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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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翌日周天,由張叔陪同,梁茵將部分行李送回寢室。

她曠課近一周,給到各科老師的請假理由是病假,但真相如何,大家心知肚明,那日周仲珩光天化日下將她擄走,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同學裏怕惹事上身的,紛紛不約而同疏遠了她。

韓雨菲倒是一如既往熱情待人,作為那日的現場人員之一,親眼目睹了梁茵當時多不情願,她回寢室當天,特意關切地詢問她是否有什麽難處。

梁茵心下稍有安慰,卻不願再連累旁人,只借口是跟家裏鬧了別扭,並主動與她保持距離,免得又給周仲珩添個威脅自己的人質。

以往活潑開朗呼朋引伴的性格,被迫變得獨來獨往,精力都放在學習和事業上。

公司那邊,朱澤凱打過招呼,經紀人對她曠工一事未曾過問,斷斷續續三個月的培訓結束,安排她與其他練習生一同參與考核。

新人出道,首先要定的是曲風,綜合考慮了她的考核成果、年紀長相、以及個人特質等,公司管理層決定讓她先嘗試走清新文藝風,前期先發一兩首單曲試水,準備邀歌的詞曲老師,皆是業內有多首代表作的老前輩。

另一方面,為增加她的曝光度,接下來會陸續安排她上一些電臺或者地方衛視節目,以及參加本年度選秀比賽《天籟之音》。

這樣的待遇,同期十個新人裏,她獨一無二,誰的手筆不言自明。

寬敞明亮的辦公室,朱澤凱背對著落地窗坐,和藹笑道:“周先生與我共同投資的一部商業大片,預計今年年底上映,不出意外主題曲會交由你演唱,小梁你命好,有周先生為你鋪路,前途無量。”

這算哪門子的命好。

梁茵扯出個笑,起身從辦公室出來,獨自走在空蕩的走廊上,落寞地望著窗外如火如荼的晚霞。

回到樓下,同期的訓練生正竊竊私語。

“之前還以為她性格清高,原來早爬上朱總的床,惡心死了......”

“啊,朱總都能當她爸了,怎麽睡得下去的......”

梁茵充耳不聞,若無其事地背上書包,懶得解釋,不管爬上誰的床,本質沒區別。

回到學校,胡容也對她沒好臉色,指桑罵槐地嘲諷她不要臉。

梁茵滿腹委屈,卻無法再理直氣壯地回擊她。

晚上睡前,夢蝶打電話過來,她走去室外的陽臺接聽,穿著寬松的白睡裙迎風站立,身形孤零零瘦條條一株,幾乎要被黑夜吞噬。

夢蝶連著幾天聯系不上她,這次終於打通,憤憤不平抱怨她有了新歡忘卻舊愛。

“梁茵同學,別讓姐姐提醒你,誰才是你最親愛的小姐妹。”

“沒忘記,是你趙大小姐。”梁茵強顏歡笑,刻意上揚的語調,詢問她近況,聽她說一切平安,暗暗松懈口氣。

“你呢?”

“我?我好得不得了,戀愛談得風生水起,我跟你說......”

那頭躍躍地分享戀愛趣聞,梁茵偶爾附和一兩句,默默地擡手背揉眼。

夢蝶的聲音倏忽停頓,逐漸消沈下去,遲疑地問:“怎麽哭了?”

梁茵憋住不說,只悶悶地哽咽:“有點想你。”

“有什麽好想的。”

她在那頭吃吃地笑,允諾道:“我五一回來,還給你帶甜糕。”

“嗯。”

那頭連續說幾則笑話,逗得她破涕為笑。

梁茵吸了吸鼻,淚意稍歇後,問她:“你說,自由和夢想,哪個更重要?”

“啊?”話題轉換太快,夢蝶懵懵然,接著問:“是你簽約的經紀公司有問題嗎?”

