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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隔了一日，周仲珩由傻強陪送回周家，梁茵彼時正悠哉悠哉吃下午茶，早就聽張叔說周仲珩要歸家了，偏不出門迎接。
傻強的粗嗓門嘹亮刺耳，想裝聽不見都難，梁茵懶懶歪坐在客廳沙發裏，擡眼望去，周仲珩率先踏入玄關，依舊西裝熨帖筆挺，周身淩厲氣場分毫未減，除了面色蒼白些，與過往並無什麽兩樣。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梁茵扁著嘴，口中的車厘子嚼得脆響，感覺鼻腔裏有液體滑出，趕忙抽了兩張紙巾堵住。
故意惡心他，擤鼻涕的聲音尤其響亮。
周仲珩在玄關處換完鞋，果然朝她望來，眉頭微擰。
他隔著段距離，淡聲吩咐：“沏壺普洱送來。”
張叔找人將茶水沏好，笑容可掬地將茶盤交給梁茵。
她不情不願地端著茶盤上樓，推門徑直走進書房，兩個大男人正在吞雲吐霧，將一間密閉書房熏成人間仙境。
梁茵瞄了眼傻強算作招呼，不輕不重放下茶盤。
周仲珩戳滅猩紅的煙頭，目光落在她身上，細細打量：“感冒了？”
梁茵態度疏離：“嗯。”
鼻音悶沈，說著又下意識吸了吸鼻子，又想擤鼻涕。
周仲珩篤定開口：“又是夜裏睡覺踢被子。”
“用不著你管。” 梁茵低聲懟回去，差事辦完，轉身帶上門出書房。
新城地處亞熱帶，冬季氣溫適宜，是一年中體感最舒服的時節，降溫卻也猝不及防，從暖夏跌進深冬只需一夜。
她前幾日睡到半夜冷醒，清晨醒來便覺得喉嚨發癢，吃了兩天藥加食療，依舊沒好轉多少，原打算今天下午去醫院看看，偏生他先回來了。
送完茶水，梁茵回到一樓，百無聊賴地吃茶點打發時間。
約莫半小時後，傻強獨自下樓，他向來嘴饞，方才進屋時便嗅到空氣中食物香味，眼下正事辦妥，一身輕松，果斷跟張叔也要了一份。
“你吃這個，廚房現做的，甜而不膩。”
梁茵將一碟子板栗糕往他面前放，歪頭望了眼樓梯方向，問道：“他呢？”
傻強囫圇吞咽，答道：“交待完正事就回房休息了。”
又叮囑：“珩哥有傷在身，你這幾天先不要折騰他，讓他休息歇口氣。”
梁茵耳根發燙，忿忿將板栗糕拿過來，“你再胡說八道，我讓張叔趕你出去。”
“別。”
傻強一口一個糕點，宛如饕餮附體，“前後忙了快兩個月，總算將阿輝找到了。”
他長長嘆聲氣：“就是可惜小智出了意外，夜路遇到山體滑坡，母子倆連人帶車墜下山崖，他是珩哥從小看著長大的，珩哥其實沒想趕盡殺絕。”
梁茵手托著下巴，聽得雲裏霧裏，“阿輝，小智，誰？”
“你不需要知道。”
傻強擺手，將最後一塊板栗糕塞進嘴裏，喝口甜茶潤喉，沖她一笑：“告訴你個好消息。”
賊眉鼠眼。
梁茵斜睨他：“什麽？”
“珩哥要同你領證了。”
宛若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梁茵整個人定住。
傻強瞧她楞神，愈發得意洋洋：“終於如願以償，激動得不會說話了？我以前就覺得周太太位置是你的，珩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你——”
梁茵奪走他手中瓷碗，深呼吸口氣，“張叔！送客！”
她快步上樓，怒氣沖沖踹開臥房門，徑直走到床前，見床裏的人安然睡著，氣沈丹田一聲暴呵：“周仲珩！”
周仲珩側躺著，剛要入睡，認出她腳步聲，沒睜眼但掀開了一側被褥，“上來，陪我睡會兒。”
床很大，他睡在正中，梁茵夠不著，踢掉拖鞋爬過去，兩手揪住他睡衣領口，“傻強說你要跟我領證是什麽意思！我不要嫁給你。”
“你知道了？”
周仲珩只好睜眼，立起枕頭靠在肩後，指腹按壓太陽穴，一邊說：“早前承諾過你，等你滿二十歲就去登記，先前我有把柄在何家手中，怕連累你才耽誤了這些時日，如今阿輝落網，沒了後顧之憂，從此你盡可以放心做你的富太太。”
這說的，好像她占了天大的便宜，費盡心思攀附他。
梁茵漲紅臉怒吼：“我何曾說過我要嫁給你！”
