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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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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剛回到青鸞殿,皇後便迎上來,“你去哪兒?我們快要擔心死了!有沒有受欺負?有沒有受傷?……”

她恨不能像剝竹筍一樣把沈春錦裏裏外外查看一遍,沈春錦抖了抖肩上扛的木槿花,笑道:“宮裏太悶,索性出宮賞了會花。你看這株怎麽樣?就放我宮門口,招人註目!”

皇後撿起地上抖掉的花朵,笑道:“是好看。”

太監去花房尋了花鏟工具,她們二人合力挖坑,埋下這株木槿花樹,又狠狠澆了幾桶水,皇後笑的直不起腰,“這棵樹沒渴死,倒淹死了。”

康公公路過青鸞殿,忍不住駐足欣賞,而後別有意味的說道:“沈美人當真樂天知命。”

皇後偷偷告訴她,那個陳婕妤深受皇帝喜愛,已經準備晉封昭儀了,可是宮規在那兒擺著……

沈春錦道:“宮規困住的都是你這種老實人。想封她的是皇帝,太後不僅不會阻止,還會推波助瀾促成此事。我們是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決定不了的菜鳥,操他們那份心幹嘛?我們呀只要吃飽喝足管好自己就行。”

皇後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你真這麽想?”

“不然呢?”沈春錦苦笑:“去找皇帝吵架還是找太後理論?吃力不討好的事兒我向來不做。”

“你能這樣想我便放心了。”皇後又耽擱了會兒,宮裏的人來報陳婕妤去椒房殿找她敘舊,得趕緊回去。

皇後笑道:“我與她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敘的哪門子舊,八成來打聽你的消息。”

皇後一走,沈春錦便站木槿樹下站了一會兒,才轉轉悠悠回到房中,孰知房中景象竟像遭遇了賊,桌具椅凳東倒西歪,碎瓷茶葉鋪滿一地。

阿螢一副愁眉苦臉的告訴她,皇帝來過了,發了很大的脾氣,摔壞幾只杯子,揣壞了幾只椅子,還吩咐上上下下所有人不許收拾,非得您親自動手。

沈春錦思考片刻,去繡筐拿把剪刀,阿螢還以為她想不開,剛去阻止,她已飄出房間,哢嚓剪掉幾支木槿花枝,笑著塞到阿螢懷中,道:“皇帝生氣,我們得哄哄他。你把這束花給他送去,就說是我靜心準備的,問他喜不喜歡。他若喜歡,我每天都準時給他送花。”

阿螢不解何意,但看沈美人十拿九穩的模樣,也就信了一回。

一刻鐘後,沈春錦剛扶起最後一只歪掉的椅子,阿螢送東西回來,道:“看不出陛下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一直低著頭不吭聲,還是康公公讓我出來的。”

皇帝對此並沒有表示,只是在第二天命人拔走了她的木槿花樹當柴燒了。

皇後遺憾道:“陛下原來是個不懂風花雪月的俗人。”

有俗人自然有雅人。

雅人柳澤又送來一株木槿樹,親自種下,也是奇怪,皇帝沒再幹出小人心胸的行為。

才進七月,青鸞殿的空地都被木槿樹占去,清晨推窗,霧騰騰的。

“妹妹新來不久,還以為這是座小花房呢!”

陳婕妤立在花林,溫和謙遜,恰到好處。

沈春錦不是皇帝,對這種柔弱不堪的美人沒什麽憐憫的心思,只盼望井水不犯河水,清凈過日子,可是人入宮都是會變的,再見陳婕妤,眼眉添了幾分妖媚,走路時身段垂柳枝似的左右搖擺,她似乎沒有領悟到沈春錦的良苦用心。

沈春錦伸了個懶腰,既來之則安之,既要鬥,別怪她心狠手辣。

“妹妹入宮兩個多月,獨得恩寵,想什麽要什麽,不過一句話的事兒。你喜歡木槿花,皇帝知道了不得為你承包長安城所有木槿花。”

她躍躍欲試,奈何陳婕妤溫柔的撫了下纖細的腰身,笑道:“可是妹妹懷著身孕,偶爾一聞還好,聞多了,只怕小家夥要鬧呢!”

沈春錦看看她平坦的小腹,哪裏像有娃娃的模樣,分明編瞎話騙她想看她生氣暴跳如雷,她才不上當!

“砰——”

關上窗子,叫阿螢送客,“沒我允許,不許任何人踏入青鸞殿!”

“陛下呢?”

“不許!”

“皇後娘娘……”

“煩死了!”沈春錦煩躁的走來走去,她的眼中仿佛生了刺,手腳長出仙人掌,萬物皆不順她意。

阿螢第一次見她這幅模樣,嚇得不敢進屋,守到月亮出來,沈春錦終於停止踱步,氣勢洶洶的跑去長樂宮,恰巧遇見剛剛面聖的周諺,一把攥住沈春錦的胳膊,正要談及太後壽宴,見她面無血色,眼珠血紅,黑夜中猶如鬼魅,委實嚇了一跳。

“陛下剛剛歇息……”隨即,他發現沈春錦藏在衣袖的右手中握著一把短刀,泛出微微的青色,他趕著去奪,沈春錦躲開,退了一步,她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此刻再也無法繼續忍耐,顫著聲音說:“殺了他……”

周諺弄不清她要殺的人是誰,反正今夜宿在長樂宮的總沒錯,所以他死也不能讓沈春錦闖進去,只好以身擋刀,左手被劃了一刀,忍痛道:“小不忍,則亂大謀……”

“我不聽你的狗屁道理!”沈春錦怒吼道:“我要他們統統下地獄!”

