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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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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昭陽無視臉上的傷,日日招搖過巷,勢必讓所有人知道她受了周諺那一掌。

倒是升平氣憤不已,瞞著所有人帶幾名羽林衛找到守靈堂的始作俑者,氣勢淩人,“是你打了我阿娘?我阿娘大度,不與你計較,本公主不一樣,本公主睚眥必報,你打阿娘一巴掌,本公主還你十巴掌。”

十巴掌下去,周諺面目全非,倒在地上。

這時沈春熙倒趕來了,不過沒去案發現場,而是在一個小轉角等她。

昭陽臉上的疤痕未消,便收到周諺辭官的消息。

她丟下碗筷,快步跑到長樂宮,皇帝正左右為難,昭陽喘著粗氣,笑稱:“周大人知錯就改,勇於承擔責任,當真是吾輩之楷模!陛下應成全!”

周諺清瘦的背影抖了幾抖。

有美人說情,皇帝再不舍也得舍了。

周諺恢覆白身,變賣長安家產,攜愛妻幼子骨灰回江南舊地。

昭陽以升平出宮游玩為由,將馬車停在長安城門外,叫阿螢帶她去逛,自己留下等待來客。

想逃?沒門!

等了半天,周諺牽著一匹瘦馬終於出城,昭陽穩坐轎內,揚聲道:“南朝覆滅,家園不在,周公子回不去了。”

周諺抱緊包著骨灰瓷瓶的黑色包袱,“縱然山重水覆,天高路遠,只要一心所向,終能到達。”

“倘若我不允準呢?”

周諺道:“草民一介布衣,生死輕如鴻毛。”

“以死要挾我?”昭陽探出窗簾,看到周諺青紫相接的臉皮楞了半天,周諺擡袖遮掩,為時已晚,他醜陋惡心的模樣已被人盡收眼底。

“你的……臉……”

周諺小聲道:“天黑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變成了如今模樣,美人還要再次挽留嗎?”

“看我心情。”她雙臂交疊窗上,一張微紅的臉蛋擱在上面,仿若春天的玉蘭,乍一聲開放。

周諺咬咬嘴唇,牽馬便走。

昭陽跳窗而出,截住去路,“你留下來,我為你找最好的大夫醫治你臉上的傷。”

“不勞美人費心。”周諺還要走,不留任何情面,拒絕的幹脆利落,生怕拖泥帶水被人誤解。

昭陽偏要人誤解,道:“我在城東置了處宅子,不大,足夠你起居生活。等你臉好,我便去找你玩,如何?”

“不需要!”他側步繞路,昭陽橫攔一腳,周諺再繞,她再堵。

這時,天色大亮,城門口人來人往,兩人拉拉扯扯,成為眾矢之的。

周諺畢竟讀書人,臉皮比紙還薄,議論紛雜,鉆入耳中,刺耳又刺心,他再承受不住,往地上一跪,道:“請美人放過在下!”

昭陽沒料到這一出,忙著去扶,手忙腳亂中,不慎打掉他的包袱,一大一小兩個瓷瓶裂開,風揚起一陣青煙,吹個幹凈。

他愛妻和孩子和自己沒關系,生死和自己無關,但人死茶涼,還揚了人家的骨灰就有點不地道了。

昭陽憑著僅存的良心,抓起楞在原地的周諺,趁人群未到,跳上馬車,車夫揚起細長的鞭子,直奔城東。

城東,桃花巷。

昭陽得意的炫耀自己選的宅子,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一番操持下來,不比青鸞殿差。

周諺冷著臉,眼皮下垂,心不在焉。

昭陽這才想到他重孝在身,實在不宜歡喜,便道:“你沒了官職,樂的自在,銀子管夠,仆人我也找好了,你不喜歡人多的話,挑幾個看得上眼的留下,其餘打發出去。你若思念愛妻,便可對著長風明月抒懷,你若生氣,就打我幾個巴掌,我不生氣。你若還想娶妻生子,我為你挑長安城最貌美最賢淑的姑娘。總之你恨我怨我都行,只求你別不搭理我。”

周諺愴然道:“你害死我的妻子孩子,現下又跑來送宅子,殷勤諂媚之情溢於言表,我只想知道,於殿下而言,我是一個手無寸鐵的書生,不能策馬祛除外敵,如今又變成這幅鬼模樣,不能討殿下歡心,殿下苦心孤詣,所為何來?”

昭陽鄭重道:“你放心,我一定找大夫治好你的臉!”

“倘若不能呢?”

昭陽道:“我說行,肯定行!”

周諺失望的看向別處。

昭陽糾纏不休:“你不信我?”

“正是因為太相信殿下,所以我才傷心。”

昭陽上前,捧住他的下巴,踮腳獻上一吻,道:“大夫治不好你的傷,是他們無能,殺了便是,你何須傷心?”

