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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煙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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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煙蒂

不用出遠門, 宋夕便一直待在羅格納爾公館。

每天下午也依舊會去酒吧工作,四個小時三十六英鎊,宋夕對這份工資很滿意。

不過這幾天, 開車送她過去的是另一名陌生的司機。

弗勒不在,充當司機的賽爾也隨著他離開。

聽聞特威科爾斯公爵身體出了一些問題, 莊園內停止一切活動, 包括本已經在準備的與曼依太太家族的會面事宜。

公爵生病, 這是特威科爾斯家族的大事, 弗勒必須回去。

主事人出事, 對一個繼承人尚未決定的偌大家族來說, 是一個重大拐點。

誰都想為自己爭奪更大的利益。

如果公爵先生沒有出現好轉的跡象, 事情一定會變得十分嚴峻。

不可否認, 宋夕擔心弗勒的境遇。

他的身後沒有幫手,所有的困難他只能靠自己。

但好在公爵先生的病情並不嚴重, 屬於老年人常有的身體問題,註意飲食,註重保養, 很快就會無礙。

弗勒說他會在莊園多待兩天, 後天一早就會趕回來, 或許他們還能趕上一起吃頓早餐。

宋夕得知後, 這才放下擔憂。

假期還剩下十來天, 宋夕參加的項目已經有了階段性成果。

這天她回了牛津一趟, 參加一場小組間的辦公室會議。每個成員需要上臺匯報自己負責的任務,宋夕也不例外。

結束後,已經是下午一點。

和組員告別後,宋夕去了徐家餐館。

上次退票的事,讓徐昂損失一筆錢, 她也有責任。

說好一起回中國,是她半程變了主意。臨近飛機起飛退票,扣掉的錢肯定不會少。

她有必要親自和徐昂說聲抱歉。

宋夕買了一塊蛋糕,又去咖啡館買了兩杯咖啡,這才選擇上門。

徐昂對宋夕一直都很熱情,見她來了,忙跑出櫃臺,將她帶往視野好的位子。

對於宋夕的道歉,他一點也不介意地擺手。

“姐,這哪能怪你?是我自己決定退票的,和你可沒關系。”

就連出來送餐的徐老板也讓她別把這事放在心上。

徐昂正處在申請大學的關鍵時期,她一直不同意他這時候回去,但徐昂是個倔強脾氣,她阻止不了。

所以對於他們退票的行為,徐老板屬實是松了口氣,覺得無形間解決了一件麻煩事。

見他們不怪她,宋夕也覺得輕松了不少。

這次她沒點餐,徐老板還沒吃午飯,正準備將廚房的一些小菜給炒了,邀請宋夕和他們一道吃。

宋夕沒拒絕。

她喜歡這家中餐館,或許是被徐老板半道開起來的緣故,這裏還帶著不少她從中國帶過來的習慣。

像倒貼著的“福”字,又或是廚房門框上方高掛的“恭喜發財”字樣,這些樸實又地道的、獨屬於中國的裝飾,讓宋夕在這個陌生國度,有了些許的慰藉。

這邊屬於商業街區的外圍,人流量並不大,生意好時,餐館裏會非常忙,這時徐老板就會招聘一些小時工,但大多時候,生意偏向中等,不好不壞,會有客上門,但總有空缺的桌位。

這桌客人離開,下一位又緊接著上門。

賺不到大錢,但就這樣零零碎碎的來些小錢,徐老板也很知足。

宋夕不止一次聽見她感慨這家小餐館救了她和徐昂的命。

徐老板手腳利索,很快幾碗家常菜一一出鍋。

宋夕自然不會幹坐著,這時又有客人進店,宋夕讓老板去給客人煮面,鍋裏的菜交給她就行。

宋夕會炒菜,只是這麽些年一直在外面吃,她很少自己動手做。

但當接手鍋柄後,雖有些生疏,倒也不至於會出亂子。

徐老板在一旁煮面,不忘提醒她往菜裏放些鹽,然後再擱點醬油,宋夕照做後,用鍋鏟翻炒幾下,也就成功了。

關上火,宋夕端著這碗菜回到餐桌。

徐昂已經將碗裏盛好米飯,就等著她們兩人入座。

“哇!姐,這是你的手藝嗎?”徐昂誇張地湊到宋夕身邊,娃娃臉上盡是欽佩。

“我希望是,可惜只有鹽和醬油是我放的。”