沈春錦像一條光滑的蛇,游走在周諺身邊,但卻始終抓不住,終於巡邏的羽林衛聽到動靜,紛紛亮出刀劍。

電光火石間,沈春錦已繞過周諺,直奔長樂宮。

權衡之下,周諺一掌劈向她後脖頸。

沈春錦眼前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

周諺忙著去撿地上的短刃,沈春錦暈倒時額角正好撞到地面凸起的石頭。

應付完羽林衛,再去看時,沈春錦已經滿臉鮮血,看不出本來面目。

周諺撥開她額邊碎發,去捂傷口,被皮膚的溫度燙的縮了一下手。

……

皇後守著床沿,哭成淚人兒,沈春錦嗓子沙啞,說不出話,只得回她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牽動額角傷口,疼的齜牙咧嘴。

“以後不許任性,這次幸好周大人發現及時,將你送回青鸞殿,萬一出點意外,沈夫人恐怕會發瘋。”

沈春錦張了張嘴。

皇後替她掖好被角,道:“今日太後壽宴,文武百官參宴,周大人也去了。”

什麽?

她竟睡了那麽久?!

沈春錦不甘心的拍了下床榻,壽宴那場安排很久的戲文,已經上演,她怎麽能不到場慶賀?

沈春錦張牙舞爪的從床上爬起來,皇後和阿螢扶她到梳妝鏡前。

沈春錦望了一眼鏡中倒影,頭纏白布,兩眼浮腫,像是剛上完墳。

她抱著上墳的心情挑了一件素白衣裙,簡單挽了頭發,被人擡到壽天閣,眾目睽睽坐到本該屬於她的位置。

太後似乎很不高興,連連擺臉色,礙於文武群臣,不好當面發火。

沈春錦只裝傻充楞,冷著臉巡視宴席。

他們便是齊國的肱股之臣,頂梁柱,很多跟著先帝打天下,出生入死,以命相搏,才坐到老婦的面前。

他們當然憤慨不服。

透過紫紅色錦袍,沈春錦看到他們積聚已久的怨氣。

隔著舞女的旋轉開的紗裙,柳澤晃動繡有木槿花的衣袖。

陳婕妤在皇後的位子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皇帝理所當然的接受美人的侍奉。

沈春錦靜靜地坐著,等天塌地陷,天地巨變。

一曲歌舞終了,曲相上前敬酒祝壽,呈上一封密信。

康公公看皇帝眼色,轉遞給皇帝。

皇帝看罷哈哈大笑,“無根無據,何其荒謬!”

曲相隨即呈上證據,為十幾年前從太後宮裏逃走的宮女所述,條條樁樁,一清二楚。

太後朗聲合住,以九族相要挾,曲相視死如歸,道:“柳氏夫妻已承認,太後常去看望他們姐弟。”

“曲相手下酷吏無數,誰知道是不是屈打成招,編排陷害哀家的?”太後仍勝券在握,她睥睨天下多年,早習慣人上之人的感覺,根本不認為幾句沒憑沒證的流言便能拉她下馬,便是承認柳潤姐弟是她親生,那又如何?男人三妻四妾嬌妻美妾,她堂堂一國太後,女人中的女人,有幾個藍顏知己亦不算驚天之舉。

曲相被問的啞口無言,單憑生活作風上下手,不能將太後置之死地,以後只會難上加難。

關鍵時候,周諺站出來,雙手捧著厚厚一摞賬冊,皆為太後及其家人狼狽為奸貪汙受賄枉害人命的記錄。

太後問他要證據。

周諺道:“太後要證據,微臣有證據,無辜受害者的屍身是證據,僥幸逃脫者是證據,天牢關押的同謀者是證據,良心發現自首者亦是證據,太後想要哪種證據,微臣便奉上哪種證據,保證您心服口服!”

“放肆!”太後怒拍桌案,瓜果糕點灑落一地:“你一個小小的戶部侍郎,竟敢用這種語氣與哀家說話!”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微臣吃的是百姓嘴裏省出來的米飯,自然替他們說話!太後覺得他們低賤,可太後忘了,您嫁給先帝之前,也是一個小小農婦!”

周諺舌燦蓮花,直抓要害,懟的太後無言以對。

她全然沒了方才的銳氣,而是用一種特屬於老年人的悲傷神情問堂下眾人:“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還政於朝,還枉死之人清白!”周諺擲地有聲。

幾乎所有人一呼百應,紛紛跪下,重覆他那句話,聲徹寰宇。

沈春錦抿了口茶,指縫映出皇帝的陰鷙陳婕妤的緊張,還有柳潤柳澤的欲哭無淚。

大勢已去,太後不得不低頭認輸。

走下九層臺階時,一腳踏空,摔碎鳳冠。

太監裝扮的楊徽沖出人群,想扶太後,被太後狠狠甩了巴掌。

她看向楊徽的眼神,毫無情人之間的歡愉,只有怨恨:“哀家選的路,刀山火海自己也會走下去!”

可惜,事實未能如願。

羽林衛突然亮出刀槍,直指龍位上那個人,而他沈浸在溫柔鄉中絲毫未察覺危險到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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