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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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魯巖有點失控。

確切地說,是寧堂柯把他的情緒徹底逼到了失控。

他受夠了。

寧堂柯還沒有死,快把他給折磨瘋了。

最後的結果就是魯巖瘋也瘋了,火也發了,還是沒有拗過寧堂柯。

沈鑭得到通知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醫院正好有個RH陰性血的家屬,可以給孩子捐贈剩餘血量。

沈鑭眼簾顫了一下,這是他迄今為止,聽到的最好的消息。

這種血型的稀缺程度,沈鑭深有體會,曾經他為了寧堂柯就打聽過這種血型的庫存儲存量。

醫生說,雖然血源已經到位,但不確定這麽小的孩子,能不能承受得住風險。

它太小了,還不足月。

沈鑭又開始新一輪的簽字,他問了那位好心人是誰,得到的是個陌生的名字。

他提出等換血成功後,想見見那個人,被醫生拒絕了。

這次需要的血量,比平時捐贈量大得多,換血後,病人需要靜養,不希望被人打擾。

寧堂柯被推進手術室的那一刻,看到了沈鑭的孩子。

孩子還在保溫箱裏躺著,很小很小的一只,還沒有他的小臂大。

護士把孩子抱了出來,放在小推車裏面。

寧堂柯伸手去勾了勾孩子的小手,孩子動了一下,小手張來,虛虛的攥住了寧堂柯的手指。

寧堂柯勾了勾唇,目光描繪著孩子的眉眼口鼻,眉毛長得像沈鑭,眼睛沒有睜開,寧堂柯看不出隨誰,但鼻子是隨了沈鑭的。

止血帶綁在了寧堂柯的胳膊上,針頭紮進寧堂柯的血管,他感覺到了一點點疼。

他想,連他都感覺到疼了,這麽小的孩子,是不是也會疼,會不會哭,到時候哭了怎麽辦,他不會抱孩子。

幾個小時過去,沈鑭一直守在手術室門口。

沈母看著自己孩子憔悴的模樣,多次勸他去休息。

沈鑭搖了搖頭,他睡不著,也不能睡。

他還要等著孩子出來,等著那個好心人出來。

終於等到醫生出來的時候,沈鑭沖到醫生跟前,連沈母也緊張地攥緊醫生的胳膊。

醫生脫掉口罩,長舒一口氣,“很成功。”

沈母松了一口氣,向後退了兩步,沈鑭扶住沈母,對醫生道了謝。

孩子被推進了新生兒護理科,至於那個好心人,從始至終沈鑭都沒有看到。

醫生拍了拍沈鑭的肩膀,讓他好好去休息,最後又搖了搖頭,離開了。

沈母和沈父在醫院守著,沈鑭終於可以回家睡一覺了。

這一覺,沈鑭也不知道自己睡沒睡著。

說是沒睡著,他確實是一睜眼從天亮睡到了天黑。

說是睡著了,他耳朵聽得見外面的聲音。

風聲,鳥聲,嘈雜聲,還有寧堂柯的聲音。

沈鑭睜開眼,拿出手機,撥打那個熟悉的號碼。

“嘟……嘟……”兩聲過後。

那邊的人掛斷了他的電話,看來寧堂柯已經離開了,徹底不想接他的電話。

他也沒別的意思,就想問問他怎麽樣了。

他還記得他的後背挨了好幾棍子,應該也受傷了。

寧堂柯已經昏迷一周了。

無論魯巖和雷子怎麽呼喊他,都得不到他的回應。

醫生說,寧堂柯可能要永遠地這麽昏睡過去了。

中間接到過兩次沈鑭打來的電話,魯巖都沒有接。

他知道沈鑭每天都來醫院,來醫院不是來看寧堂柯,是來看那個孩子。

“孩子有了名字,叫沈昕。”

魯巖每天都跟寧堂柯分享沈鑭的事情,什麽時候來了醫院,做了什麽。

他知道寧堂柯即便是昏迷,也想聽。

占著朋友的名義,操著當媽的心。

魯巖自認為,他說世界第二大冤種,沒人認第一。

沈鑭在城外一處風景比較好的地方,買了墓地,將姜穎和若琳葬在了一起。

她們基本上沒有親人,參加葬禮的人也不多。

葬禮結束後,沈鑭在墓碑前站了一會兒。

他與姜穎總共認識了一年的時間,卻把他的生活改變得翻天覆地。

他們做過夫妻,有名無實,卻又給他留下一個孩子。

怨她嗎?

