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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8 章 無聲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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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8 章無聲的裂痕

“你去哪了?”

席南星的聲音從沙發深處傳來,不高,卻冰冷刺骨。

葉瑾初脊背一僵,慢慢轉過身。他坐在陰影裏,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卻鋒利地鎖著她。

“我……去找蘇蔓了,有點事。”她斟酌著,最終還是決定暫時不提及下午去見帝昭珩的事情。解釋她和帝昭珩之間的關系,那些覆雜的過往像一團亂麻,她還沒想好該怎麽在他面前理清。

席南星沒動,只是緩緩擡起眼。視線對上的瞬間,葉瑾初心頭一凜——

他的眼睛是空的。

沒有怒,沒有惱,甚至沒有疑問,只剩一片被抽幹情緒的荒原。

“打你電話,”他每個字都吐得很慢,像在確認什麽,“為什麽關機?”

下午簡時光剛離開不久,羅西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席南星原本以為,羅西這通電話是因為看到了滿天飛的新聞,來問他需不需要幫忙壓輿論的。畢竟,最近他的名字和照片幾乎焊在了熱搜上。

可羅西開口的第一句,就讓他握手機的手指緊了緊。

“我在我朋友店裏看到一個女孩——特別像你之前讓我查過的那個人。”羅西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那股“撞見線索”的興奮,“叫葉……葉瑾初!對,就是她!”

“現在?”席南星的聲音沈了下去。

“對,人還在!”羅西語速很快,“戴著副大眼鏡,跟資料照片上一模一樣。我剛看見她跟前臺報了名字,被領進包間了。”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更關鍵的信息:

“就在剛才,有個男的……也進去了。”

電話這頭,席南星沒說話。羅西雖不清楚席南星和葉瑾初具體是什麽關系,但之前受托調查南之尹時,這位“葉瑾初”的名字和照片就曾反覆出現。照片裏那副標志性的大眼鏡,和今天店裏偶遇的女孩,幾乎一模一樣。

等領路的服務員從包間出來,羅西上前隨口一問,得知女孩預訂時留的是“帝先生”。帝?羅西心頭一跳,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哢噠”一聲,打開了記憶裏某個區域。

然後他沒再猶豫,立刻撥通了席南星的電話。

通話間,他餘光瞥見一個男人推門而入,穿過大廳,徑直走向那個包間。盡管羅西只在一次行業峰會上遠遠見過帝昭珩的側影,但那張極具辨識度的臉和周身的氣場,讓他幾乎能斷定——

“她現在是一個人嗎?”席南星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比剛才更沈。

“不,是兩位。”羅西壓低聲音,語速加快,“另一位……如果我沒認錯,應該是King集團的帝昭珩。可她怎麽會認識……”

話沒說完,包間的門已經輕輕合攏。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沈默。

恰在此時,服務員端著餐盤推開了包間的門。

門縫敞開的幾秒裏,羅西的目光倏地穿過間隙——帝昭珩正側身靠近葉瑾初,兩人之間幾乎沒有距離,姿態熟稔得刺眼。

“而且,”羅西對著手機壓低聲音,“他倆看著可不止是認識……我記得上次她身邊站的,不是南之尹嗎?”

“會不會只是長得像?”席南星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不可能,那眼鏡、那側臉,一模一樣!”羅西語氣篤定,“你等著,我拍兩張發你。”

電話掛斷。包間門很快又被合上,但羅西已借著方才那短暫的縫隙,迅速舉起手機,連按了兩下快門。

席南星原本還存著一絲“或許看錯”的僥幸。

可幾分鐘後,手機震動。

羅西發來的兩張照片,清晰得不容辯駁。

第一張照片:女孩正低頭吃飯,只露出熟悉的發頂和側影。男人緊挨她坐著,背對鏡頭,只能看見半邊肩膀和擡起的手臂——他正將一筷子食物夾到她碗裏。距離近得幾乎逾越尋常社交的界限。

席南星盯著屏幕,握著手機的手指幾不可察地一顫。

那件卡通上衣,那條深藍牛仔褲,甚至她低頭時頸後碎發的弧度……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看臉,就足以確認——

是她。

他閉了閉眼,拇指緩緩滑向下一張。

第二張照片:男人的手落在她發頂,五指微微收攏,像在揉弄一只親近的貓。而她依然低著頭,專註於碗裏的食物,對這個過於親昵的動作毫無閃避,甚至透出一種習以為常的默許。

席南星一動不動地看著。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冰冷,寂靜。

像有什麽東西,在胸腔裏無聲地碎裂開。

席南星凝視著照片裏的男人。

眼熟。

似乎在哪裏見過。

好像是……上一次國際展。

站在葉瑾初身邊的就是這張側臉。

可當時她明明說——她不認識他。

照片裏,男人的手揉著她的頭發,動作自然得不像第一次。而她低著頭,任由那只手停留,沒有躲,甚至沒有擡眼。

那不是陌生人該有的距離。

也不是“不熟”該有的默許。

席南星握緊手機,指節繃得發白。屏幕邊緣沾上了薄汗。

也許……是家人?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理智冷冷地按了回去。

他查了帝昭珩的信息——他的確有一個妹妹,但不是她。

何況如果是家人,她為什麽要瞞?為什麽要用“不認識”三個字,輕描淡寫地抹掉所有關聯?