“你只能嫁我，我以為這是我們的共識。”他語氣平靜，理所當然。
梁茵氣極，兩手攥緊拳往他身上砸，不管不顧使出了吃奶的勁頭。
周仲珩受傷的部位在胸腔下，連著挨她幾捶，悶哼出聲變了臉色。
張叔察覺不對趕過來，一看這單方面毆打的架勢，趕緊上前將兩人分開，又致電家庭醫生盡快登門。
——
傷口重新包紮妥當，周仲珩靠坐在床頭，上身纏繞的雪白紗布格外刺眼，隱約還滲著淡淡的血痕。
張叔擔憂地勸說：“不如還是回醫院再觀察幾天？”
“不用。”周仲珩白著一張臉，將擦過汗的毛巾遞給張叔，“出去。”
“這......”張叔為難地看向梁茵，欲言又止。
梁茵抱臂坐在床尾的單人沙發中，沒好氣道：“行了，我保證不打他！”
張叔這才不得已出去，輕手輕腳帶上了門。
周仲珩背靠床頭，強打起精神，望向她問：“鐘意什麽樣的婚禮？中式還是西式？度蜜月呢，想去哪裏？”
婚結不結都尚未有結果，他已經在考慮度蜜月，想得倒是挺遠也夠美的。
梁茵連連冷笑，罵他：“周仲珩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我說了不跟你結婚，哪來的婚禮，哪來的蜜月！”
他伸手拿床頭的人參茶，淺呷了口，“你不嫁我，你還想嫁誰？文家那個臭小子？”
梁茵冷臉：“我想嫁給誰與你無關，反正絕不嫁你。”
這副反應，周仲珩更認定她對文祺餘情未了，直言說：“只要我在的一日，你們倆就不可能，我勸你趁早死了對他的心思，安安分分做周太太，只要他不回新城，我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他不存在，還是說你想我再收拾他一次，你才肯老實簽字。”
明晃晃的逼婚。
梁茵一拍沙發扶手，“你欺人太甚！除了拿我身邊的人威脅我！你還有沒有別的招式！”
“招式不用多，管用即可。”
周仲珩頷首，連結婚都靠威逼利誘，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現在留在你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第一，跟我登記結婚，生崽慢慢來，第二，未婚先孕，把崽先生出來，往後還是要登記。”
要麽戶口要麽孩子，總得有一個拴住她，免得哪天又悄無聲息逃走。
梁茵只覺太陽穴突突地跳，火氣直沖天靈蓋，四目相對，憤恨地瞪他。
他慢悠悠地又抿口茶，接著說：“你自己選。”
泰然自若的樣子，篤定她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梁茵在床尾來回踱步，呼吸急促，忍無可忍了，左右手倏忽擼起衣袖，大步朝著床邊沖過去。
周仲珩見勢不妙，被喉嚨口的茶水嗆得咳嗽，當即揚聲喊：“張庭若！”
張叔一直在屋外候著，應聲撞門而入，望著梁茵高高舉起的拳頭捶向周仲珩，仍是晚了一步。
——
周仲珩再度住進醫院，一躺便是五日。
再次出院時，攜了阿南與律師團隊一同歸家。
燈光黯淡的書房裏，梁茵木著臉端坐在長桌前，身前擺放著一疊小山高的A4紙張文件。
周仲珩翹起腿坐在她對面，修長的指夾著煙遞到唇邊，用力一吸，往桌上煙灰缸裏撣了撣煙灰，說：“你看一看，看完了簽字即生效，我的部分已經簽好。”
文件封面“婚前財產協議”幾個加粗黑體大字映入眼簾，她牽了牽嘴角，看也不看內裏的條條框框，翻到需要簽字的位置直接簽名。
周仲珩看她簽得如此幹脆，似笑非笑地開口：“一點都不看，不怕我在協議內容裏做手腳將你賣掉？”
回想兩年前重逢，聽他說要將她賣掉，她怕得眼眶紅紅，兔子一樣怯怯縮成一團。
“賣就賣，還有什麽比跟你結婚更可怕。”梁茵面色平靜，簽字的手，筆鋒力透紙背，又嘲諷他：“敢問周先生，打算在婚後每月付我多少生活費，我好早做打算，別的不講，至少要夠買安全套。”
情聖演得入木三分，到了攸關身家利益的問題上，不還是露出真面目，斤斤計較，精於算計。
陪同而來的三位律師，兩男一女，女律師訕訕地低咳，柔聲說：“周先生已將全部身家並入婚後共同財產，現行婚姻法早已廢除婚前財產滿八年自動共有的條例。”