怎麽怨。

這個孩子以後或許就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回到醫院,沈昕的情況日漸轉好。

沈母每天都來醫院,隔著玻璃窗看一會兒沈昕。

沈昕在保溫箱裏踢蹬小腿的時候,沈母在外面跟著笑。

沈昕哭的時候,沈母又在外面急得轉圈圈。

沈鑭倒是比沈母淡定些,他立在玻璃窗前,看著裏面小小一只,覺得好陌生。

他從此又多了一個父親的角色。

等沈昕出院後,他應該怎麽跟沈昕介紹自己。

你好,沈昕!我是你的父親。

沈鑭心裏默默地想,會不會有點尷尬。

魯巖找上沈鑭的時候,沈鑭剛去護士站送完奶粉出來。

沈昕是早產兒,奶粉需要專門調配過的,他多選了幾款,拿給護士看。

看到魯巖的時候,沈鑭還有點驚訝,沒想到在這個地方,能遇到他。

地點約在醫院門口小花園,很簡陋的地方。

周圍不是沒有咖啡廳,是魯巖覺得實在沒有必要,他只是想給沈鑭交待點事情。

說完他就走。

厚厚一沓牛皮紙包裝的資料交到了沈鑭手中。

沈鑭疑惑地抽出資料,目光隨著翻閱的張數越來越凝重。

這是一份天佳的股權轉讓書,繼承人是沈昕。

而在沈昕成年前,公司行使權交給沈鑭打理。

沈鑭不明白,嘲諷道,“這是寧堂柯的新惡作劇嗎?”

魯巖盯著沈鑭的眼睛,在寧堂柯和沈鑭這場感情中,他一直秉承著外人的視角,多次勸解寧堂柯。

他認為寧堂柯失去沈鑭,理所應當。

但這一刻,他太為自己的兄弟感到不值了。

用自己的生命,換來沈鑭這麽一句話。

多日來的積壓,讓他再一次想去釋放,他開口質問,“沈鑭,你到底有沒有心?”

魯巖不是個輕易發火的人,沈鑭抿直唇角,“什麽意思?”

這本該是個秘密,他答應過寧堂柯不說的,但他現在忍不住了。

“你知道你兒子體內流的是誰的血嗎?”魯巖說。

沈鑭沈默了。

在沈默中,他腦海裏閃過一個不切實際的念頭。

他眸中疑慮中帶著恐慌,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

“是寧堂柯。”魯巖終於說出了口,他把寧堂柯當時的情況告訴沈鑭,最後艱難地開口,“他要一命換一命。”

這個消息宛如一道驚雷,將沈鑭震得後退兩步。

魯巖繼續說,“所以……你認為呢?你兒子身上流著寧堂柯的血,不該繼承天佳嗎?”

沈鑭扶住身後的樹幹,撐住身體,手掌緩緩收緊到指尖泛白,“不可能。”

“沈鑭......”魯巖哽咽一聲,“我知道,當初是阿柯對不起你。他在那種情況下長大,不知道怎麽正確去愛一個人,你怨他,我理解。可......”

“可他該受的也受了,你要是,對他......”魯巖深吸一口氣,“對他有那麽一點兒憐憫,你就去看看他吧。”

該說的都說了,需要他做的,他全部都做了。至於沈鑭會不會去,魯巖只能說聽天由命了。

沈鑭來到病房的時候,寧堂柯靜靜的躺在床上。

他腦袋和胳膊還纏著繃帶,聽魯巖說,他除了這兩處傷口,小腹還被紮了六個洞。

旁邊各種機器屏幕顯示著寧堂柯的生命體征,沈鑭站在寧堂柯病床前,緩緩伸手去碰了碰寧堂柯的手背。

這人沒有像以前一樣立刻回握過來,甚至在沈鑭去握著他的時候,他的手掌也是一動不動的任由沈鑭擺布。

“寧堂柯。”沈鑭拉著寧堂柯的手,咬牙說道,“我真是小看你了,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能瘋。”

床上的人無動於衷。

沈鑭仰頭深吸了一口氣,放開寧堂柯繼續說,“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對你愧疚一輩子,不可能......”

沈鑭繼續說,“這只能說明你活該,是你一意孤行,是你自作自受。我不會活在你故意設下的陷阱中,我要繼續我的生活,我要給沈昕找個母親......或者父親,我要幸福的過完我的一生。”

“你做的這個決定太對了,你就適合在這裏躺著。從此我的世界裏,再也沒有一個叫寧堂柯的,我身邊也不會再出現一個甩不掉的粘人精。”

“對了。”沈鑭笑了一聲,“還有天佳。你以為把天佳交給我,我就能把這個包袱撿起來。現在天佳在我手中,還不是我想怎麽做,就怎麽做。我可以把天佳賣一大筆錢,然後帶著這筆錢和沈昕一起去別的國家定居。”

“我還要用這筆錢結婚。”沈鑭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我要點模子,我每天跟不同的男人生活。到時候,誰還記得寧堂柯是誰,誰還知道寧堂柯在哪個犄角格拉裏躺著。”

整整一下午,沈鑭說了好多。

多到他把自己以後老了和誰埋在一起都說給了寧堂柯聽。

魯巖進來的時候,沈鑭的嗓子都啞了。

冷靜下來的他,看著這一幕,心裏也跟著發酸。

希望沈鑭的話對寧堂柯有用,讓他能醒過來。

他遞給沈鑭一瓶水,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去潤一下嗓子。

就在沈鑭出門的前一刻,寧堂柯手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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