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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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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她滿懷信心,對哭哭啼啼的皇後嗤之以鼻,不知她是心疼為她所累的白楚,還是為自己傷心。

昔日金尊玉貴的皇後,一夕之間,淪為階下囚,固然令人唏噓,昭陽卻沒太多共情。

這皇宮是她的天下,她翻動手掌,便可攪動風雲,至於幾條螻蟻,根本不值得看一眼。

她輕輕踏過皇後的命運,皇後毫無還手之力,只在她離去時,大聲喊:“我要見陛下!”

陛下,是齊朔,豈是你想見便能見的?

不過……她掉轉腳尖,去另一個牢房,那裏藏著一個秀色可餐的寶貝。

暗無天日的地牢,燭火昏沈,又逢天熱,蚊蟲成群,腐臭難聞。

可憐白楚這麽一個白面書生,住在豬狗嫌棄的臟地方。

他雪白的衣衫已被血汙成黑色,形容憔悴,眼神卻是亮的。

獄卒識趣的打開牢門,搬來小凳子,服侍昭陽坐下,奉上熱茶,點上幾根紅燭,才含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避開。

白楚相當有禮貌,不像那些白胡子老頭張口便罵,而是帶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微笑,直視昭陽,偏頭做聆聽姿態。

昭陽道:“我很欣賞你。”

“該不會天下稍有姿色的男子都有此殊榮吧?”白楚直言道。

昭陽嘆息道:“就許你們男人三宮六院三妻四妾,不許我三心二意?你若想活命,我自會救你,把你養在桃花巷,不過從此你只認我一人。”

“美人當人人都是周諺嗎?”

昭陽道:“我給你活路,你伏低做小討我歡心,如此很公平。”

白楚不發一言。

昭陽問道:“我不如皇後漂亮嗎?”

“美人國色無雙。”

“那你為何不願意?”

白楚道:“喜歡這件事實在與容貌無關。”

“你是說皇後醜若無鹽?”

“臣並無此意。”

昭陽見多了人,頭次見有活路不走,偏尋死路的。

這次交談自然沒有好結果,白楚外柔內剛,認定了皇後心中便只有皇後,其他都是過眼雲煙。

昭陽餵罷皇帝藥,呆在窗前發呆,細細琢磨他的話,突然一拍大腿,命人把皇後臉用刀子劃花,然後把白楚丟到她隔壁。讓他日日看著醜八怪,不過十天半個月,愛意肯定煙消雲散,她再慢慢想法子困住他。

果不其然,過了兩天,濛濛細雨日,獄卒上報白楚要求見她。

昭陽特意穿了大紅裙子,配上韓夫人喜愛的玉簪珠花,前後照鏡,活脫脫韓夫人在世。

皇帝病情似乎輕了些,他半靠著軟枕,微微喘著粗氣,笑出一朵花兒來:“等朕病好些,我們一起去蘭宮游玩。”

昭陽才不想去,但為了應付皇帝,只得違背心意,暫且答應下來,心中卻想你還有幾日活頭,竟與我誇下這等海口。

昭陽在他跟前轉了一圈,如蝴蝶翩躚,問道:“好看嗎?”

皇帝認真道:“升平模樣像極了你,等她及笄之年出嫁,朕不知得哭成什麽樣。”

昭陽道:“她性子卻像你,心狠手辣,不留情面,還怕嫁出去吃虧?”

提及升平,兩人之間的嫌隙又悄無聲息的出現。

他們彼此心知肚明,在升平生命的最初五年,他們都是如何度過的。

一個畫地為牢不肯見人,一個做了很多女子的夫君。

那些快被塵埃遮掩的過往,輕輕一震,弦絲一樣嗡嗡鳴叫。

皇帝咳嗽起來。

餵他服下安神藥,昭陽簡車隨行來到天牢。

皇後趴在枯草堆裏,時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

昭陽以勝利者的姿態居高臨下,問道:“你想通了?”

白楚深施一禮,道:“煩請美人將我和皇後娘娘關在一間牢房。天牢燈火昏暗,阿難怕黑,沒人陪著她會害怕。”

“死到臨頭還想著旁人?”

白楚擡頭凝視著那個破敗的身影,眉宇間盛滿海量的深情,款款道:“她不是旁人,她是阿難。”

昭陽譏笑道:“原來白愛卿叫我過來,是看你們表演鶼鰈情深的。我有心情看上一段,就不知陛下有沒有閑情逸致聽上幾句。到時,白家獲罪滿門抄斬也未可知。”她又沈吟道:“你既然能和她共死,為何不願同生呢?”

白楚一震。

昭陽又道:“死了什麽都沒了,別想著陽間做不成夫妻到陰間圓夢。喝過忘川水,誰又記得誰?”

白楚眼神閃爍,明顯被說動。

昭陽適可而止,靜靜的等待他提出要求。

果然,白楚三思而後道:“你果真能讓陛下回心轉意?”

昭陽道:“不需要他回心轉意,救你們出牢籠,有我就夠了。”

“好!我答應你!”