周諺身影微晃,似要逃脫,昭陽便愈發放肆,輕吻變重吻,重吻又成了長吻,有那麽一剎那,她覺得周諺和皇帝是不一樣的。

她宛如早春的小麻雀,立在尚未蘇醒的枝條上,享受著明媚的春光。

周諺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竹林微動,昭陽看到一個紅色裙角。

升平捂著嘴跑遠。

事情變化所料不及。

她施盡渾身解數,企圖留下周諺,卻忘了某一刻回歸的升平。

她提裙追去。

升平哭道:“你和……你們……在做什麽?”

昭陽望著哭成淚人的女兒,隨意撒了謊瞞混過去。

豈料有日皇帝陪升平在花園捉迷藏,康公公來報前朝有事。

升平舍不得,便道:“我們玩個游戲吧!”

“好啊!”皇帝也來了興趣。

升平道:“這個游戲就叫美人計!”

那晚,皇帝喝了很多酒,東倒西歪的晃進青鸞殿,剛回宮的昭陽正梳理長發,皇帝支開所有人,走到她身後,接過梳子,替她攏起長發。

一面銅鏡,照出人影成雙。

昭陽面頰緋紅,艷壓桃花,皇帝插好最後一支流雲簪,淡淡道:“昭昭,你以後還是呆在青鸞殿好了。”

他語氣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放在以往,昭陽必追問到底,可現在,她失去了底氣。

說罷,皇帝便拂袖而去,隔天,冊封德昭儀為皇後。

六宮凡是有名有姓的嬪妃都升了幾級,餘下昭陽守著美人的位份軟禁青鸞殿。

當第一片樹葉飄落時,伴隨一陣幹嘔,昭陽被診出喜脈。

皇帝卻不大高興,連按規矩該給太醫的封賞也沒給。

他幫昭陽順氣,道:“這孩子不能留。”

“為何?”昭陽不明白。

皇帝道:“我們以後還會有很多孩子,獨他不能生下來。朕派人尋一副落子湯,你按時服下。朕會待你如初,你仍是朕的美人,青鸞殿的主人,該有的都會有,和從前一樣。”

“齊朔,你有病吧?!”昭陽怒道:“這是我們的孩子,縱你說破天,我也不會舍棄他!”

“我們的孩子?”皇帝淒然一笑,道:“真的嗎?”

“怪模怪樣。”昭陽吐槽道,不知哪位大臣的話惹了他,到青鸞殿出氣。

忽然一陣冷風拂過,昭陽打了個寒顫,那天升平恨恨的眸子浮現心頭,忙問:“升平是不是和你說什麽了?她一個小孩子,說的話不可盡信……”

“是嗎?皇帝落寞道:“昭昭,你慣會說謊,一會兒真,一會兒假,真真假假,朕分辨不清。朕累了,不想猜來猜去,你是南朝公主也好,是沈家千金也罷,只要住在青鸞殿,便是朕的妃子。既是妃嬪,應知錯能改恪守婦德,你宮外的事,朕既往不咎。若你執意要鬧,朕不介意世上多一個孤獨鬼。”

“你要殺我?”昭陽驚恐的躲避,齊朔反手扣住她的右手,眉花眼笑,與他狠毒的話語毫無關聯:“朕怎麽舍得讓你死呢?”

那便是周諺!

他力氣極大,昭陽只感到手似斷了一般,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豆子大的淚珠子滾落,燙的皇帝瑟縮。

皇帝譏諷道:“你的淚是為朕流,還是為桃花巷那位而流?”他把昭陽甩到一旁,拂了下袖子,似在嫌棄美人弄臟了他的衣袍。

半個時辰後,冒著熱氣的湯藥送到臉前。

昭陽拒喝湯藥,旁人又不好強按頭,紛紛看向皇帝。

皇帝仍背對眾人,道:“派人去桃花巷,捉拿一個白面書生,即可絞殺。”

昭陽抄起花瓶往他身上摔,吼道:“你有本事殺了我!”

皇帝望著身上的水漬和殘花敗柳,幽幽嘆道:“朕還指望你白頭偕老呢。”

“我們是仇人,永遠都是,你害死我的家人,又害死我的孩子,齊朔,我死也不會原諒你。”昭陽把藥飲盡,摔碎瓷碗。

“那樣最好。”皇帝安靜的走到太陽光下,讓康公公去叫太醫,好生照顧沈美人。

原以為兩人會大打出手,再不濟大吵一架,可他們之間所有就這樣被輕輕揭過。

昭陽緊閉大門,除了阿螢一日三回去太醫院取藥,竟連升平都被拒之門外。

升平怏怏不樂的去找阿爹,可她也不太喜歡長樂宮。

那裏像一座牢籠,不時有人過來刑訊逼供,他們不用棍棒鞭子,只一句句的問:“陛下當真要袒護南朝餘孽嗎?”

另一個隨聲附和:“沈美人言行放蕩,心腸歹毒,視人命如草芥,已引起民眾不滿,為了我大齊江山穩固,陛下還需早做決斷。”

升平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這些快入土的老頭子仗著年紀大,凈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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