這是盤素炒茄子,雖然不全是她做出來的,但她剛剛一直在一旁看著,已經記下來做它的步驟,等明天弗勒回來,她可以做給他嘗嘗。

弗勒現在的口味已經有了些微變化,雖然更多時候他還是習慣西方食物,但只要桌上出現新的中式餐食,他都會隨著她一道嘗嘗。

或許他自己沒發現,每當她覺得某樣食物可口時,他都會下意識多吃幾口。

漸漸的,他的口味在漸漸的偏向她。

徐老板將面條送到客人那桌後,這才擦著手過來這邊。

經過大門時,她隨意往外看了一眼,行人零星的走過,沒有進來的意向。

她解開圍裙,想著趁著這個空檔先將午飯給解決了。

剛要收回視線,這時斜對面的一輛車讓她多看了兩眼。

艷麗的紅色,在這片單調又不講究的街景裏,很是惹眼。

紅色往往會與女性掛鉤,但徐老板瞄一眼有些鋒利的車型,猜測車的主人或許會是一個性格外放的男性也說不定。

不止如此,車主人很大可能不差錢。

畢竟是好車,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些念頭只是在視線掃過去的瞬間出現在腦海裏,在聽見徐昂的喊聲後,她也就將它忘在腦後。

徐老板因記掛著會隨時有客進門,所以她吃飯速度快了不少,宋夕才吃了小半碗,她已經擱下碗筷準備去廚房備菜。

走之前,她囑咐宋夕放開了吃,別小鳥胃,吃那麽一點不頂飽。

宋夕笑著點頭。

徐老板來英國雖然有些年頭,但因為經常和國內的家人聯系,加上三十多年的習性已經成為本能,她和宋夕說中文時,依舊帶著中國人本土的特色。

在日常和英國人打交道的情況下,這裏特指弗勒,他的英倫腔日日在耳邊鉆進鉆出,她能偶爾有機會在這裏和她用中文說說話,還是頗為感慨和熟稔。

徐老板離開,桌上就只剩宋夕和徐昂兩人。

就像徐昂稱呼她為姐,宋夕也當他是弟弟。

如果她沒記錯,她要比他大將近四歲。

所以在兩人的結交裏,她的態度會是坦蕩的。交流、說笑以及朋友間的合理親近,這些都很正常,也無需避諱。

四歲的年齡差,讓宋夕在徐昂面前略顯老成,所以談論的話題難免會涉及他的學業以及未來的打算。

但就像徐老板說的那樣,徐昂的成績不算好,他自己也很客觀,也不覺得羞恥。

正因為他成績差勁,所以對宋夕他一直是崇拜的。

越崇拜就越想親近。

他笑著起身離開,轉眼兩瓶飲料就被擱在宋夕眼前。

“姐,介意和我一起喝飲料嗎?”

宋夕搖頭,拉開拉環,舉起瓶罐笑著與他輕碰了碰。

徐老板這時候出來,手裏拿了一小盤小料,是她腌的酸黃瓜,覺得差不多到時間了,拿出來讓宋夕嘗嘗,如果她喜歡可以帶一罐回宿舍。

徐昂先一步接過來,自己先嘗了一塊,酸酸辣辣的,很下飯。

他覺得不錯,夾了幾筷子到宋夕碗裏。

徐老板將酸黃瓜交給他們後,也不耽擱,打算繼續回後廚忙活。

在與大門正對著時,她習慣性看門口有沒有吃客對她的店感興趣,如果有,她可以順勢揚笑招呼他們進來。

但遺憾的是,再過不了多久,就到了英國人的下午茶時間,進店吃中餐的客流只會小下來。

客人沒見著,倒是又將那輛轎車看進了眼裏。

外觀奢麗,確實吸睛。

不同於前面它車窗封閉,暗沈沈的,看不進去裏面,現在竟然被降下來小半部分。

徐老板眼神一向不錯,加上距離隔得也不遠,她其實從窗縫中看見了裏面的人影。

棕色的頭發,光潔的額頭,以及藍色的眼睛。

雖只有半張臉,但從長相特點判斷,是英國白人沒錯了。

判斷出這些信息後,徐老板本打算停下打量的念頭,但她突然發現,這人的視線似乎一直聚焦在一處......

