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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言配德攜手相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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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言配德攜手相將

薛遠喬在拜托薛二夫人出面說項時特意叮囑過,若酈夫人不和二娘子的生母商量,就一口回絕,則千萬要設法提醒她一句。

長兄如父,身為弟媳婦的薛二夫人不好違逆大哥的意思,只得答應下來。但這答應下來之後該怎麽做,就另當別論了。陽奉陰違當然是最次的一種,薛二夫人的做法要高明一些。

她本可以做得不漏痕跡,比如給陳姨娘的娘家遞個消息,讓他們知道薛遠喬有意求娶他們的外孫女。再比如尋個“安撫陳姨娘聊表薛家歉意”的借口,避開娉姐兒單獨與陳姨娘見面告知。

但薛二夫人本身不讚同這件事,所以她選擇直白地告訴娉姐兒:“大哥的意思是,不好不過問小娘子的意思就貿貿然由長輩做了決定,所以希望您多少知會二娘子一聲,或者知會二娘子的姨娘,也是一樣的。”

娉姐兒聞言,面露疑惑,心道:難不成薛家是在質疑她在酈家的話語權?她這個當家主母說一個“不”字,這件事通知了別人,還能有轉圜的可能?

薛遠喬再不通俗務,這愚蠢也得有個限度。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他不是不通俗務,而是太通俗務了。

隔簾相看的短短半日功夫,薛遠喬不僅通過對面的人影數量,判斷出除了娉姐兒與純姐兒之外的第三人的身份,正是純姐兒的生身姨娘,還觀察了三人的表現和反應,對她們的性格也有了粗淺的了解。

純姐兒是如何讓他心動的且不去說他,餘下的兩個長輩,娉姐兒的霸道,陳姨娘的勢利,都被他看在了眼裏!

所以他才會預設“酈夫人不過問當事人的意思就拍板拒絕”的可能,所以他才會叫薛二夫人設法讓陳姨娘知情。因為他清楚,他這樣的條件,出身國公府邸的酈夫人可能看不上眼,但勢利眼的姨娘很可能心動,如果這姨娘足夠聰明,懂得抓住機會,又足夠有本事,可以說動夫人改變主意,那他所求,即使一開始被酈夫人反對,最後也能如願。

想想也是,如果真的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名士,書都讀得酸腐了,空有滿肚子學問,不懂人情世故,名聲也傳不出來。這些個名滿天下的名士,在滿腹經綸之餘,都是善於經營賢名的,又豈會真的不通?

娉姐兒驀地笑了。這個薛遠喬,你說他深思熟慮罷,他僅僅憑著隔簾的一次會晤,就瞧上了人家小娘子,不是為老不尊又是什麽?你說他莽撞粗魯罷,他卻把一切都謀劃好了,如此費心,還真鬧出了幾分非卿不娶的架勢。

其實純姐兒本來就擺正了心態願意當續弦的,如果薛遠喬誠意十足,也不是不行。可關鍵是他離純姐兒的標準也差太多了,年紀不合格,還有一個長大成人的兒子……

莫說純姐兒了,連娉姐兒自己這一關,都過不去。一個比自己大十五歲的女婿?簡直叫人笑掉大牙。

但當著薛二夫人的面,娉姐兒也不好多說什麽,如同當時接待解夫人一樣,她對於要臉面的人,總會多幾分同理心,也會相應寬容一些。

因此她只點了點頭:“會照著望山公的意思,與二娘子的姨娘商量的。若是改了主意,則派人登門,知會二夫人一聲。”

如此也省得薛二夫人忍恥再度登門了。

薛二夫人也很領情,面露感激之色,不必娉姐兒端茶,她就主動辭去了。

薛二夫人一走,她就命人叫了陳姨娘過來說話。在這一點上她倒是也沒想過陽奉陰違。看薛遠喬的表現,他不僅志在必得,而且十分執著。如果自己這裏選擇了隱瞞,他指不定會通過別的途徑讓陳姨娘母女知情,萬一他做出諸如“大剌剌地當街攔截酈家的馬車”這樣的“名士之舉”,娉姐兒的隱瞞就得不償失,反而把自家變成笑話了。

陳姨娘聽見薛子儀的拒絕,臉色一下變得煞白。

這位經歷過大風大浪的精明婦人,在女兒的親事上懸心了太久,終於也變得脆弱了,仿佛一個小小的浪頭,也能打得她船毀人亡。

她緩了一口氣,才小心地問道:“那薛家的郎君,是否說了,究竟是哪一點不夠滿意?”

