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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心結全母女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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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心結全母女情分

純姐兒沒挨過打,聞言也有幾分吃驚害怕,但很快,不服的情緒占據了上風,她一臉倔強地看著娉姐兒:“母親要責罰女兒,女兒受著便是。”

講道理沒有用,恐嚇也沒有用,娉姐兒不由產生了技窮之感。難不成,說說還不夠,得真的動手,打她一頓,才能讓她醒過神來?

這個念頭只是在腦海裏閃了一下,就被娉姐兒否決了。

純姐兒根本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即使自己動手責罰她,她也不會反省,只會覺得自己這個母親心狠,下手太重。

而且事情一旦外傳,旁人多少會議論幾句,這做母親的真是心狠,居然動手打一個嬌滴滴的小娘子。又或者會去追究,這小娘子到底犯了什麽大錯,才會氣得長輩動手。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都不會是娉姐兒所樂見的。

她沈吟片刻,又換了一種方式,試著與純姐兒共情:“我在想,你方才所說的一切,或許也不是出自你的本心,畢竟人在有所選擇的情況下,都不會想動手危害旁人的生命。你之所以出此下策,想著嫁給顧七郎當妾、想著除掉溫氏給自己騰位子,是因為你實在不想嫁去汪家,是不是?”

純姐兒眼睛一亮,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答道:“不錯,女兒就是不想嫁去汪家守寡,絕對不去!”她口齒伶俐地威脅娉姐兒:“如果母親和姨娘執意叫我如此,女兒不敢違抗,那就只有自裁還了姨娘生身之恩、母親教養之義,叫兩塊牌位放在一處成親罷!”

她這樣的威脅,對於娉姐兒來說,實際上沒有什麽殺傷力,只是見年紀這樣小的小姑娘如此輕言生死,娉姐兒心裏還是覺得很不舒服。

她淡淡道:“沒有人非逼著你,你大可以不必如此做張做致。”語畢又覺得自己的語氣實在冷酷了些,不符合方才樹立的“共情”人設,這才放柔了語氣,道:“這幾天來,想必你姨娘已經將道理掰開揉碎了講給你聽,同你分析過嫁去汪家的利弊了。”

純姐兒眼中頓時閃過一絲戾氣,沒等她開口,娉姐兒又繼續道,“你如今也長大了,‘管教’二字之於你,從前側重於‘管’,如今側重於‘教’。既然你聽過了陳姨娘講的道理,依然不願意嫁去汪家,不管你姨娘如何想,母親這邊,是不會強迫你去做不願意的事情的。你好好地同母親說,就是了,不必采用如此激烈、如此決絕的方式。”

純姐兒低沈陰郁的眉眼漸漸流露出一絲雲舒雨霽的明媚,她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小聲地確認了一聲:“母親,您……真的不會逼迫我嫁到汪家,給家裏換一塊牌坊回來?”

看純姐兒反對的激烈程度,娉姐兒已經很確定,如果強迫她嫁去汪家,絕對不會有什麽好結果,很有可能純姐兒會出於逆反心理,故意做出有損酈、汪兩家聲譽的事情。汪夫人固然厲害,可也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因此,她心裏已經打消了叫純姐兒適汪家的念頭,答話的時候自然無比平和坦然:“是的,既然你這樣不情願,我絕不會逼迫你,甚至你姨娘那邊,我也會出面勸慰她,讓她打消這個念頭。”

純姐兒大大松了一口氣,感激地望著娉姐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喃喃道:“您……人真好。我從前都不知道……要是早些知道……”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娉姐兒很快就聽不清了。

但她也很快意識到,從純姐兒的角度,她會覺得無法可想,只能鋌而走險,也是情理之中的。陳姨娘看似溫柔,對她這個女兒卻一向強勢,從來都只有純姐兒被陳姨娘說服,沒有反過來的情況。而娉姐兒更是強勢,在純姐兒看來又很愛和群玉齋作對,根本不可能替她考慮、向她伸出援手。被這樣兩座大山壓著,一切符合常理的路子都走不通了,要麽做妾,要麽殺了人去做繼室,除此之外無法可想了。

想通了這一點,娉姐兒看向純姐兒的眼神就流露出少許同情,對她方才荒唐的想法,厭惡與抵觸也就沒那麽深了。

兔子被逼急了還咬人呢,純姐兒又比兔子厲害許多。情急之下的話是作不了真的,還好純姐兒只是一時想法偏激,沒有真的動手。及時打消了她的念頭,事情還有回旋的餘地。

娉姐兒於是就務實地和純姐兒討論起了她的前途問題:“你不想嫁去汪家的心情,我已經明白了,並且可以打包票,替你回絕汪夫人。如此,你應該就不會想嫁到顧家做妾的事情了吧?”