她來回確定,最終得出結論,這人在看她家的窗戶。

徐老板有些不解,玻璃窗有什麽好看的,她多琢磨了兩眼,隨即目光落在了徐昂和宋夕身上。

透過窗戶,唯一能看到的就是這張餐桌,以及圍著它落座用餐的人......

徐昂此時正笑得歡快,一個勁地給宋夕夾菜,而宋夕因背對著這邊,看不清表情,但從動作以及聲音上判斷,他們兩人聊得挺不錯。

徐老板對這個場面已經習慣,不覺得有什麽。

也正是如此,她疑惑他們兩人身上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引起了那英國人的註意?

是不是她弄錯了,人家看得是別處?

她抱著懷疑地再次看向那輛車。

車窗這時候突然完全降下來,緊接著那白人將手肘搭在上面,她看見他往嘴裏放了一根香煙,動作不疾不徐,帶著散漫,煙嘴被他隨意地夾在唇瓣中,很輕,似乎輕易就能掉下來。

他推開打火機的蓋帽,火焰隨即升起,與車身顏色相得益彰。

火焰被移到香煙末端,隨著那英國人深吸一口後,煙尾迅速燃氣火星。

搭在車窗的右手擡起,將香煙夾在兩指之間,隨即從口鼻中吐出煙氣,灰白色的煙霧盤懸著,漸漸在車內散開。

那男人靠坐在椅座上,雙眼微合,依舊看著那個方向,凝聚的視線,莫名透著些許銳利。

有些人不需多加猜測,只從舉止和形象上,就能對其身份有大致的判斷。

徐老板能肯定對方會有一個相當不錯的出身,至少生活條件一定是優越的。

正想著,就見那白人看了過來,徐老板有些不好意思,覺得是她盯得太久,引起了對方的註意。

正想笑一笑,已示抱歉,哪想他直接將剛點燃不久的香煙按在車身上,全然不顧是否會在那輛不菲的轎車上留下痕跡。

甚至,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他這動作帶著煩躁和一絲狠勁......

徐老板一楞,她視線上移,想要看清對方是個什麽樣的神情。

然而,那雙藍色的眼睛只淡淡看了她一眼,指間的香煙被他折斷在掌心,然後指腹將其碾碎......

指節松開,碎屑落地,又被風吹遠。

他收回了手,直視前方,不等她回過神,車窗已經升起,只留一片墨色,渾濁了車裏面的一切景象。

徐老板走出去,探著身體看著逐漸駛遠的轎車。

拍了拍圍裙上的油漬,不解地搖了搖頭。

嘟喃一句“莫名其妙”後,轉身進了店,等後廚忙起來後,這個插曲很快就被她忘在了腦後。

另一邊,宋夕因為座位的關系,窗外的部分方位是她的盲區,她自然沒註意到那輛停留了好一會兒的轎車,也沒註意到它在她低頭吃飯時,緩緩從窗外經過。

這頓飯宋夕吃得很滿足,為了不辜負徐老板的好意,她這次楞是沒有剩飯,將碗裏吃幹凈了才松了筷子。

強行留下餐費後,宋夕不顧身後人的叫喊,急忙出了餐館。

她不能白吃飯,飯錢時一定要給的。

雖然和徐老板關系不錯,但該計較的還是要計較。

畢竟她們關系能得以維系,也是因為她時不時來這裏花錢用餐。

這點宋夕是明白的。她不能白占別人的好處。

畢竟......

徐家餐館不是羅格納爾公館,徐老板也不是弗勒。

後者能不計代價的對她好,前者不能。

一陣風吹來,將地面的灰塵吹得翻滾,煙蒂也被帶著落在人行道上。

宋夕擡手遮擋著眼睛,小跑著離開,湊巧的,那煙蒂在下一刻被她印上了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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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老板們的營養液~

弗勒:為防止我聽不懂,我特意弄了個收音、翻譯一條龍的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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