但那姿態——太近了,太親了。

他忽然想起她今天請假時閃躲的眼神,想起電話裏那句磕磕絆絆的“去找蘇蔓”。

所有零碎的細節,在這一刻被這兩張照片串成一條清晰的、冰涼的線。

席南星越想,胸口那團火就燒得越旺。

他幾乎要抓起車鑰匙沖出門,直接沖到餐廳,把葉瑾初從那個男人身邊搶回來——

可他硬生生剎住了。

沖動只會撕破臉,把一切都推向無法挽回的境地。他愛她。他不想讓他們之間只剩下對峙和質問。

他迅速解鎖手機,在瀏覽器裏輸入那三個字:

帝昭珩。

搜索頁面瞬間彈出大量信息。

帝昭珩。King集團董事長。家族產業重心雖不在京川,但因祖籍在此,根基盤根錯節——地產起家,後延伸至影視、投資、教育,觸角遍布多個行業。近幾年的幾部爆款電影,背後都站著帝家的資本。

如今,帝昭珩早已子承父業,成為King集團說一不二的新一代掌舵人。

一個完全不在他認知範圍內的名字。

一個……和她活在兩個世界的人。

這樣的人……和葉瑾初,怎麽可能有交集?

席南星盯著屏幕上那些光鮮的頭銜和商業版圖,手指慢慢收緊。

所以,她下午請的“病假”,她躲閃的眼神,她電話裏的謊言……

都是為了去見他。

席南星一遍遍撥打她的電話,聽筒裏始終是冰冷的關機提示。那聲音像針,一下下紮進他緊繃的神經裏。

母親去世、父親再娶之後,他就把“信任”這個詞從生命裏剔除了。一個人遠走他鄉,用冷漠把自己裹成一座孤島,以為這樣就不會再受傷。

直到遇見葉瑾初,那座冰封的孤島,才終於裂開一道縫,照進一點光。

那個十幾歲的少年似乎又回來了,他重新感受到了愛與被愛的溫暖。

可此刻,那道縫裏灌進來的卻是刺骨的風。

照片裏親昵的畫面在腦海裏反覆重播。

也許……只是朋友?也許角度巧合,其實並沒看上去那麽近?也許是他太敏感,捕風捉影?

葉瑾初是愛他的。她看他的眼神,她蹭進他懷裏的溫度,她睡著時無意識拽住他衣角的手指——那些都是真的。

對吧?

席南星閉上眼,把手機屏幕按滅,反扣在桌上。

他需要她親口告訴他。

馬上。

既然真心相愛,就該彼此信任——席南星在混亂的思緒裏反覆咀嚼這句話,像攥住一根救命稻草。

他逼自己把手機放下,起身走到窗邊深呼吸。可不到五分鐘,那兩張照片、那只揉在她發頂的手、她毫無躲閃的側影……又像潮水一樣湧回來,沖垮了所有自我建設。

他終究沒能忍住。

身體已經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抓起車鑰匙沖進車庫,引擎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粗暴。他一路疾馳回家,把車停在別墅對面的陰影裏。

從天光大亮到暮色四合,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坐著。

時間仿佛被抽幹了流速,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長而粘稠。

直到手機鈴聲毫無預兆地炸響,劈開了車裏凝固的黑暗。

席南星猛地一顫,像從深水裏被拽出。他在昏暗中慌亂摸索,終於觸到震動的機身。

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眼底發澀。

“餵?”

他的聲音沈在喉嚨裏,還裹著未散盡的夜色與茫然。

電話那頭,羅西的聲音帶著一種遲來的恍然: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上次你住院,不是讓我去警局接葉瑾初嗎?我到的時候,警察說人已經被領走了。領走她的人,登記的人姓卓”

羅西頓了頓,語氣裏添了幾分不確定:

“我當時以為是你安排的人,就沒多問。剛才就又查了一下,和帝昭珩的助理名字一樣。”

席南星握著手機,指節一點點收緊。

記憶的碎片驟然拼湊起來——他摔壞的手機,醫院消毒水的氣味,還有托付羅西時那股壓不住的焦灼。當時他滿心都是她的安危,聽到“被人領走”甚至松了口氣,根本沒去深究那個帶她走的人。

帝昭珩。

原來那麽早……他就已經在她身邊了。

席南星閉了閉眼,眉間蹙起深痕。他試圖在記憶裏搜索關於這個人的任何痕跡,卻只撈起一片空白。

一片被她有意或無意掩蓋的、徹底的空白。

從回憶裏被拉回。

“嗯,應該是沒電了。”葉瑾初沒察覺到他的異樣,依舊低頭從袋子裏往外拿食物,“你先吃點東西,忙一天該餓了。”

席南星看了一眼食盒的包裝,忽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將一個充電寶遞過去。

“我就猜是沒電了,”他聲音很平,“這個給你,以後記得帶上。”

葉瑾初沒接,手指還在袋子裏摸索:“你先放旁邊吧,你應該餓了,多少也吃點……”

“我不餓。”席南星的手沒收回去,依舊固執地停在她眼前,“充電寶,你先拿著。”

他的手臂懸在半空,像一種無聲的、固執的求證。

他不信她會騙他。

也許……她只是有難言之隱?

葉瑾初看著那只執拗地停在眼前的手,無奈地笑了笑,擡起自己沾著油漬的指尖晃了晃:“手上都是油呢,你先放旁邊吧,等我洗了手再拿。”

席南星目光落在她泛著油光的手指上,頓了頓,終於收回手。

“……好,我放這兒了。”

他把充電寶擱在桌上,轉身朝客廳走去。

腳步很慢。

心很亂。

為什麽不接電話?為什麽撒謊?那個帝昭珩……到底是誰?

問題像鐵絲一樣纏上來,悄無聲息地向上纏繞,勒進皮肉,纏住骨骼,越收越緊。他幾乎能聽見自己呼吸被一寸寸擠壓的聲音。

但他卻一個字也問不出口。

怕聽到答案。

更怕連答案……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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