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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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祥安街上恰好有幾家店鋪在招工,次日清早,趁天不熱,梁茵挨家上門詢問,老板們樂意用便宜的暑假工,等一聽說她沒滿18歲,又揮揮手讓她去別家。

“要搬重物的,你小胳膊小腿的未滿18,行不通的啦!”

整個早上過去,一無所獲,她在街道盡頭的早餐店買了兩個燒麥填肚子,邊吃邊走往雲成路的CD店。

雲成路算這一片比較繁華的街道,十平不到的CD店夾在一眾光鮮亮麗的服裝店中,門口左邊放著幾盆綠植,梔子花已雕謝,月季含苞待放。

年紀二十出頭的小老板一頭長發染得五顏六色,坐在高高收銀臺後吃泡面,聽到腳步聲伸長脖子,看到是她,咽下泡面打招呼,“你來了,好久沒看到你了。”

梁茵摘掉頭上鴨舌帽,感受涼爽冷氣拂面,手背擦汗,“我過完年回學校讀書了,才考完試,今天怎麽是你看店?”

“我爸爸生病住院,以後都我看了。”小老板放下泡面桶,從收銀臺下搬出個不大的紙箱,“近期新出的,都給你留了一張,你選了剩下的我再放外面賣。”

梁茵喜出望外:“謝謝!”

這一年,SHE一曲《super star》奠定組合頂流地位,JJ林俊傑發行第一張出道專輯,信樂團《離歌》《天高地厚》延續一貫搖滾風格,Eason《十年》成為國民金曲。

梁茵對著一箱音樂專輯精挑細選,難以抉擇,等付款結賬,瞬間掏空半月零花。

小老板低頭翻找零錢,收銀臺上的黑白電視正在報道今年《天籟之音》的海選進程,他見她聽得走神,便說:“今年新城是海選城市之一,你也去報個名試試唄,沒準就被選上出專輯了。”

梁茵搖頭:“算啦,感覺要很厲害才能被選上,而且我爸肯定不同意的。”

她將找回的零錢塞進小包裏,看到老板用來墊泡面桶的舊報紙,覺得黑白配圖中的男人眼熟,轉過來拿正一看,可不就是周仲珩。

兩年前的舊報紙,標題放大醒目,正是葉雪瑩與她三個兒女在異國街頭失蹤一案,一半事實一半道聽途說,還原了周仲珩和葉家恩怨始末。

周元與尹靜月離婚後,續娶葉家千金葉雪瑩,在岳家扶持下事業一飛沖天,短短幾年將公司經營到行業龍頭,葉雪瑩憂心周元接回周仲珩分權,於是先下手為強,一把火放出去,尹靜月燒死,卻跑了周仲珩。

冤冤相報,十四年後,葉雪瑩及其子女四人澳洲度假時遭劫掠不知所蹤,沒有任何證據指向周仲珩,但眾所周知何家勢力在澳洲盤根錯節,何家一派又只有他和葉家有怨,幕後黑手不言自明,澳洲傳來的小道消息,四個人被活活燒死,攥稿人不知打哪弄來張別處的兇案現場照片貼上來,白布下蓋著的屍體幾乎燒成焦炭。

新聞報道最後,評價周仲珩心狠手辣、睚眥必報,列舉了別的小事佐證,小到別人說他句壞話,他甚至拔了那人舌頭。

梁茵膽寒,從報紙後擡起慘白小臉,滿腦子都是完蛋。

她昨天不僅拿酸葡萄招待他,還有沖他吐舌揮拳,現在賠禮道歉還來得及嗎。

小老板見她盯著周仲珩的版面,搭話說:“我偶像,新城數一數二的老大,惹過他的人都沒好下場。”

梁茵放下報紙,小腿打顫,新城很大,默默和老天祈禱別再遇到他。

音像店兼賣雜志,她尋了角落陰涼處盤腿坐下,翻閱最新的《讀者》磨蹭到兩點多,依舊沒等到文祺人影,估摸他是不會來了,只得先行離去。

步行回家,順便去陳伯的面館拿傘,怕什麽來什麽,坐最裏桌端碗吃面的花臂男,可不就是周仲珩其中一個手下!