似乎只要娉姐兒給她一個答案,她就回去督促純姐兒改正,俾可使女兒順利地嫁出去,不致失去終身的幸福。

娉姐兒搖了搖頭。在她看來這種事情根本不必去問,平白問了,顯得自輕自賤不提,也相當於逼著薛家去說純姐兒的缺點,傷了兩家的和氣。薛二夫人也知情識趣,沒有多提。

她也沒有大喘氣,故意吊著陳姨娘,很快就說到了薛遠喬看中了純姐兒的事情。

陳姨娘忍不住露出驚訝的神情,但很快,那雙妙目中就流露出一絲心動。

娉姐兒也不覺得奇怪,連汪夫人讓純姐兒嫁過去換牌坊的事情,陳姨娘都能心動,與前者比起來,薛遠喬好歹是個大活人,如果長壽一些,再活個四十年,夫妻相伴的年頭也不比普通的原配夫妻短了。

而且往好了想,薛遠喬的條件也非常不錯:赫赫有名的大儒名士,江南書香世家的長房長子,隔房親兄弟的女兒又是天子的兒媳。是非常難得的,同時擁有清名與富貴的家庭。而且盟朝不是魏晉,名士並不邋遢,都是文質彬彬衣袂飄飄的“得道高人”模樣,至少隔簾相望的時候,儀態是非常不錯的。

但不確定容貌,確實是說服純姐兒的最大阻礙,陳姨娘自己的女兒自己心裏清楚,小姑娘家家的,都是愛俏的,如果非要她嫁給一個老頭,還是醜老頭,她肯定不幹,到時候又鬧得和汪家那會子一樣,就很災難了。

娉姐兒是見過薛遠喬的,陳姨娘就小心地問娉姐兒:“夫人,您是見過望山公的,不知他、不知他相貌上……”

娉姐兒就帶著一點譏諷地笑了:“望山公容貌清雅,雖然年屆不惑,瞧著倒是比實際年齡要年輕許多。”

這倒也是實話,比起擔負起一家之主職責、俗務纏身的薛二老爺,薛遠喬的頭發要烏黑許多,少見銀絲,皮膚也沒有太多皺紋。甚至和他的兒子薛子儀比起來也不遑多讓,因為少了後者那種淩厲的鋒銳之氣,看起來溫和許多。

陳姨娘聞言就松了一口氣,但她也察覺了娉姐兒的不悅,於是覆又擔心起來,小心翼翼地問道:“妾身聽夫人的意思,似乎是不大中意?”

這一次,娉姐兒沒有快速給她回答,她將薛家的利與弊快速地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然後如實地回答陳姨娘:“確實不大滿意,但如果你和純姐兒都願意,那也可以。”

薛家主要存在的問題是年齡上驚世駭俗的差距,以及薛遠喬本人性子似乎不大正經。但這兩件事大面上都是無傷大雅的,酈薛聯姻,政治上的顧慮比顧家更小——畢竟楚王是板上釘釘地淡出儲位之爭,一心當一個閑王了。對純姐兒終身幸福的影響,也比汪家要小——薛遠喬看起來相當重視純姐兒,而且老夫少妻的組合,丈夫往往對妻子疼寵得厲害,如果純姐兒本人願意,她會得到幸福的。

怕陳姨娘多心,娉姐兒又強調了一句:“這不是什麽意在言外的話,我已經對純姐兒這樣開明了,不妨開明到底。你自家回去跟她商量,記得好好說,利弊都要分析,不要哄她、騙她。你們母女二人點頭了,我就去知會薛家;你們若不願意,就此作罷也是好的。”

陳姨娘又驚又喜地離開了。

不出一日,群玉齋裏就給出了答覆:純姐兒要親自看一看薛遠喬,才能做決定。

看來是已經有九分心動了,唯一一分顧慮,甚至不在對薛遠喬人品的擔憂,或是出嫁後面對薛子儀的尷尬,僅僅在於薛遠喬的容貌上。

娉姐兒不置可否,既然是純姐兒所求,她就著手安排起來。

直接見面,肯定是不行的,萬一事情不成,旁人知道酈家二娘子曾經相看一個老頭,還和老頭見面了,肯定要笑得前仰後合。但遠遠看一眼,或者是隔著簾子、屏風、花窗之類的偷看,閨中的小娘子都是熟手了。

娉姐兒這廂才傳出話去,薛家立刻有了回音,殷勤備至。會面當天,薛遠喬也知道酈家的小娘子是要來看他的,打扮得很是齊整。對娉姐兒的態度,較之上一回,也有了很大的變化。先前預備著做親家,他親切之餘,很是隨意,畢竟他成名早,娉姐兒卻是純姐兒的繼母,在他看來還是個小姑娘呢。可如今卻不同,眼前的是未來的丈母娘,若說恭敬,那是太過了,但著實客氣了許多。

純姐兒躲在花窗後面看得目不轉睛。在和薛家相看之前,娉姐兒也曾帶著她到別的人家拜訪過。有些沒有交往到正式相看的程度,有些則或是水到渠成,或是機緣巧合,有過偷看的機會。那些喪偶的男人形貌各異,但無一例外都失去了少年人的英氣。這也是為什麽見到一身銳氣的薛子儀時,她會緋紅了雙頰。可這薛遠喬,卻比所有人加起來,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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