周仲珩睨她，薄唇徐徐呼出煙霧，笑她：“沒了解過吧，我不跟你簽，你才該找地方哭。”
梁茵點頭：“比不上周先生結過一次婚有經驗，熟讀婚姻法。”
周仲珩眼神瞥向一邊，淡淡道：“我與她不過擺了個酒，並無夫妻之實。”
“是，擺了個酒而已，全城皆知。”
他低頭抽煙，不再吭聲。
梁茵簽完最後一個字，撂下筆起身，一字一句道：“二婚貨。”
兩個人的婚姻，一個人的狂歡。
周仲珩徹夜未眠，婚前財產協議簽署完畢次日，晨光剛大亮，便迫不及待將梁茵從被窩裏挖出來。
車在一棟六層建築物前停下，梁茵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設，望著窗外紅底金字的民政局門頭，一剎那悲從心起，哇哇大哭，扒住後座椅背不願下車。
這個門進去，她今生今世都要落他手裏了。
“周仲珩你是混蛋，大魔頭......”
周仲珩站在車門前，先哄了幾句，她越罵越難聽，他揉了揉發疼的耳廓，不由分說扒開她抓著椅背的手，扛了人下車。
終究要先把她弄進一個戶口裏，大不了婚後多讓著她，往後那麽幾十年時間，總有哄好的時候。
周仲珩提前打過招呼，拍照，提交材料，簽字，當場拿證，所有手續一氣呵成。
梁茵哭腫眼，蔫蔫回到周家，剛一下車，一聲一聲震天的炮火響起。
張叔系著紅領帶，領著周家上下站在門前，眉眼含笑：“歡迎先生、太太回家。”
其餘下人紛紛附和，齊聲恭賀。
梁茵置若罔聞，在朗朗的呼聲裏板著臉進屋。
一整天，周家都沈浸在喜慶的氛圍裏，夜幕降臨時，周仲珩裹挾著身酒氣回房，張開雙臂一把抱起她，穩穩放在膝頭，高挺的鼻親昵地蹭她的臉，“以後你即使跑到天涯海角都是我老婆，你再跟姓文的小子接觸，我可以告他破壞婚姻。”
他下巴抵在她肩窩，往日犀利的眼眸，此刻含情脈脈地凝望她：“所以你乖一點，以後跟我好好過。”
梁茵伸手擋住他湊來的唇，丟去一記冷眼，話都懶得講。
周仲珩吻她的手指，皺眉：“難不成你還想跑？信不信我讓你一年生一個？”
“我信，有什麽是你不敢做的。”梁茵嫌他身上的酒氣，微微後仰拉開些與他的距離，繼續說：“但生不生是我的自由，你不怕傷天害理你就讓我懷，懷一個我給你打一個。”
反正演藝路沒得走了，正好改行當打胎聖手。
周仲珩一手扶著她後仰的肩背，咕噥：“不給我生？你想給誰生？”
“反正不給你生。”
“你想讓我周家斷後？”
“斷就斷了，大清都亡了，難道你們周家還有皇位要繼承？”梁茵輕嗤：“看不慣你去外頭找，多的是人願意給你生。”
他俊臉微紅，呼出一口氣，說：“沒有。”
“什麽？”
“沒別的女人。”他低聲說。
兩個腦袋離得很近，他濃黑的睫毛顫動，眼底盛滿她：“你滿意了？”
梁茵翻個白眼，壓根不信，“你當我三歲小孩那麽好騙？”
“這種事，做了就是做了，我何須哄你。”
他輕輕啄吻她臉頰：“只有你是我親自養大，只有你配得起我。”
好狂妄的口氣。
梁茵頓了頓，陰陽怪氣：“難怪第一次那樣短，原來是老處男。”
“你閉嘴。”
“有十分鐘沒？”
他臉一沈，惱羞成怒，“我看你是想氣死我。”
她恨恨說：“從今天起，我活著的目標就是氣死你再獨吞你家業，讓你在天上眼睜睜看我拿你的鈔票吃喝玩樂，每日點一位小生逍遙快活。”
“口出狂言，不如我先將你弄死。”他咬牙切齒，打橫抱起她去往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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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梁茵扁著嘴，口中的車厘子嚼得脆響，感覺鼻腔裏有液體滑出，趕忙抽了兩張紙巾堵住。
故意惡心他，擤鼻涕的聲音尤其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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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叔找人將茶水沏好，笑容可掬地將茶盤交給梁茵。