梁茵沒接腔。

兩人一同成長,夢蝶何其敏銳,思量片刻,認真回道:“我們一同長大,你寧可省吃儉用也要存錢買專輯,小時候生日願望都是要成為歌星,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

她惋惜地低嘆:“可如果犧牲自由,不得不選的話,我覺得,你向來無拘無束的,還是會選自由吧。”

“獻祭自由實現的夢想,最後未必多快樂。”

寢室十一點熄燈,通話結束,梁茵輕輕爬回上鋪,寂靜的夜裏,一對杏眼一眨不眨地睜著,腦海裏回想周仲珩答應她的幾個條件,不由勾出抹不屑的輕笑。

吃一塹長一智,妥協只是暫時的,再相信他,她就真是蠢到無藥可救。

只是學業、事業、金錢等等,以及以後如何生活,都需從長計議早做打算。

可以確定的是,無論前路如何曲折艱險,她絕不能輕易認命。

——

時間晃晃而過,周五下午,張叔電話打來,梁茵恍然驚覺,一星期過得好快。

該來的終究要來。

學校西門,外形鋥亮威猛的車停放於路邊顯眼處,正值放學午後人流高峰,高調的車標車牌頻頻引來學生駐足回頭,等看到駕駛位兇神惡煞的刀疤臉,又各自紛紛做鳥獸散。

傻強雙臂枕頭,無聊地叼根牙簽,頗為新奇激動地掃視窗外,“我還是頭次來大學城,這人來人往的都是嫩生生的學生仔,個個嬉皮笑臉朝氣蓬勃,嘿嘿,真別說,感覺自己都跟著變年輕幾歲,你說是吧,珩哥?”

後座車窗半降,周仲珩無所事事地抽煙打發時間,往窗外撣了下煙灰,不發一言。

傻強也沒指望他搭理自己,兀自感嘆:“現在的小朋友人小鬼大,前些日子我回老家,我堂弟堂妹他們都不樂意我跟他們一道玩,嫌我年紀大沒意思,跟我說什麽三歲一代溝,我比他們大六七歲,隔的不止一條溝了,唉......”

嘆氣完乍然想起:“對了,珩哥你比小茵茵大多少歲來著,十一歲還是十二歲......”

後座裏,男人吐出個煙圈,沈聲連名帶姓:“鄭強。”

“啊?”

“找死嗎?”

“......”

傻強瞄眼後視鏡裏老大的臉色,輕輕扇自己嘴一巴掌,禍從口出。

校園廣播在播放一首經典的粵語老歌,遠方天空暮霭沈沈,幹道上人流如織,等的人混在其中,一身嫩綠的針織衫,慢吞吞朝這邊走來,杏眼小唇,越來越清晰。

梁茵以為來接自己的是司機,從半降的車窗看到男人冷漠的側臉,準備開門的動作一頓,站在車外。

他轉過臉來:“傻站著做什麽,等我抱你?”

“不用。”梁茵忙說,拉開後座車門,卸下後背的書包抱在身前,擡腳上車。

剛剛坐穩,男人的胳膊伸過來,圈攬她瘦削的肩。

梁茵全身僵了下,沒有躲開。

發動機啟動,緩緩開出停車位,避讓學生匯入車流。

周仲珩斜睨她:“啞巴了,不會叫人?”

梁茵木著臉:“周叔叔。”

他不滿:“誰是你叔叔?老子就比你大十歲七個月。”

“......那叫什麽?”

大魔頭?禽獸?死變態?

周仲珩撚滅煙頭丟出窗外,不假思索道:“叫珩哥。”

“......”

不只是梁茵側目,開車的傻強也回頭看了眼。

唯獨他坦然自若:“叫。”

梁茵捏拳,深呼吸,牙縫裏蹦出來:“珩、哥。”

“嗯......”他悠長地應了,又問:“這幾天很忙?”

梁茵據實以告:“還好。”

“那怎麽不接電話?”他寡淡地反問,車廂內的氣氛陡然生變。

梁茵心頭一慌,左顧右盼,支吾尋借口道:“老手機電池不耐用,動不動關機......”

“是嗎?”他耐人尋味地勾唇,倏忽一條胳膊帶起她抱坐到腿上,手伸到針織衫的側兜裏摸出手機,不由分說丟出車窗外,“那就換個新的。”

“我的手機!”梁茵趴在車窗邊,眼睜睜看著其他車車胎碾過機身,眼眶泛紅,敢怒不敢言。

周仲珩挑起她下巴,四目相對,沈聲警告:“少讓我再提醒你,自己現在什麽身份,下次就不是扔個手機那麽簡單了。”

梁茵別過臉,眨巴杏眼,兩行淚水滑落。

他湊近來,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臉上,伸舌舔舐,“誰是你男人?嗯?”