兇神惡煞的氣場,四舍五入,不就是遇到本人!

傻強昨天吃了陳伯家牛肉面,今天還想,趁午間得閑過來,梁茵膚白聲音脆,他一眼註意到,笑瞇瞇揮胳膊打招呼,“珩哥小侄女是吧,過來坐。”

梁茵怎麽敢過去,拿到傘扭頭就跑,見鬼似的跑飛快。

“草。”傻強扔碗筷追到門口,“跑什麽跑!老子能吃了你不成!”

人來人往中細瘦身影,撒丫子跑得更快了。

傻強氣笑,轉身回去吃面,若非趕時間回去,非要把人抓來教育一頓。

梁茵邊跑邊回頭,沒看到傻強追來,喘著氣慢慢走,經過樓底小賣部,借座機打電話給文祺,無人接聽,她留下話給小賣部店主上樓回家。

迫不及待要聽新CD,她腳步雀躍,站在家門前,掏出鑰匙插進鎖孔,門一推開,迎面差點撞上個戴粗金項鏈的陌生男人,嚇得尖叫,以為自己走錯門。

莊麗從臥室出來,邊扣胸前衣扣,不耐煩訓斥她:“叫什麽?”

梁茵冷著臉,陌生男人約莫四十左右,高她半個頭,一雙倒三角單眼皮小眼上下掃視她,頗為欣賞,“你女兒?”

“嗯。”

“長得挺標致。”男人評價,擡手要捏梁茵臉,她急急忙忙後退避開。

“死鬼,少對我閨女動手動腳。”莊麗親昵推搡他,“快走啦,電話聯系。”

“嘖。”

男人離開,梁茵聽見對方吹口哨下樓,重重將門關上,“把人帶到家裏來,讓爸知道,你想死嗎?”

去年春天,她無意間撞見莊麗和陌生男人進出賓館,才知道她出門打麻將是幌子,怕梁成峰打死她,只能對她在外偷情的事睜只眼閉只眼。

像今天這樣把人帶到家中來,還是頭次。

莊麗說:“他今天跟人去隔壁市,至少半夜才回。”

彎腰去拿沙發上紅色錢夾,掏出張50元紙幣塞她手裏。

“所以你把人帶到家裏,你不要臉。”梁茵不收,錢扔地上,氣憤得連踩幾腳。

莊麗劃拉打火機點支細煙,蹲下去把錢撿起,“我不要臉,你爸又是什麽好東西,以前開洗浴城,哪個女員工沒睡遍!”

“你都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當初幹嘛還嫁給他!還不如不結婚!”

“你以為我想跟他,還不是懷了你!”

說來說去又是這句,好像多愛她一樣,其實根本是看上梁成峰那時候闊綽有錢。

梁茵氣沖沖進自己臥室,摔上房門,家事一團亂麻卻無能為力,趴在床上氣憤郁郁。

晚些時候,小賣部老板在樓下喊話,有人打電話找她。

她忙不疊趿拉涼拖下樓,卻是高中班長的電話,約她暑假參加同學聚會。

“你順便通知下趙夢蝶,剛剛打她電話打不通。”

“這個時間她應該在午睡。”她連著夢蝶的份一同應下,掛斷電話,也沒心情做飯了,買桶泡面回家當晚餐。

莊麗閑不住,收拾收拾又出門鬼混,她一個人在家,生火熱水,面塊放進去再加兩個蛋,心情不好,倒是一口沒少吃,順便給切了盤西瓜當飯後水果。

未成年嘛,不吃飽喝足怎麽茁壯成長。

天快黑時,文祺才出現,一同來的還有他家司機,車停在樓底唯一停車位上,老辦法喊她下樓。

她披散著頭發,風風火火跑下去,腳步聲像密集的音符,到了他面前,扁嘴嬌嗔:“你下午怎麽沒來?我等了你好久。”

“被家事耽誤,對不起。”文祺站在車前,一襲純白西裝,仿佛童話中走出的王子,英俊矜貴。

梁茵也不是真的要怪他,打量他的穿著,“那你現在要去幹嘛?穿那麽正式。”

“我爸爸今天陽歷生日。”

“啊?他不是一直過農歷生日嗎?”梁茵微訝,以前兩家人都住吉安時,他爸爸過生日她經常去分蛋糕吃。

“就是找個招待客戶以及合作夥伴的理由而已。”

文祺微笑邀請:“你呢,要不要過去?”