她不情不願地端著茶盤上樓，推門徑直走進書房，兩個大男人正在吞雲吐霧，將一間密閉書房熏成人間仙境。
梁茵瞄了眼傻強算作招呼，不輕不重放下茶盤。
周仲珩戳滅猩紅的煙頭，目光落在她身上，細細打量：“感冒了？”
梁茵態度疏離：“嗯。”
鼻音悶沈，說著又下意識吸了吸鼻子，又想擤鼻涕。
周仲珩篤定開口：“又是夜裏睡覺踢被子。”
“用不著你管。” 梁茵低聲懟回去，差事辦完，轉身帶上門出書房。
新城地處亞熱帶，冬季氣溫適宜，是一年中體感最舒服的時節，降溫卻也猝不及防，從暖夏跌進深冬只需一夜。
她前幾日睡到半夜冷醒，清晨醒來便覺得喉嚨發癢，吃了兩天藥加食療，依舊沒好轉多少，原打算今天下午去醫院看看，偏生他先回來了。
送完茶水，梁茵回到一樓，百無聊賴地吃茶點打發時間。
約莫半小時後，傻強獨自下樓，他向來嘴饞，方才進屋時便嗅到空氣中食物香味，眼下正事辦妥，一身輕松，果斷跟張叔也要了一份。
“你吃這個，廚房現做的，甜而不膩。”
梁茵將一碟子板栗糕往他面前放，歪頭望了眼樓梯方向，問道：“他呢？”
傻強囫圇吞咽，答道：“交待完正事就回房休息了。”
又叮囑：“珩哥有傷在身，你這幾天先不要折騰他，讓他休息歇口氣。”
梁茵耳根發燙，忿忿將板栗糕拿過來，“你再胡說八道，我讓張叔趕你出去。”
“別。”
傻強一口一個糕點，宛如饕餮附體，“前後忙了快兩個月，總算將阿輝找到了。”
他長長嘆聲氣：“就是可惜小智出了意外，夜路遇到山體滑坡，母子倆連人帶車墜下山崖，他是珩哥從小看著長大的，珩哥其實沒想趕盡殺絕。”
梁茵手托著下巴，聽得雲裏霧裏，“阿輝，小智，誰？”
“你不需要知道。”
傻強擺手，將最後一塊板栗糕塞進嘴裏，喝口甜茶潤喉，沖她一笑：“告訴你個好消息。”
賊眉鼠眼。
梁茵斜睨他：“什麽？”
“珩哥要同你領證了。”
宛若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梁茵整個人定住。
傻強瞧她楞神，愈發得意洋洋：“終於如願以償，激動得不會說話了？我以前就覺得周太太位置是你的，珩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你——”
梁茵奪走他手中瓷碗，深呼吸口氣，“張叔！送客！”
她快步上樓，怒氣沖沖踹開臥房門，徑直走到床前，見床裏的人安然睡著，氣沈丹田一聲暴呵：“周仲珩！”
周仲珩側躺著，剛要入睡，認出她腳步聲，沒睜眼但掀開了一側被褥，“上來，陪我睡會兒。”
床很大，他睡在正中，梁茵夠不著，踢掉拖鞋爬過去，兩手揪住他睡衣領口，“傻強說你要跟我領證是什麽意思！我不要嫁給你。”
“你知道了？”
周仲珩只好睜眼，立起枕頭靠在肩後，指腹按壓太陽穴，一邊說：“早前承諾過你，等你滿二十歲就去登記，先前我有把柄在何家手中，怕連累你才耽誤了這些時日，如今阿輝落網，沒了後顧之憂，從此你盡可以放心做你的富太太。”
這說的，好像她占了天大的便宜，費盡心思攀附他。
梁茵漲紅臉怒吼：“我何曾說過我要嫁給你！”
“你只能嫁我，我以為這是我們的共識。”他語氣平靜，理所當然。
梁茵氣極，兩手攥緊拳往他身上砸，不管不顧使出了吃奶的勁頭。
周仲珩受傷的部位在胸腔下，連著挨她幾捶，悶哼出聲變了臉色。
張叔察覺不對趕過來，一看這單方面毆打的架勢，趕緊上前將兩人分開，又致電家庭醫生盡快登門。
——
傷口重新包紮妥當，周仲珩靠坐在床頭，上身纏繞的雪白紗布格外刺眼，隱約還滲著淡淡的血痕。
張叔擔憂地勸說：“不如還是回醫院再觀察幾天？”
“不用。”周仲珩白著一張臉，將擦過汗的毛巾遞給張叔，“出去。”
“這......”張叔為難地看向梁茵，欲言又止。
梁茵抱臂坐在床尾的單人沙發中，沒好氣道：“行了，我保證不打他！”
張叔這才不得已出去，輕手輕腳帶上了門。
周仲珩背靠床頭，強打起精神，望向她問：“鐘意什麽樣的婚禮？中式還是西式？度蜜月呢，想去哪裏？”
