給裏面的人。
他是收取高薪酬的工作者，為他的老板做這些事本就是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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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洗完了。
宋夕只好提著紙盒來到浴室門外，打算將它放下地上，等她離開後，再由裏面的人自己取。
“夕夕？”弗勒站在門後，看著印在門上的光影。
“是我，衣服在這裏。”宋夕彎下腰，紙盒即將被擱在地上。
嘎吱——
宋夕擡頭，只見浴室門毫無預兆地被打開。
宋夕不敢置信地看著裸露的人，臉上溫度剎的升起，急忙撇頭轉身，憤怒道：“你在做什麽？關上門，弗勒！”
弗勒沒有照做，在宋夕擡腳試圖逃離這個地方時，他迅速抓住她的手腕，“放輕松寶貝，我沒有任何壞心思。”
宋夕水潤潤的眼睛裏擠滿了羞澀和氣憤，正常人就不會當著外人的面裸著身體，他倒是不覺得羞恥！
“夕夕，請看看我。”
宋夕不聽，頭偏得更開。
然而下一秒，她聽見了他的嘆息聲，聽上去無奈又無助。
弗勒：“我的皮膚可能出了問題，它變得更加嚴重，但......我不確定它是什麽情況，我無法看清它們......”
宋夕掙脫的動作一頓，有些猶豫。
弗勒像是感受到她的緩和，聲音越發低了些，沒有絲毫侵略性，“我需要你的幫助......”
宋夕站定不動，遲疑間，餘光中出現了他的肩膀，再然後......
宋夕面目僵持，仿佛兇惡的事即將發生，她整個人都呈現緊繃，因為唇齒咬緊，腮幫也跟著微鼓，她眼睛不敢亂轉，更不敢松開腦中的神經元，就害怕一個不註意會讓剛剛那少兒不宜的一幕出現在腦袋裏。
她的視線始終維持平直，緊著呼吸，由著他的肩膀一點一點出現在她面前。
被熱水熏染過的皮膚覆著水珠，它們從脖頸留下，聚集在骨骼淩厲的鎖骨窩，在沿著胸腹往下。
視線之下是窮崖惡嶺，她下意識上臺眼瞼，弗勒能清楚看見她顫巍巍的眼睫以及那單薄眼皮上愈加深刻的狹窄褶痕。
視線中出現大塊紅色，它們不止出現在下頜，甚至還順延至後脖頸以及脊背。
這麽嚴重？
宋夕被驚到。
之前因為衣服遮擋，她只以為是小塊。
“疼嗎？”
弗勒搖頭，“但我控制不住的想要抓撓它。”
見他擡手就要抓脖頸上的紅斑，宋夕忙制止，“你需要立即看醫生。”
她現在暫時無視他沒穿衣服的身體，繞到他身後，看了一眼背部情況，大片紅色，全是凸起的疹子，甚至因為擦洗，有些地方已經破了皮。
“你先進去穿衣服——”
“你們在幹什麽？！”突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宋夕被嚇得哆嗦，一回頭，宋華斌正拎著一袋子包子站在廊道。
仿佛幹壞事被抓住，宋夕一時間害怕得不行。
但很快反應過來，顧不得還赤著身的人，擡手急切的想要將人推進浴室，卻又顧忌著他受傷的腿，不敢太用力。
宋華斌臉色不太好地快步走近，盯著已經關上的浴室門。
“沒什麽，”宋夕提著心，努力讓自己不要慌張，“早餐買回來了？怎麽這麽久？”她試圖將話題引走。
“小夕，我昨晚跟你說的話你別不當回事！”宋華斌眉頭緊皺，眼角往下，神情頗為嚴厲。
雖然被遮擋了大半，但他還是看見了那英國人裸露的肩膀。
他對著宋夕赤著身體，哪怕只是上半身，也十分過分。
或許是視角緣故，又因為宋夕擋在身前，宋華斌並沒有看清楚，只以為對方沒穿上衣。
在年輕姑娘面前袒露身體，這一看就不正緊，宋華斌控制不住擔憂，擔心這人真對宋夕有想法。
他可以接受任何人，唯獨外國人不行，尤其是這些長相怪異的。
宋華斌將宋夕帶離浴室，來到廳堂，將手裏還溫熱的早餐遞給她，再次囑咐，“和他保持距離，”想了想，直白的告誡道：“他一點也不適合你。”
宋夕接過袋子，沈默著咬了一小口，半響才在對方疑慮的眼神中“嗯”了一聲。
說的沒錯。
她與弗勒之間確實存在太多問題。
宋夕只請了兩天假，不能多留，在用過早餐後，她便帶著弗勒離開了宋家。
車笛聲響起，很快兩輛黑亮的車一前一後超過載客的中巴。
車黑的徹底，卻又像是打了蠟一般呈現流光溢彩。
窗玻璃關的嚴實，不漏一絲縫隙，一眼望過去，像是潑了厚厚一層墨。