梁茵雞皮疙瘩起一身,嗓子打顫,委屈極了,“......是你。”

他一手掌控她後腦,叼住顫抖的小唇咬了咬,語氣惡狠狠:“非要等哪天把你辦了才記得牢!”

“......”

繞路去商場買手機,款式周仲珩定的,最貴最新的款,梁茵嫌太招搖,推辭了幾句。

他刷卡結賬,陰陽怪氣:“那毛頭小子送你時,你不是心安理得用著的嗎?”

“......”

一而再地提起文祺,梁茵忍無可忍,不冷不熱地回嗆:“你為何總翻舊賬?嫉妒他?”

他登時臉一黑:“讓你頂嘴了?”

她小心肝一顫,剎那如洩氣的皮球,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不甘不願地噤了聲。

而作為報覆她頂嘴的手段,買完手機後,接著再逛成衣店,梁茵提線木偶似的,往試衣間進進出出,一套接一套試穿當季新品。

他要買就讓他買,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錢。

上了車,後備箱塞滿各色購物袋,車裏塞不下的,回頭成衣店送貨上門。

商場放過血,大老虎面色由陰轉晴,好心情一直持續到回家,兩人相安無事地用過晚餐,他語氣平平地交待:“自己主動點,別讓我來叫人。”

“......嗯。”

她原先住的房間,所有個人物品不翼而飛,被挪去何處,不做他想。

梁茵借口消食,在花園裏轉悠了一圈又一圈,反覆演算當下逃跑成功的概率後,返回室內,拿上書包,磨磨蹭蹭地走到周仲珩臥室。

門沒關實,虛掩著留了條縫。

她屈指輕叩,咚咚咚三下。

約莫一分鐘過去,沒聽見屋內聲響,她正欲再敲,門忽然由內打開,他站在門後,不冷不熱掃她一眼,轉身。

梁茵抱緊胸前的書包,跟在後面踏入惡狼腹地,難免腳步虛浮,回想去年夏日,她為了文祺有求於他,他約她在此處見,想來那時便生了將她吞吃入腹的欲念。

要多麽信賴,才會放心踏入一個成年男人的寢居。

梁茵仰頭咬唇,壓下心中酸澀。

周仲珩走到矮幾邊拿煙,見她突如其來一臉淒徨,皺眉:“在想什麽?”

“沒什麽。”

怪只怪你涉世未深,輕信他人。

周仲珩沒繼續盤問,跟他無關的,他自會去查,若跟他有關的,總歸不是好聽話。

他邊抽煙邊說:“你的物品挪了進來,衣帽間共用,CD磁帶在書房,下次別再敲門,你看誰進自己臥室敲門的。”

“哦......”

她局促地貼著墻站,傻楞楞瘦條條一個,小臉嚴肅地繃緊,一副隨時準備出逃的架勢。

周仲珩冷哂,叼著煙,手摸到腰間,大搖大擺地動手解皮帶。

梁茵摟緊書包,驚詫地咋呼:“你想幹什麽!”

“你說呢?”

他褪下長褲,接著解襯衫,慢條斯理,每分每秒將她煎熬,頭頂明亮燈光照亮每一寸硬實肌肉,高大威猛軀幹如同古希臘雕塑,一雙奪命長腿邁著虎步大喇喇走向受驚的小兔。

梁茵瞪直了眼,被他逼得節節後退,跌坐在床,羞憤地低吼:“你又言而無信,大騙子!”

隱有哭腔,經不住一點嚇,真要硬來,怕不是要跟他拼命。

死丫頭,身在福中不知福。

周仲珩煩悶地輕嘖了聲,捏一把通紅的面頰,轉身去往洗浴間。

故意地不鎖門,淅淅瀝瀝水流聲從門縫流瀉而出,磨砂玻璃上映照模糊的肉色人影,孤男寡女,繾綣暧昧滋生。

梁茵舔著幹澀的唇,驚魂未定,羞憤地背過身。

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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