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 十四迷霧

關燈
第 73 章十四迷霧

何志偉剛走到家門口,就聽見屋裏傳來陣陣輕快的笑聲和說話聲。他腳步一頓,心裏犯起嘀咕:都這個點了,是澄澄帶了同學來玩嗎?可這麽晚了,也該散了吧……

正想著呢,門裏隱約傳出席南星的聲音。

“星兒來了?”何志偉臉上頓時笑開了花,加快腳步推門進去。

“何叔,您下班了。”席南星聞聲從沙發上站起來,笑著打招呼。

兩人隨便聊了幾句家常,席南星就起身告辭了。

夜色才剛漫進院子,他走到自家別墅院門外,就聽見裏頭傳出一陣笑聲,清脆得格外紮耳——是葉瑾初。

席南星腳步微微一頓。

她今天心情似乎特別好。早上在辦公室,就見她跟鄰座同事有說有笑,不知道聊什麽,笑得整個人都快歪到一邊去了。一整天下來,眉眼間都掛著明晃晃的笑意。

看來是手頭的案子順利結了吧。他這麽想著,推門的手卻無意識地頓了頓。

那笑聲還隱隱約約從門縫裏漏出來,亮晶晶的,像今晚突然變得有點不一樣的月色。

席南星上次跟蹤葉瑾初到了東宇集團,後來他順手查了查這家公司的背景——老板娘自殺身亡,老板又跟投資商的女兒鬧出沸沸揚揚的緋聞,動靜不小。

而今天一早,新聞推送裏跳出一條消息:東宇集團老板的秘書因洩露公司機密,已經被警方逮捕了。

席南星推開家門時,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幕——

葉瑾初盤腿窩在沙發裏,懷裏摟著鼓鼓囊囊的零食袋,嘴裏哢嚓哢嚓嚼得正歡。電視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隔一會兒就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那笑聲簡直能穿透墻壁。那笑聲像一束突然亮起來的光,直直撞進席南星還有些沈悶的眼底,讓他心頭那團郁結不知不覺松了幾分。

“你怎麽才回來?飯我都做好了。”葉瑾初聽見動靜擡起頭,正對上席南星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和他定定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她順著他的視線往下一看——

沙發上、茶幾上,甚至地毯上,到處散落著零食碎屑。

葉瑾初心裏“咯噔”一下。

完了,潔癖狂的雷區又被踩了。

她幾乎是彈起來的,手忙腳亂開始收拾,嘴裏飛快念叨:“別氣別氣,給我三分鐘,我馬上收拾好,馬上幹凈……”

誰也沒料到,就在這一瞬間——

席南星像是被什麽無形的力量拽了一把,猛地向前一步。葉瑾初還彎著腰,指尖剛碰到地毯上的碎屑,根本沒看清他的動作。

下一秒,她的胳膊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整個人被不由分說地拉了起來。

她連驚呼都來不及,席南星的雙臂已經環了過來,把她緊緊收進了懷裏。

葉瑾初整個人僵住了。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手足無措,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席南星的懷抱收得很緊,緊得她能隔著衣料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手臂的力道,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微顫抖的緊繃。

“……席南星?”她終於找回聲音,伏在他肩頭,小心翼翼地開口,“你怎麽了?”

他的聲音很低,下頜輕輕抵在她發頂,帶著一種讓人沒法拒絕的力量。

“別說話,一會兒就好。”

葉瑾初本就是個心思細膩、善於察言觀色的女孩。此刻貼著他心跳的位置,那些微微的顫動、不同尋常的沈默,還有這個沒頭沒腦的擁抱——她心裏一下子明白了七八分。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哪兒看到過一句話:男人難過的時候,不哭也不說,白天跟沒事人一樣,等到夜深了,那些情緒才一股腦湧上來。那時候,一個安安靜靜的擁抱,比說多少話都管用。

於是她沒再問,也沒動。只是慢慢擡起垂在身側的手,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輕輕落在了他背上。

一下,一下,輕輕地拍了拍。

腦子想著,她心頭一軟,手上也溫柔了幾分,聲音放得很輕,像在哄小孩:

“沒事的,我在這兒呢。”

“你好吵。”席南星的聲音悶在她肩頭,手臂卻收得更緊了,“別說話。”

“哦。”葉瑾初乖乖閉了嘴。

安靜了幾十秒。

席南星忽然就松開了手,轉身快步往樓梯走,頭也沒回,一句話也沒留。

葉瑾初楞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接著樓上傳來關門聲——他進書房了。

直到這時候她才猛地回過神來。

一股委屈混著怒氣直沖腦門。她對著書房的方向跺了跺腳,聲音充滿了怒氣:“席南星你什麽態度啊!我好心安慰你,你嫌我吵?哼,莫名其妙的男人!”

她越說越氣,對著空氣張牙舞爪:“神經病啊!”