這不是這個小縣城能出來的車，街旁的居民好奇地看了一眼又一眼，直至車開出了街的盡頭。
宋夕貼著車窗看著外面沈靜無聲迅速後退的建築，對身旁的人不做理會。
車裏響起塑料袋的聲音，緊接著沁鼻的橘皮香在狹小空間裏充盈。
這是弗勒臨上車前在小攤上買的，給了一百人民幣，不用找零。
很快，唇角突然出現一陣冰涼，宋夕一驚，偏頭一看，是一瓣橘子。
她側頭避開，不願吃。
身側的人不被她的冷淡影響，依舊疏郎地說著各種話題。
奧洛西的廚藝、朋友的趣事、又或是他在來中國前處理了那些繁重的工作等等，並不介意沒有得到回應，只要宋夕在他身邊就行。
弗勒的聲音很有特質，不過分低沈，也不清亮，不急不緩，透著一種氣定神閑的雅氣。抓耳，很有辨識度。
他說話並不洋洋灑灑，哪怕只是閑話，也不冗沈，輕重、詳略都把握的很好。
哪怕宋夕此時心思不在他身上，也會被吸引聽上幾句。
他有這個能力，否則最初對他避之不及的自己也不會最後沒有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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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夕註意到路標，前方就是地區醫院。弗勒身上的紅斑需要盡快處理。
看診的是為老醫生，戴著眼鏡仔仔細細觀察，確定是過敏。
過敏源有兩處，一是因為潮濕不潔的床單，二則是那些舊家具裏藏著的蟲。
紅斑不嚴重，醫生給開了外塗的藥。
宋夕將每盒藥的用法和他說清，“......這個是消炎藥，一天塗兩次......這個和這個分開塗......這個是止癢的，不舒服就用......”
不嚴重的過敏，竟然需要使用這麽多藥......
宋夕心裏有些悶，又有些怨怪。怪弗勒不聽話，偏要選擇住在那家旅館，又怪旅館沒道德心，連基本的衛生都不能保障。
宋夕再次叮囑，“不要忘記塗，紅斑消退後，不要立即停藥，多使用幾次讓皮膚保持穩定。”
弗勒看了眼手裏的藥盒，笑著道：“感謝你寶貝，也許你可以在使用它們的時候提醒我，我們不需要這麽急切，對嗎？”
宋夕看了他一眼，隨後笑著點頭，“我需要去洗手間，你能在這裏等我嗎？”
弗勒接過所有藥盒，“當然！除此之外，我很樂意提供陪伴服務。”
宋夕沒同意，說洗手間離這不遠，她很快就會回來。
弗勒只能無奈等在這裏，看著宋夕走到墻角，拐了進去。
宋夕對這醫院還算熟悉，知道洗手間有岔路通向CT室，只要繞過CT所在的大樓，就能到達另一個出口，那裏不準車輛進入，好在不攔行人。
沿著記憶中的路線一路小跑，很快順利出了醫院的偏側門，氣喘籲籲的模樣引得門衛多看了好幾眼。
來到路邊，她不敢多停留一秒，忙招手攔下一輛出租。
宋夕臉頰因為跑動浮出紅暈，明明是氣血充足的模樣，卻看上去莫名多了抹無助和蒼白。
宋夕忍不住最後回頭看了眼醫院，他應該還在等吧......
他這麽聰明，應該很快就會反應過來的。
愧疚漸漸退去，宋夕註視著前方，不讓自己再被這些情緒影響。
她不知道弗勒對她的信息掌握多少，但從他先找去縣城就能大致猜到他對她現在的情況並沒有十分清楚。
可宋夕不會愚蠢的認為弗勒找不到A市去，畢竟她是在那裏上的大學。
可即便他最終也會去A市，宋夕也無法再和他一同上路。
他的侵略性太強，眼神、身體、氣息都在一點點擠占她的空間，那片漆黑黏膩的沼澤似乎又一次悄無聲息的向她鋪設了最無形的陷阱，只要她一次心神不穩，就會徹底失足，永遠沒有再逃脫的可能。
她必須要謹防。
她能一次逃開，不可能還會有第二次機會。
她能堅定做一次決定，不一定還會有勇氣做第二次。
列車飛馳，六個多小時後，宋夕到達A市站臺。
她又一次擺脫了他，靠著欺騙的方式。
回到學校提供給她居住的公寓樓，宋夕這才時隔數小時後打開手機。
軟件上紅色提醒，清楚顯示著數個未接電話和數個未查看的短信。
它們均來自不同號碼，但與之前不同的是這些號碼很正常，且地址皆顯示南江省嘉揚市。
宋夕猜測這或許是弗勒借用路人的手機給她打的這些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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