他就周末兩天假,梁茵肯定想多陪陪他,卻心生猶豫,“汪阿姨不想看到我的吧?”

他媽媽汪倩小時候也挺喜歡她,自打梁成峰落魄後,逐漸就對她不冷不熱的,也不跟她家來往了。

文祺說:“宴會很忙,她沒空管我們的,而且這是我爸生日,我爸好久沒見你了。”

文濤確實一如既往疼她,梁茵說:“那你等我上樓換個衣服。”

“你的禮服我提前準備好了。”

“不用,我穿自己的衣服!”她邊說又跑上了樓。

衣櫃裏的禮服都是兩年前的,肯定穿不下了,今年剛入夏,新衣服又沒來得及買,翻箱倒櫃,最終找出來件去年的米色無袖及膝連衣裙,棉麻材質素凈了些,但青春靚麗,任何衣服都架得住。

臨出門前,又偷摸去父母臥室抹了撇莊麗的口紅,薄薄菱唇上下抿均勻,趿拉唯一一雙粗跟涼鞋,飛揚背影,比窗外粉紅夕陽矚目惹眼。

生日宴舉辦地點在城郊一處豪華山莊,風水極好,梁茵隨車到達時,宴會剛剛開始。

汪倩作為女主人在入口處迎來送往,看到兩人一同出現,眉頭不悅地微皺,與她交談的中年男子臂彎攜著女兒,見自家女兒面色有異,不動聲色打聽:“那是文祺的女朋友?”

汪倩訕笑否認:“哪裏的話,只是一同長大的鄰居妹妹而已。”

文祺這頭,帶梁茵直奔吧臺甜品區,拿了餐盤和餐具,問她:“想吃什麽?”

梁茵收了收小腹,恨自己事先食過晚飯,面對各式點心眼花繚亂垂涎欲滴,“提拉米蘇,可可味的,再來一份布丁。”

文祺尚未用過晚餐,拿了份其他口味的甜點,尋了處無人桌位坐下,與她換著吃。

中央大廳金碧輝煌亮如白晝,文濤正與生意場上客戶交談,四十五歲的年紀,保養得宜,一襲深灰西裝風度翩翩,正面對面與賓客交談,那賓客身形挺拔頎長,竟然比文叔更高,筆挺黑褲黑衫,下頜線清晰利落,待看清對方臉龐,她啊呀叫了聲,蛋糕卡住喉嚨,連連咳嗽。

“怎麽了?”文祺遞紙巾給她,朝她看的方向瞧去,正與男人目光撞上。

周仲珩嘴角噙笑,搖晃手中紅酒杯,“那位是文總你兒子?”

文濤側頭,見文祺正在幫梁茵拍背順氣,答:“正是。”

稍頓猶豫,方才彎腰輕聲與身旁助手耳語。

“我讓他過來。”

過片刻,男助手出現在文祺身邊,“少爺,文總讓你過去,認識個合作夥伴。”

文祺應下,交待梁茵:“我去去馬上回來。”

“嗯。”甜品刺激味蕾釋放多巴胺,她滿足地瞇眼,卻不料大魔王發號施令:“你不過來?”

梁茵一噎,隔老遠與他銳利眼神對上,目瞪口呆。

周仲珩面無表情:“耳朵聾了?”

梁茵沒聾,賭他不敢在大庭廣眾下為難自己,果斷捧著布丁躲去更偏僻角落,腦子被門夾了才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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