婚結不結都尚未有結果，他已經在考慮度蜜月，想得倒是挺遠也夠美的。
梁茵連連冷笑，罵他：“周仲珩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我說了不跟你結婚，哪來的婚禮，哪來的蜜月！”
他伸手拿床頭的人參茶，淺呷了口，“你不嫁我，你還想嫁誰？文家那個臭小子？”
梁茵冷臉：“我想嫁給誰與你無關，反正絕不嫁你。”
這副反應，周仲珩更認定她對文祺餘情未了，直言說：“只要我在的一日，你們倆就不可能，我勸你趁早死了對他的心思，安安分分做周太太，只要他不回新城，我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他不存在，還是說你想我再收拾他一次，你才肯老實簽字。”
明晃晃的逼婚。
梁茵一拍沙發扶手，“你欺人太甚！除了拿我身邊的人威脅我！你還有沒有別的招式！”
“招式不用多，管用即可。”
周仲珩頷首，連結婚都靠威逼利誘，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現在留在你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第一，跟我登記結婚，生崽慢慢來，第二，未婚先孕，把崽先生出來，往後還是要登記。”
要麽戶口要麽孩子，總得有一個拴住她，免得哪天又悄無聲息逃走。
梁茵只覺太陽穴突突地跳，火氣直沖天靈蓋，四目相對，憤恨地瞪他。
他慢悠悠地又抿口茶，接著說：“你自己選。”
泰然自若的樣子，篤定她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梁茵在床尾來回踱步，呼吸急促，忍無可忍了，左右手倏忽擼起衣袖，大步朝著床邊沖過去。
周仲珩見勢不妙，被喉嚨口的茶水嗆得咳嗽，當即揚聲喊：“張庭若！”
張叔一直在屋外候著，應聲撞門而入，望著梁茵高高舉起的拳頭捶向周仲珩，仍是晚了一步。
——
周仲珩再度住進醫院，一躺便是五日。
再次出院時，攜了阿南與律師團隊一同歸家。
燈光黯淡的書房裏，梁茵木著臉端坐在長桌前，身前擺放著一疊小山高的A4紙張文件。
周仲珩翹起腿坐在她對面，修長的指夾著煙遞到唇邊，用力一吸，往桌上煙灰缸裏撣了撣煙灰，說：“你看一看，看完了簽字即生效，我的部分已經簽好。”
文件封面“婚前財產協議”幾個加粗黑體大字映入眼簾，她牽了牽嘴角，看也不看內裏的條條框框，翻到需要簽字的位置直接簽名。
周仲珩看她簽得如此幹脆，似笑非笑地開口：“一點都不看，不怕我在協議內容裏做手腳將你賣掉？”
回想兩年前重逢，聽他說要將她賣掉，她怕得眼眶紅紅，兔子一樣怯怯縮成一團。
“賣就賣，還有什麽比跟你結婚更可怕。”梁茵面色平靜，簽字的手，筆鋒力透紙背，又嘲諷他：“敢問周先生，打算在婚後每月付我多少生活費，我好早做打算，別的不講，至少要夠買安全套。”
情聖演得入木三分，到了攸關身家利益的問題上，不還是露出真面目，斤斤計較，精於算計。
陪同而來的三位律師，兩男一女，女律師訕訕地低咳，柔聲說：“周先生已將全部身家並入婚後共同財產，現行婚姻法早已廢除婚前財產滿八年自動共有的條例。”
周仲珩睨她，薄唇徐徐呼出煙霧，笑她：“沒了解過吧，我不跟你簽，你才該找地方哭。”
梁茵點頭：“比不上周先生結過一次婚有經驗，熟讀婚姻法。”
周仲珩眼神瞥向一邊，淡淡道：“我與她不過擺了個酒，並無夫妻之實。”
“是，擺了個酒而已，全城皆知。”
他低頭抽煙，不再吭聲。
梁茵簽完最後一個字，撂下筆起身，一字一句道：“二婚貨。”
兩個人的婚姻，一個人的狂歡。
周仲珩徹夜未眠，婚前財產協議簽署完畢次日，晨光剛大亮，便迫不及待將梁茵從被窩裏挖出來。
車在一棟六層建築物前停下，梁茵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設，望著窗外紅底金字的民政局門頭，一剎那悲從心起，哇哇大哭，扒住後座椅背不願下車。
這個門進去，她今生今世都要落他手裏了。
“周仲珩你是混蛋，大魔頭......”