空寂很久的桃花巷迎來第二位主人。

周諺正侍弄幾顆才破土而出的菜苗,聽隔壁叮叮咚咚,家具桌椅碰撞,清脆悅耳。忽聽門外腳步聲,忙不疊開門,昭陽擡著手正要敲門,為了掩飾尷尬,她將手放唇上,小聲咳嗽幾下。

她閑庭信步,走到那片綠油油的菜園旁,笑道:“周大人不光書讀的好,菜也種的漂亮。”

周諺摘走幾片嫩蔥葉,道:“好容易來一次,嘗嘗我的廚藝。”

“不了。”昭陽道:“我……路過,來看看你。見你安然無恙,我便放心了。”

周諺細長的手指擺弄幾片蔥葉,在嫩綠的葉片上留下道道掐痕,“陛下……病的很重嗎?”

“嗯。”

“你……”

昭陽笑道:“我在宮裏挺好的。”

“我……”

“沒人能把你怎麽樣。想為難你,得先過我這關。”昭陽見他孤影落寞,便道:“我已命人送鑰匙來,你為何不逃?”

“逃?”周諺苦笑:“我的妻子在這兒,我能逃去哪兒?”

阿螢救命似的出沒,升平在她身後探頭。

升平討厭周諺到了骨子裏,阿螢日常抱有微笑,看不出喜怒,她走到昭陽身畔,小聲道:“房子收拾好了,可以搬了。”

昭陽和周諺告別,做賊似的逃離。

阿螢看出端倪,笑道:“桃花巷隱蔽,風景極美,美人何不盤下整條街,日後遇見更美貌的,便圈養這裏。您想誰了,便召誰入宮,陛下沈屙無藥可醫,現下不過憑著太醫院開的藥吊著性命,朝堂內外您一手遮天,還怕他們不成不行?”

阿螢平時不聲不語,還以為是個悶葫蘆,沒曾想一鳴驚人。

她震驚的看向阿螢。

阿螢連忙磕頭認錯,不等昭陽說話,升平為她打起抱不平,道:“母妃不許瞪阿螢!”

昭陽扯著她粉嫩的小耳朵,道:“我是你阿娘,小小年紀還管到我頭上了!”

不過阿螢的話確有可取之處。

皇帝有三宮六院,就不許她三心二意喜歡許多人嗎?

昭陽交代阿螢著手去辦,哪只未出一天,案頭便積壓了由大臣送上來的男子畫像。

凡花疏柳,沒甚特別。

大獻殷勤的朝臣沒得到回應,個個灰心喪氣,倒是八月的好日子,昭陽趁皇帝睡下,隱隱聽得竹笛之聲,便披衣找尋。

映柳湖畔,月明如水,佳人仙子綽約。

走近些看清面目,昭陽顯出一絲冷漠。

他是白楚的手下,顧渃,大理寺的新秀,原有些才華,埋頭苦幹下去,以後前途無量,竟也使出自薦枕席這等齷齪手段。

昭陽輕蔑的睨他一眼便走。

一根細長的白玉笛子橫在眼前。

顧渃情緒激動,“臣愛慕美人已久……”

陳詞濫調,老生常談。

昭陽不屑一顧,堅持離開。

顧渃扣住她的玉白的手腕,乞求道:“金殿面聖,驚鴻一瞥,從此臣魂牽夢縈再也忘不掉您的倩影。臣願意辭官為民,住進桃花巷,只求您一個月來看臣一眼。”

昭陽神情淡淡的,未曾回應,抽出手來,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被抓紅的皓腕。

朝思暮想之人就在面前。

顧渃壯著膽子,一吻芳澤,還未品嘗到其中味道,巴掌裹著淩厲的寒風如期而至。

昭陽落荒而逃。

長樂宮皇帝不知何時竟然醒了,坐在桌案上正要取那些畫軸。

昭陽忙坐桌角,雙臂摟著他的脖子。

燭花‘啪’的爆了一聲。

皇帝收回那只手,微笑著仰起眼睛。

昭陽關切的問:“你感覺好些了嗎?還想咳嗽嗎?有沒有想吃的?”

皇帝大拇指腹抹過她鮮紅的唇,笑道:“有想吃的,就看你給不給了。”

“給你怎樣,不給又怎樣?”

皇帝笑道:“給朕生個孩子吧,朕立他做太子。”

昭陽臉一沈,想到那個被迫流掉的孩子,她偷偷看過,已經成形的小孩包在布帛中,全身黑紫,切膚之痛,失子之悲猛地翻湧,她哭道:“我們有過兒子的……他是你的……”

皇帝輕柔的吻去她臉上淚珠,連連道歉:“朕對不住你,朕發誓,一定好好對待這一個,好不好?”

他總能輕而易舉哄得昭陽團團轉,對他百依百順。

寬衣解帶,溫柔繾綣,自不必提。

皇帝擁著她沈沈睡去,挺翹的鼻尖抵著她的額頭,能聽到他均勻沙啞的呼吸聲。

昭陽用手指描摹他的鼻子,滑梯一樣降落他微微張開的唇,驚醒了皇帝。

十指相扣,昭陽故作矜持,翻過身去,青絲卻纏成一團。

皇帝笑道:“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這些話他從未對誰提起,可他望著懷中的小人兒,瘦瘦小小的鬼靈精,突然就想,大丈夫得妻如此夫覆何求,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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