發洩完,她上樓,“砰”地一聲摔上了自己房間的門。

整棟房子都跟著安靜了。

書房裏沒開燈。

席南星徑直走到書桌前坐下,把臉深深埋進掌心裏。黑暗中,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像是終於卸下了所有力氣。

四周靜得可怕。只有窗外的夜色,和他腦海裏翻湧不止的、黑色的潮。

畫面回到何志偉家的陽臺。

何澄澄已經回屋寫作業了,席南星和何志偉對坐著,手邊是兩杯清茶。話題散漫地鋪開,從工作聊到生活,從近況聊到舊事,可席南星的心思顯然並不在這些上面。他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窗外遠處。

今天是個陰天,雲層厚厚的,灰蒙蒙地壓著天際,一顆星星也看不見。這樣的天空,讓人的心也跟著往下沈。

“星兒,”何志偉放下茶杯,目光溫和地落在他臉上,“是不是有話想問我?”

席南星微微一怔,隨即唇角牽起一點很淡的弧度。

“被您看出來了。”他低聲說。何志偉是看著他長大的,他那點藏不住的心事,從來就瞞不過這雙眼睛。

“你問吧。”何志偉的聲音沈了沈,像蒙著一層舊日的塵埃,“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

席南星沈默了片刻,指節無意識地收緊了。

“我想問……我媽當年的事。”他終於開口,聲音很穩,卻像壓著什麽,“雖然過去這麽多年了,但這次回來,我想查清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何志偉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又慢慢放下,目光望向遠處灰沈沈的天。

“是啊……都這麽多年了。”他喃喃道,聲音裏裹著歲月磨過的沙啞,“你都長這麽大了。要是你媽媽還在,看到你現在這麽有出息,不知道得多高興……”

話說到這兒,他忽然頓住,眼角細微地顫了顫,像是被什麽燙了一下。

“哎,瞧我,”他擺擺手,語氣匆忙地收住,“都過去的事了,不提了不提了。”

可席南星的目光始終落在他臉上,沒有移開。

“何叔,”他往前傾了傾身,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我記得……畢業典禮那天,我媽出發得很早。可後來,她一直沒到。”

他停了一下,看著何志偉微微凝住的神情。

“那天……是不是還發生了別的什麽事?”

何志偉很快穩住了情緒。他轉過頭,用手背輕輕蹭了下眼角,再轉回來時,臉上已經恢覆了幾分平靜。

“沒事,星兒,”他聲音溫和,卻帶著重量,“你有權利知道真相。”

他頓了頓,像在整理腦海裏塵封的片段。

“畢業典禮那天,你媽媽確實很早就出了門。但是……”話到這裏,他忽然停住,眼神沈了沈,仿佛在掂量什麽。

席南星的心跟著一緊。關於母親車禍的那一天,他始終記得每一個細節——包括警察上門時,蔡姨在門口說的話:“英琦很早就出門了。”

蔡婷是何志偉的妻子,可惜已經在十年前病逝了。

何志偉的目光垂向茶杯裏晃動的倒影:“那天我不在家,”他慢慢說道,“後來聽你蔡姨提起,太太原本是要直接去學校的。可臨出門前,她接了個電話。”

他稍作停頓,像是在回想妻子當年的語氣。

“接完電話後,太太顯得特別高興,說要去接一個人。”何志偉擡起眼,目光與席南星對上,“聽你蔡姨描述……那人像是太太相識多年的老朋友。”

席南星聽到這裏,心頭猛地一沈。

在他的印象裏,他從來不知道母親還有這麽一個相識多年的好友。

“接什麽人?”他往前傾了傾身,聲音裏透出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何叔,您還記得那人是誰嗎?”

何志偉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杯沿上摩挲,像是在記憶的深海裏費力打撈。過了好一會兒,他搖了搖頭,神色帶著歉意:“太太好像提過一次名字……可年頭實在太久了,我這腦子……”

“那照片呢?信件之類的……有沒有留下什麽?”席南星幾乎是脫口而出,甚至下意識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何志偉的胳膊。

動作做完,他自己也楞了一下。

“抱歉,何叔。”他松開手,低聲道。

何志偉倒沒介意,只是又沈默了片刻,最後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老了……真是想不起來了。”他語氣裏滿是懊惱。

席南星看著他鬢角的白發,胸口那股急迫忽然被一陣酸澀沖淡了些。

“沒事,”他緩下聲音,輕輕說,“您慢慢想,不急。”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整個房間都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何志偉偶爾發出的、沈重的嘆息。

可是,不管他怎麽努力回憶,那個舊友的身影始終像一團霧,在他腦海裏若隱若現,就是沒法清晰地浮現出來。他努力地想,眉頭越皺越緊,可席英琦那個舊友的名字卻始終徘徊在記憶的邊緣,模模糊糊的,怎麽也想不起來到底是哪幾個字。

最後,何志偉頹然地擡起頭,眼裏滿是歉疚。

“對不住啊,星兒……我是真想不起來了。”

席南星搖了搖頭,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這麽多年了,想在記憶的長河裏找到一個多年前的人,確實不是件容易的事。他看了眼時間,已經不早了,便起身向何家道別。

他走出何家大門,外面的夜色濃得像墨,萬籟俱寂,四下裏靜得只剩他自己的腳步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