周仲珩站在車門前，先哄了幾句，她越罵越難聽，他揉了揉發疼的耳廓，不由分說扒開她抓著椅背的手，扛了人下車。
終究要先把她弄進一個戶口裏，大不了婚後多讓著她，往後那麽幾十年時間，總有哄好的時候。
周仲珩提前打過招呼，拍照，提交材料，簽字，當場拿證，所有手續一氣呵成。
梁茵哭腫眼，蔫蔫回到周家，剛一下車，一聲一聲震天的炮火響起。
張叔系著紅領帶，領著周家上下站在門前，眉眼含笑：“歡迎先生、太太回家。”
其餘下人紛紛附和，齊聲恭賀。
梁茵置若罔聞，在朗朗的呼聲裏板著臉進屋。
一整天，周家都沈浸在喜慶的氛圍裏，夜幕降臨時，周仲珩裹挾著身酒氣回房，張開雙臂一把抱起她，穩穩放在膝頭，高挺的鼻親昵地蹭她的臉，“以後你即使跑到天涯海角都是我老婆，你再跟姓文的小子接觸，我可以告他破壞婚姻。”
他下巴抵在她肩窩，往日犀利的眼眸，此刻含情脈脈地凝望她：“所以你乖一點，以後跟我好好過。”
梁茵伸手擋住他湊來的唇，丟去一記冷眼，話都懶得講。
周仲珩吻她的手指，皺眉：“難不成你還想跑？信不信我讓你一年生一個？”
“我信，有什麽是你不敢做的。”梁茵嫌他身上的酒氣，微微後仰拉開些與他的距離，繼續說：“但生不生是我的自由，你不怕傷天害理你就讓我懷，懷一個我給你打一個。”
反正演藝路沒得走了，正好改行當打胎聖手。
周仲珩一手扶著她後仰的肩背，咕噥：“不給我生？你想給誰生？”
“反正不給你生。”
“你想讓我周家斷後？”
“斷就斷了，大清都亡了，難道你們周家還有皇位要繼承？”梁茵輕嗤：“看不慣你去外頭找，多的是人願意給你生。”
他俊臉微紅，呼出一口氣，說：“沒有。”
“什麽？”
“沒別的女人。”他低聲說。
兩個腦袋離得很近，他濃黑的睫毛顫動，眼底盛滿她：“你滿意了？”
梁茵翻個白眼，壓根不信，“你當我三歲小孩那麽好騙？”
“這種事，做了就是做了，我何須哄你。”
他輕輕啄吻她臉頰：“只有你是我親自養大，只有你配得起我。”
好狂妄的口氣。
梁茵頓了頓，陰陽怪氣：“難怪第一次那樣短，原來是老處男。”
“你閉嘴。”
“有十分鐘沒？”
他臉一沈，惱羞成怒，“我看你是想氣死我。”
她恨恨說：“從今天起，我活著的目標就是氣死你再獨吞你家業，讓你在天上眼睜睜看我拿你的鈔票吃喝玩樂，每日點一位小生逍遙快活。”
“口出狂言，不如我先將你弄死。”他咬牙切齒，打橫抱起她去往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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