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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這不是乞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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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這不是乞討嗎

招待所雜物間雖然簡陋,但房門關上,顧秀文一家四口終於獲得一個可以自由呼吸的空間。

“馬莉,你別忙了,快過來休息一會兒吧。”顧母看著忙碌的兒媳,擔心地招呼道。

馬莉嘴上“哎哎”的應著,手上動作卻一直沒停下。

雜物間裏只有一張床,根本睡不下她們四個人。

剛才她和服務員要了一床被褥,雖然又舊又破,但把地面堆積的雜物灰塵打掃幹凈,多打個地鋪,晚上大家都能好好休息,睡一個完整的覺。

婆婆腿不好,這邊不像她們北邊,地上潮氣重,馬莉對婆婆說:

“媽,您和書宇睡床,我和秀文睡地上,這幾天連著坐了幾夜的火車,今晚都好好睡一覺。”

顧母搖著頭嘆了一口氣,但她也知道自己對兒子一家來說,就是個拖累。

“好好,我聽你們安排,你們說怎麽睡就怎麽睡。”

“媽媽,我來幫忙。”顧書宇懂事地跑過來,和媽媽一起整理。

馬莉苦澀地面龐上,終於有了一點欣慰的笑意。

幸好孩子懂事,婆婆聽話,要不然這次劫難,她都不知道要怎麽度過去。

沒到南方之前,馬莉就已經從同行人中打聽過,西南這邊雖然條件差點,但政治氛圍寬松,比起其他地方,對她們這些被打上標簽的人來說,算是一個很好的安置點。

但聽說和看見,完全是兩碼事。

今天剛從火車站下來,她就感受到了南北之間的顯著差距。

這邊路上自行車都不多見,基本都是馬和驢這些原始工具。

人們的衣著清一色的藏青灰黑,衣服上補丁打補丁,腳上穿的居然都是草鞋!

雖然說現在快要入夏了,氣溫高穿少點沒什麽,但這種著裝,馬莉還真是頭一次見到。

這些其實都還好,最大的沖擊是這裏說的方言,她根本聽不懂!

現在在城裏還好,還有工作人員會說普通話。

只是她聽人說,這邊生產隊裏的隊員們,基本都是說方言,光是語言溝通,就是一大難關。

至於自己那個柔弱不能自理的教書匠丈夫.......

“我回來啦!”

說曹操曹操到,穿著灰色幹部裝的顧秀文開心地提著兩只水壺走進來。

“我問了好多人,終於借到兩個暖水壺,我打了兩壺熱水,你們可以擦擦臉,泡個熱水腳。”

馬莉有點驚喜,還以為他跑出去打聽消息,沒想到還能順勢帶兩壺她們正需要的熱水回來。

“沒有盆啊。”馬莉煩躁地提醒道。

顧秀文沖她好脾氣笑笑,“我去借!”

說著就又出門去,大概兩三分鐘後,真拿了一只木桶過來。

“搪瓷盆貴,招待所服務員不肯借,但她把這只木桶借給我們了。”

顧秀文今年已經三十四歲,但長了一張白白嫩嫩的娃娃臉。

起初因為這張臉沒有威嚴,總被學生們不當一回事。

後面為了維持老師該有的威嚴,故意蓄起胡子,又換了一副很厚的黑框眼鏡,頭發往後梳成老成的模樣,看起來還真有點氣勢了。

但現在,一路相當於“流放”過來,哪裏還有心情打理著裝?

於是,頭發又順了下來,嫌棄胡子麻煩,全部刮了幹凈,裝樣的眼鏡也摘了揣口袋裏,必要時才拿出來。

他笑容燦爛地提著木桶進來,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你,馬莉忽然心跳都快兩拍。

都結婚十多年了,他怎麽還是一點樣子都沒變!

不過總的來說,一家人裏有這麽一個還能笑出來的人,感覺還是挺好的。

顧秀文先給母親倒水洗腳,伺候母親上床睡下後,突然扯走妻子馬莉。

夫妻倆來到走廊外,住在對門的隨行人員聽見動靜,立馬開門出來查看。

顧秀文沖人家點頭微笑,就當人家不存在,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皮筋,遞給妻子。

馬莉一怔,隨後開心地把散亂了好幾天的頭發利落紮起來,愁苦的臉上多了一抹笑意。

“你怎麽知道我現在最想要一根皮筋的?”馬莉新奇問。

從前,具體多久之前......她不記得了,反正自從被街道辦工作人員從原來的家裏帶出來那一天開始,她就覺得丈夫好像一下子變得像個男人一樣了。

在此之前的顧秀文只知道埋頭教書,家裏的事情一概不管,把君子遠庖廚的規矩貫徹到底。

不管是對她還是對孩子,他總是淡淡的,高高在上的,好似他這個文化人,了不起的大學生,就是比她們這些小學沒畢業的要高級一點。

但馬莉不得不承認的一點是,除了夫妻間沒什麽感情交流之外,顧秀文確實已經算得上是個頂好的丈夫。

工資全部上交,講衛生,還孝順。

隔壁男人打老婆孩子,顧秀文頂多拿起教棍打學生。

哦,這次就是因為打學生,讓人家給告了,全家這才被放下鄉。

總之,家裏這些細碎的東西,比如洗臉要熱水,她頭上發卡在火車上掉了,頭發散亂好幾天沒東西打理這些事。

放在從前的顧秀文身上,他根本就不會註意到。

還有這次來西南,一路上他雖然還是看起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可也努力幫忙分擔了很多尋人問路的事。

因為這些消息,不至於讓她們突然來到一個陌生地方,直接兩眼一抹黑。

面對妻子的詢問,顧秀文回答說:

“我看你這兩天一直撥弄頭發,剛才出去打熱水,正好看見一位女同志手腕上多帶了一個,就和她要了過來。”

“要?”馬莉奇怪,“你要她就給你了?”

雖然一根皮筋不要什麽錢,但一分錢也是錢啊,人家為什麽要送他一個陌生人?

顧秀文說:“我跟她說我們現在很可憐,那位女同志心地善良,就主動送給我了。”

馬莉有點火了,這不就是乞討嗎!

但看顧秀文一點羞恥感都沒有,大大方方的神情,馬莉想起曾經這個男人把下巴擡得比誰都高,現在卻為了她的一根皮筋,放下尊嚴和自尊,眼眶一酸,慌忙背過身去。

“你哭啦?”顧秀文有點懵。

她剛才不是還高興嗎?

怪不得三師兄總說,女人的臉就是六月的天氣,說變就變。

不過,現在還不到六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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