純姐兒呼出一口氣,朝娉姐兒笑道:“只要母親不把我嫁去汪家,我自然不會想嫁去顧家,更不會對那個溫氏出手。”

如今純姐兒面臨的最大困境已經解決,她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輕松,說了句自以為俏皮的話,甚至露出了活潑的微笑。

娉姐兒卻笑不出來,她發覺純姐兒思想偏激極端。雖然眼下她放棄了傷害溫氏的念頭,但往後如果遇到了其他的困境,她是不是也會輕易地想到通過傷害別人來達到自己的目的。人誰又能一輩子一帆風順呢?避開了這一次的偏激,往後再遇到什麽坎坷,純姐兒又這樣輕視旁人和自己的性命,又該如何呢?

她忽然做了一個決定:重新給純姐兒議親的時候,最好給她找一戶人口簡單的人家,最好是獨子,如果有姐姐妹妹,最好都遠嫁,甚至男方的父母高堂都不必俱在。人口越少,純姐兒做主的餘地越大,她過得越順心,傷害旁人的可能性也就越少。

想到此處心裏又覺得很不忍心,要把純姐兒這樣危險的人物嫁過去禍害人家,實在是於心不忍。

唉,最好純姐兒只是色厲內荏的紙老虎,嘴上說得一套一套,實際上叫她殺雞她都提不起刀子。

她收回思緒,又向純姐兒道:“好,你能收回之前的想法,我就放心了。只是還有一句話,要與你說清楚。你自家也知道,如今守了望門寡這件事,於你往後說親嫁人,頗有妨礙。若你還想再找一門與汪家比肩的親事,就很難了。”

純姐兒臉色又變,不過她也能認清形勢,故而沈痛地點了點頭:“女兒都省得。”

娉姐兒就繼續道:“所以呢,母親替你想了兩條路,如今問問你的想法:第一種,就是略放低要求,如你大姐姐一般,嫁給一心上進、家境又殷實的子弟。眼下雖然門楣不高,但熬個一二十年,甚至更短,也就起來了。”

沒等娉姐兒說出第二種,純姐兒就毫不猶豫地否定了第一種選擇:“多謝母親,第一種,女兒不選。”

她沒有解釋原因,但娉姐兒也不難猜到。純姐兒一直看不起紅姐兒,覺得她的婚事是個笑話,尤其是紅姐兒險些被休,更是給純姐兒帶來了很大的觸動。如果嫁寒門和嫁高門一樣都要受氣,選後者至少還錦衣玉食呢,選了前者,就是傻的。

娉姐兒就說起了第二種:“這第二種呢,就還是在名門望族裏面選,只是頭婚成配的子弟可供選擇的餘地不多,只怕是……”

純姐兒眼睛一亮,忙道:“母親,女兒不介意當繼室的。續弦,還多一份嫁妝呢。”

娉姐兒就是擺在眼前的例子,她雖然是續弦,可在酈家的威風,可是人人親眼所見的。純姐兒如果能過上與她仿佛的日子,那也實在是相當不壞了。

而且以她的身份,嫁到公侯府邸當兒子媳婦、孫子媳婦,哪怕是嫁給庶子,還是有些不夠看的。但如果是續弦,那就可以算是矮子堆裏的高個兒了。

娉姐兒也是因為純姐兒自己說了可以當顧七郎的繼室,發現她不介意續弦的身份,才提出這個想法的。但見純姐兒對此毫無芥蒂,她還是有些驚訝。

畢竟小姑娘都是愛俏的,誰不想嫁個年貌相當的夫婿,誰不想當良人眼前心上的頭一個。

不過純姐兒不介意當繼室,娉姐兒為她謀嫁還能少費點心思,自然也是松了一口氣。

她想了想,又問純姐兒:“那你自己心裏,對年紀上是否有什麽要求呢,以及你是否介意原配的夫人留下子嗣?”

純姐兒聞言,也不羞怯,而是認真考慮了這個問題,答道:“年紀最好不要超過四十……至於子嗣,若有得挑揀,自然最好是沒有孩子,或者至少是沒有兒子的,若實在不成,這點委屈,女兒還是忍得下的。”

娉姐兒卻迅速在心裏記下一筆;年紀不到四十,且沒有子嗣。

她就怕萬一原配留下一個兒子,純姐兒一個看不順眼,動手將人除掉……

畢竟原配的嫡子是有優先繼承權的,切實妨礙了純姐兒的利益,她有動手的理由。並且看她今日的表現,真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她是不會有太多心理負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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